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走一年了

草上飞

妈，您走了一年了！ 　　这一年，过了头七，过了百天，过了年三十，过了清明，每到这些特殊的日子，儿子总想跟您说许多，可我怕浸于伤悲，终未说上些完整的话。 　　妈，您在那边还好吗？你和爸终同穴，互为照应。常青园是个大杂院，你喜欢热闹，这里五杂六性，尽可以聊天热闹。 　　我一直潜意识您未走，恍惚间您总在身边，仍不停的叮咛和唠叨，您的眼神，是无尽的牵挂，是说不尽的期许。 　　妈，您终究是潇洒，干脆利落的人，兰州话就叫"干散”。您走的当天早上，我还喂您几勺豆浆嚼了几片馍馍，到后来不咽了，却哪知这是你最后一顿饭。 　　然后，您燥热难耐，翻来覆去，掀取被子……至中午一时许，您闭目屏息，走了走了。 这天是2024年8月23日，农历七月二十，您35年生人，属猪的，虚岁九十。 　　妈，您干脆您"干散"，您不愿久卧病床，一如生前从不拖泥带水磨磨唧唧，您不想让子女受累，特别是我哥和您住一起十多年了，顺您性子做可口饭菜，近几年还要给你敷中药包，长年待奉在侧。嫂子儿孙全家己西安定居，一年两三次到西安待不上几天，聚少离多，牵肠挂肚又匆匆赶回。我姐和姐夫还有喜喜俩口常来看您，我姐总是带着亲手做的卤肉，孙女孙女婿常常从餐厅打包提上来美食，让您开“洋荤”，让大舅歇歇……您让自已在跨进九十门槛、近两三年骨折三四次、腿脚开始不利索不时卧床的时候，说走就走，让我们就此解脱。 　　妈，我还是觉得遗憾着亏欠着。我虽然隔三岔五地过去，买菜做饭，有时拿上手幹面。可我没能好好地在您身旁絮叨拉家常，您说过我身上烟味大哩，我怕您责备，却哪知您来日无多了。您临走之前，我给您盖被子、翻身体，难得那么近，我看着您瘦弱的躯干，松驰的肌肉，心里难受地很。剪脚趾甲时，不小心把肉剪了一点点，昏迷中的您抖动了一下…… 　　您的后事，简单又隆重，嫂子、虎虎和媳妇都从西安赶来了，小陈跑前跑后。我姨娘全家人，包括孙子们都来了，还有大伯三伯家的哥姐们，大阿舅尕阿舅家的姑舅们，我的舅子挑担们…… 　　华林山服务地很不错，祭奠的供品等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摆放上了；墙边摆放的花蓝黄菊盛开着，后墙立着童男童女等纸货，灵堂轻响着空灵舒缓的佛音。 　　您安睡的面容呀，跟生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痛苦和煎熬，安详平和，令我们梦幻您是不是长睡中。 　　您交代过，骨灰盒也别太瓤了，我们精挑细选，给您买了个黄梨木的老房，里头带着安葬时按讲究用的中药材等。您曾说，人活着时富贵还是贫困，到终究都是一个盒盒子。余音犹在，这盒盒已然成您长眠之处了！ 　　去长青园安葬的那天啊，一切都顺当，天气也攒劲，家人们磕头烧纸，亲朋们依次为您献花上香。香烛燃着，纸钱烧着，轻烟袅袅……墓两边两株柏树翠绿，忠诚警卫，长青园四周厚重的大山，将我们的父母揽入怀中。 　　事情忙完后，中午我们在香满楼办了答谢，四桌人，我们逐一敬酒表达感谢。香满楼我们吃过饭，您说这里饭菜还不错哩。 妈，您的后事还算体面，您也交代过，让我们大方些大气些，事情过完，也没花很多钱，您尽可放心长眠吧。 　　妈，这一半年，您似乎已预感到要快走了，悄不声的把平时省吃俭用存的钱，还有保存的以前粮票等，按面值按金额一张张整理好了，用皮筋一沓沓扎着，分成三份。您给过我几次钱，我当时不懂您心思，还发脾气哩，唉！应了您说过的话，娘心在儿，儿心在石头上哩。 　　后事完当晚，哥遵您嘱，将您存的钱仔细说明，分发姐弟仨。这是每十张就用一张折放的，每一万用皮筋扎的，用纸包裹的。您退休工资临走时才两千块，是怎样积攒的呢？ 　　以前的老家什是您用过修补过的，老旧却依然整洁，别怪，我们给扔了。卧室抽屉里还静放一摞您织的鞋垫，那是您一针一线织成，针脚紧密。真是啊，“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这一年这几次去长青园烧纸，每次都要烧几包包您的遗物，主要是衣物。