<p class="ql-block"> 叶嘉莹先生在备课</p> <p class="ql-block"> 近日捧读叶嘉莹先生所著 《说诗词之美》,偶有所得。叶嘉莹,号迦陵。(1924-2024)。生于北京,毕业于辅仁大学国文系。20世纪50年代起在台湾大学淡江大学,辅仁大学任教,60年代应邀赴美国哈佛大学和密西西州立大学任客座教授。后移居加拿大任加拿大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1979年开始回国讲学,先后在北大、南开等多所大学授课,讲授唐宋诗词。2008年荣获首届《中华诗词成就奖》。 2016年获《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终身成就奖。2021年被评为感动中国的2020年度人物。</p> <p class="ql-block"> " 70年代以来,叶嘉英先生培养了大批中国传统文化和古典文学的人才。为传承中国文化作出了重要贡献。她不仅精于传统诗词学,而且融中西文化学识于一炉。相对于前辈学者,她是更切近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位大师"。</p> <p class="ql-block"> 少年时的叶嘉莹先生。</p> <p class="ql-block"> " 植本出蓬瀛,淤泥不染青。如来原是幻,何以度苍生"。写这首诗的时候是1939年。她当时不过15岁,是个初中生,可以说是一个早慧 的诗人。她曾自问我有什么能力可以 做到"渡苍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自述:"是因为所经过的那个时代是太痛苦了",她出生在军阀混战的时代,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在读初二的时候又正值七七事变。小小年纪忧愤之至本能地发出了《天问》!</p> <p class="ql-block"> 辅仁大学毕业时的叶先生</p> <p class="ql-block"> 1944年的冬天,那是抗战最艰苦的阶段,国脉悬于一线。她在诗中写道:"昼夜狂风撼大城,悲切哀叫不堪听。晴明半日寒仍劲, 灯火深窗夜有情。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禅不借隐为名 。代茅盖顶他年事,生年如斯总未更"。充满了对时事的关切和家国情怀。诗风遥接诗圣杜甫的沉雄博大。</p><p class="ql-block"> 从中不难发现她的导师顾随先生的影响。顾先生是辅仁中文系的教授,讲授唐宋诗词。他高度评价杜甫的诗是深厚博大,气象万千。"他举例说,盆景、园林山水这些好像都是表现自然的景物,盆景是模仿自然的艺术。不恶劣也不凡俗,可是太小;园林也是模仿自然的艺术,比盆景范围大,可是匠气太重,因为是人工的安排,人工造出来的。而真正的大自然的山水雄伟壮丽,我们不但可以在大自然中发现一种高尚的情趣,而且可以感受到一种伟大的力量。这种高尚和伟大的力量在盆景园林中是找不到的。有的诗人做的诗也不是不美,可是就像盆景再大一些,像园林范围很小,总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杜甫诗的那种博大深厚的感情,那种莽莽苍苍的气象。是真正大自然中的山水。他的那种高尚的情趣,伟大的力量,不是其他的作品可以相比的"。比如前人说姜白石的词如同""野云孤飞,去留无痕"。</p><p class="ql-block">而顾先生说白石词的缺点是太爱修饰,外表看起来很高洁。然而缺少真挚的感情。他说白石的词是"清空",清就是一点渣子都没有,空就是空灵不坐实。清空当然也是一种美,但顾先生认为。一个人做人只是穿着白袜子,不肯粘泥,总是自己保持清白清高,这样的人比较狭窄,比较自私…</p><p class="ql-block"> 叶嘉莹先生听顾先生的课,长达六年之久。一字不落地做了大量的课堂笔记。奠定了从事唐宋诗词研究的坚实基础。尤其是顾先生的学风。给了她以极大的影响。顾先生讲课是在重在感发,而不是拘泥于死板的照本宣科。正所谓"不立文字,立地成佛"。"不涉理路,不落言筌"。他所期望的是弟子自我开悟。叶先生自述:我想我后来教学时喜欢跑野马,以及一定要写出自己真诚的感受,而不敢人云亦云的掇拾陈言敷衍成篇。正是秉承着这种讲课的风格,叶先生在多年来的海内外教学生涯中有口皆碑,获得了高度赞誉 ,培养出一大批国学人才。</p><p class="ql-block"> "迟暮鸟归林",在海外漂泊几十年后,叶先生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大陆。