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有几回搏，只在不悔立潮头

顾然

人生能有几回搏，只在不悔立潮头

---省律二所几位同志回忆片断

我是于上世纪1985年调入省司法行政机关工作的，从经济基础来到上层建筑，自是踌躇满志，眼前一片光明…… 但后来所任却与法律工作大多不涉。也因此，以下所写有关“律师事业、律师工作、律师人生”等等，说实在话，实是资格不足，不是谦虚，实乃底虚，盖因首先是没有根底，不是法律科班出身，其次是未涉此行，隔行如隔山。虽如此，但也知道，律师一行是实践性很强的一个行当，没有多少年的摸打滚爬，绝难成就一番事业。律师职业，别人看着光鲜潇洒，其实是辛酸自知……。综上诸因，未曾动笔，先已露怯，只得尽性拈来，不免浮泛浅陋。

据说人类社会的律师制度起源于古罗马时代，那时，随着城邦经济的繁荣，名种利益纠葛矛盾纷争开始显现并激化，因此，罗马法规定法官须为当事人指定辩护人，此标志着职业辩护制度的形成‌，据称此是律师制度的雏形‌。后英国在1198年时律师职业开始明确化，美国也于独立后律师成为政治核心群体。18至19世纪资产阶级革命后，律师制度逐渐在西方各国法典中得以确立。

我又翻读我们中国的法制历史。据说中国古代以"无讼"为价值取向，但也很早就出现了"讼师"一业。“讼师”之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那时诸侯战争、社会动荡，民间纠纷频发催生了首批"法士"群体，他们以代理诉讼、撰写诉状为业。秦汉时期，随着《秦律》《汉律》的完善，讼师职能进一步扩展，开始参与诉讼活动过程。唐代是中国讼师制度发展的关键期，官府设立专门民事法院，实行证人制度，讼师随之开始专业化发展。宋元明清时期，讼师职业达到鼎盛，形成"讼师世家"现象，其职能涵盖诉讼代理、纠纷调解、法律传播等多重领域。

看到这里，不由我不心生自豪，西方历史有“律师”，但咱们东方历史有“讼师”，无疑是打了个平手，此伟大的深远的意义我因学识浅陋还总结不出来。但我有个疑问，当今我们国家律师制度肯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的渊源是西方舶来品还是老祖宗的箱底货？我是有些吃不准。

省法学会和省厅机关在一个楼里办公，当我带着上述问题去请教他们时，闫怀庆副会长很快给出了答案，临了，又对我的求知欲给予了肯定及赞赏，鼓励我要投身于广阔的法律实践中，及时、敏锐地发现新情况、新问题，并说法学会有一项重要的职能便是发现、奖掖法学新人…… 说完，他又向我展示了红皮又烫着金字的会员证书和学术获奖证书。回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其实是虚荣心被激发了，那些金光灿灿的证书不时地在眼前晃动着，脑海里又常幻化出自已上台领奖的埸面……于是，我刷刷命笔，一口气列出了十多个法学研究课题，准备一鸣惊人。结果，头皮挠了三个月，一张稿纸未写满，至此，才明白自已完全不是那块料，一埸法学家的白日梦就此结束。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省厅机关决定加强对省第二律师事务所的领导，以促进该所各项工作业务的发展。为此，组织上与法学会闫怀庆副会长进行一埸谈话。

组织上说，老闫同志啊，我们考虑再三，拟派你任省第二律师事务所主任一职，你在北京政法学院的学习经历及其他资历情况，完全符合我们对这一职务的要求。组织上又说，老闫同志，眼下阶段正是我们司法行政事业发展的一个战略机遇，特别是律师战线极需集中有生力量打开局面，我们的总体考虑是，由你率省律二所并与省经济所及省黄河所形成三足鼎立之态势，以坚决之信念，坚韧之精神，迅速在律师服务之诉讼又及非诉讼战线上突破传统观念防线，并扩大优势，站稳脚跟，从而为我司法行政事业发展大局奠定一个坚实基础。组织上继续说到，老闫同志，这是个新形势下的一个重大战役，战略意义深远，我们没有现成经验，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律二所这支队伍组建时间不久，是由几个散部聚合而成，其指挥体系及内部制度尚未理顺及完善，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问题，随后我们再将选派几位同志配合你工作。你下去后，要紧密依靠当地同志和群众开展工作。我们想，时机一成熟，你们要敢于出击，要明白队伍不是管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律二所这支队伍需打几埸硬仗，这样一来，士气提振起来，问题暴露出来，许多矛盾会迎刃而解，这支队伍就很快成长我们的一支劲旅！

闫怀庆同志说，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也请各位首长放心，我立即与兄弟律所交换意见，并尽快将我所力量部署到位。我想，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依法冶国的伟大方略的推进。再说，要奋斗，也就会有牺牲，终是要付代价的，哪怕把我们律二所全拼光了，只要能为兄弟律所为司法行政大部队杀开一条血路，也是值得的！