有您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侄女送的羊毛衫等，有内衣内裤外套棉袄，有鞋子帽子围巾等，特别是您将旧衣服旧内衣裁剪后准备拼接的衣料许多，我们都给烧了，灰飞烟灭。您到那边全扔了，送您的纸钱您和爸买新的好的吧！ 　　妈，您虽未叱咤风云，也豪爽热情，老说要把人活到前头。你虽未身在富家，日子过得却不贫穷寒酸，家里头和和睦睦，深受爱戴甚至强人强势，唯我独尊。小时候困难年代，爸时常给你单独做的米饭，说你胃动过手术，我们吃着汤面条，那叫一个那个年月的温馨时光。 　　妈，就是这两三年您骨折好几次，都怪您太勤快了。什么家里打太极做“摸鱼"动作了，什么嫌楼道脏扫地了，什么弯腰取“敖子”（平底铝锅）想吃烙饼了……我们都气啊。 　　每次骨折卧床几天，不愿意躺床上喂着吃，坚强地挣扎着搀扶着移步到客厅沙发上一起吃饭，您是想让我们宽心不再太担忧，想让我们觉得您慢慢康愈了。 　　可是啊，您屡错屡犯，好像耐不住寂寞。现在想来，这是您一步步地向天堂漫游哩！ 天命使然，子女奈何？ 　　妈，您受委屈了，也未受大罪，这都有赖于您一辈子积德行善。虽小病不断，也未长年卧床，坚韧坚强，乐观向上地在年近九十的时候说走就走了，您不想看到子女们长期侍候病榻前，一身疲惫地累坏了。妈，您不为我们添负担，也为子女留下了未能尽心尽力侍候您的些许遗憾。 　　妈，屋里人都好着哩，您别牵挂别操心。我姐骨折的脚利索了，特别您喜欢的重孙子东东啊，小仔仔能说话成句了，饭量挺大，胆子还不大。我哥常居西安，就是夏天热，今年和家人去旅游好几次了。我好着哩，基本每天早上在屋顶平台锻炼，打八段锦和太极拳，太极拳您练过，说好得很，我没忘。您说过我说话漏风哩，我把牙已弄好了，平常饭菜没问题。 　　妈，我们退休工资都还不赖哩。我姐我哥去年都涨了一百多一点，今年我们都涨了八十多，您咋问咋还比上年涨少了？嘿，今年都这水平，您肯定说，不错了可以了。 　　去年二三月份我办退休手续，因为一些档案上的原因，去社保局被挑了些问题，办得不顺当。我也很泼烦，每次到您哪里，您特想问又不敢。有一次我哥一句句问这事的具体进展，我当您的面不耐烦发了火，过后您说都是心里急哩不该那个样子。 　　不久我退休手续终于办妥了，领取了当月和上月补发的退休金，您特别欣慰，告我为此己默默地祷告和许了愿，叫我去五泉山菩萨前还愿。我遂遵命买了"盘"和水果，押了一百元，在二月十五奉献叩拜还了愿。 　　柏道路您住过的房子，我征得姐和哥同意后卖悼了，行情不好楼市不行，往外租又少不了许多麻烦，再就是我不愿回到老房子了，睹物思人触景伤情，心里不是滋味，从前有妈在天伦之乐，现在人去屋空，想必我姐我哥心情一样，眼不见心不难受。那个买主啊，转了一圈最终被隔壁回民家买走了，您也熟悉。 　　您常念叨的苹果姐忠子哥，您走时他们都来床前穿衣整容，把您微张的嘴蜃合拢，给您把薄棉裤穿上，陪伴在旁。头七等日子一同祭奠，一同焚纸瞌头。这一年我们几个还聚过好几次哩，每一次都自然而然地怀念您和舅舅舅母等已走的亲人们，真是情不自禁啊！借一句官话套话： 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妈，您走一年了，我们又到长青园看爸妈了。擦试您们的小院子，菊花立在墓碑两旁，黄纸铺上，整齐摆放点心水果和炒菜冷盘等，还有一碗饺子，一碗面片……您肯定说还是大儿子做的可口啊，哈哈。然后您们再呷一口茶，喝干一杯酒吧！ 　　长青园天高云淡，四周清爽又肃静。 妈，您老说我们给先人亡人烧纸时不善念叨，嫌寡言嫌话少，我们恐怕改不了多少了。妈，其实我们有很多话要给您们讲的。 　　我且将这些絮叨这些心里话，合着漫漫纸钱轻烟，向您们默念！ 　　一阵秋风乍起，纸灰飞扬，爸和妈，您们该是听到我们的念叨了吧！ 　　爸，妈，您们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