在北大、南开等众多大学讲课,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她曾经写了一首长诗"祖国行"。深情地表达了海外学子叶落归根的拳拳之心。她回忆:我坐飞机快到北京,远远的看见一片灯火。不禁热泪盈眶。"遥看灯火动乡情,眼流涕泪心狂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先生在讲课时投入了巨大的热情,白天下午讲诗,晚上又应学子之邀讲词,直至熄灯:"白昼谈诗夜讲词。诸生于我共成痴"。</p><p class="ql-block"> 叶先生认为诗和词不是一回事儿:"诗是纯粹地道的中国自己的文化里产生的,全世界的语言一般都是拼音的,唯有中国是象形、会意、形声、假借…中文不是拼音,而是独体单音,每个字占据一个方块,只有一个音节,比如说桌、椅 。但这太生硬,太单调,要把两个字放在一起才是一个词,所以 我们说桌子,椅子。都是两个字构成一个词。这种语言的特色,当然就影响了诗歌的音节::"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是二二的节奏。为避免单调,又有了二三节奏:"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p><p class="ql-block"> "而词从一开始就打破了我们本身语言的传统节奏,一开始就是音乐的节奏。是丝路文化敦煌曲子传入产生的。因为唱起来很好听,所以流传开来"。</p> <p class="ql-block"> 所以我们看到各种词牌往往都有一个曲名。如浪淘沙,菩萨蛮、木兰花等等。都是唐教坊曲名。</p><p class="ql-block"> 笔者才疏学浅,没资格论述先生的学术成就,只是有一点深深的感嘅:像叶先生这样一位纯情诗词、人畜无害的学者。当年在台湾也曾经被当作嫌犯而被抓!。她的女儿还没未满周岁。和当时漳化女中的校长还有几个老师一起关了起来。而此前她的先生,一个普普通通的海军军官也被抓走,三年后才被放了出来。证明并不是什么"匪碟"。然而她是有"匪碟"嫌疑的人,就找不到工作,沦为"无一瓦之覆,一垅之植以庇而为生"!,走投无路,困顿之极。"剩抚怀中女,深宵忍泪吞"。</p><p class="ql-block">笔者当年在台湾嘉义《228纪念馆》看到那一份份"匪谍"处决名单,真是心惊肉跳。在那片白色恐怖中,不知多少无辜的人丢掉了性命,不知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当年她"带着学生们在马路上欢迎我们胜利的国军回来,可是转眼间后方来的那些个接收人员就变成了"刼收",做了许多违法的事情,把我们当年的一片热情完全打击了"。更制造了《228血案》,大开杀戒。从而为日后台湾政治风云的变幻和政权更迭埋下了伏笔。每思至此,联想大陆前些年的不断斗争和各种运动,笔者不解之处在于:为什么中国人对中国人,对自己人这样狠!?</p> <p class="ql-block"> 青年时的叶先生</p> <p class="ql-block"> 叶先生在海外漂泊几十年,迟暮之年才如愿回到了国内教书,这既是遗憾,也是一件幸事。可以设想:如果当年她留在大陆,作为"反动军官家属",她恐怕逃脱不了各种运动的批斗,作为知识精英和学术权威。57年反右,和史无前例的大浩劫难,她也很难全身而退…</p><p class="ql-block"> 去年11月24日,百岁高龄的叶先生溘然而逝,"三秋一觉庄生梦"。可她的一生是何等的灿烂辉煌!先生幼时名叫小荷。一生与荷结缘。"莲实有心应不死"。"花开莲现,花落莲成"。你看那荷池秋冬之际,残荷败柳,一派萧索。甚至化为乌有,泯然不可见,然而转过年来,在盛夏的微风中又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先生 与唐宋诗词结缘,应作如是观。</p><p class="ql-block"> 读她的书,就象当面聆听她的教诲 ,有这样一位不曾谋面的老师,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p><p class="ql-block">"一世之艰,寸心如水"。这是叶先生的遗言。也不妨作为 滚滚红尘中你我之 座右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垂暮之年的叶先生,精神矍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