1989年月9闫怀庆同志正式接任了第二律师事务所主任职务。上任后，他狠抓整章建制，工作面貌为之一新；又促进优势互补，业务效能显著提升…… 由此，全所情绪高涨，业务捷报频传，律二所以优质的律师服务渐声名远播，从而为我省律师事业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翻阅资料看，近现代的中国律师制度应是从晚清开始的，到民国时期已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律师执业群体。又据说因旧中国实行的是“纠问制”的大陆法系，但律师制度更为匹配“抗辩制”的海洋法系…… 律师的诉讼地位的差异据说与此有关。 新中国伊始，当然要砸碎旧世界的一切国家机器，然后，再依据人民民主专政的理论描绘出一幅最美的法律体系（包括律师制度）的画卷。

关于西方律师又及东方讼师的种种来历，典籍所载，东鳞西爪，非学富五车之身，根本消化不了。我自身水平有限，干脆就埋怨历史，弯弯绕绕的，把脑袋搅成了浆糊，让人怎么“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呢？

我曾想当然地揣测，律师嘛，不过是猴子站立行走变成了人，后又学会了使用棍棒石块等工具促进了捕渔狩猎的效率，于是有了劳动剩余。有了剩余就好办，人类便开始分工，渐而依职业形成了各类社会身份之人，继又发展出各类称人又不是人的非自然人组织，如国家，集团，协会，企业等等，生产劳动领域也划分为了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自然人及社会身份人又及非自然社会组织，繁复交迭，形成了各种利益主体，他们的劳动生产活动与社会管理服务活动形成了日益复杂的关系，没有人能说清社会中有多少种关系，有关系就有摩擦就有冲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说东，他扯西…… 怎么办？去见官，官家一看这胡搅蛮缠的状态也不是个办法，就呵斥，去找个能说明白事的人说话…… 这时，一些聪明人登埸了，他们律例条款烂熟于心，关键要害一目了然…… 大家一听，无不佩服，后来，这些明白人便成为了律师执业者。

想成为个明白人其实不易，怎么就是个明白人？俗语所讲“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即是。当然，“明白人”只是民间的大白话，已与当下“律师”不可同日而语。律师在现今社会归称为“精英人才”，既谓精英，必是世上龙风，人中翘楚，我所认识的原建明同志正是此中其一，他系法律科班出身，于1991年入职省厅公证处。

那个时期，我们基层工作处的部分老干事们很令领导失望，因为我们每每为会议撰写的材料，大多被斥为“山药蛋”一类即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后来，领导明白了“山药蛋”的状况，也不是我们不努力和不长进，而是我们的知识水平、思维能力的局限性所致。于是，领导意识到机关须赶紧输入新鲜血液，要不然，司法行政发展大业就会坏在我们手里。不久，一批于正规院校毕业的各专业学子们迅即补充到我们机关各业务处，原建民同志便是此时的新鲜血液之一。

记得第一次在公证处见到原建民同志时，眼前一亮，只见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一般，又面目俊朗，眉宇间英气勃发…… 此时，我 脑海忽地想起一位古代且与原建民同志同为河东之地的美男子卫玠，其翩然卓立，清雅绝世，有一年他出游到京都，引发万人争赌，美眉们大片倾倒，围观者经久不散，卫玠不堪其累，竟然病倒了，有诗云“京城媛女无端痴，看杀玉人浑不知”。原建民同志形象帅气自是天之所厚，而其文才口才，亦一时无二，此很快引起厅领导的注意，并将其纳入了梯队培养计划。一批才华青春迎面而来，令我们一阵恐慌，这如何是好，虽然我们承认我们碌碌庸常，但还不想退出历史舞台，经过思想上的痛苦斗争，我们想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又深感欣慰，于是释然。

原建民同志从河东大地走来，古称绛州龙门，那是一片神奇的士地，山川秀丽，宝藏丰富；文传司马迁，武出薛仁贵，尤是王勃一篇《滕王阁序》，妇孺能诵，盛誉古今，其将汉语之美发挥到了极致，滋养了华夏一族的精神心灵。我曾思考，这片土地其中有何神奇力量而孕育出一代又一代的俊彦之才，或许就是唐诗所吟“咆哮万里涌龙门”的龙门，其两崖绝壁相对而立，形状似门，每值春季，鲤鱼逆水而上，跃登此门，化而为龙。

原建民同志转任律二所后，恰如龙行江湖，他的才华又及诗酒风度被人所识所赏，他善于学习总结，慎于微末细节，注重积累资源，不断拓展人脉，很快成为了所中核心骨干，他用心血与汗水为书写下山西的律师事业发展精彩篇章。

我们国家的司法行政机关是国家专政机器的组成部分，新中国伊始，这个机构就曾设立过，后来无疾而终了，中间没了二十年（1959年--1979年）的时间。1978年后，气象一新，百废待举，内乱之痛，痛定思痛，推行依法治国方略，司法行政机关之重建于1979年亦是此方略举措之一。

在国家顶层没计的推动下，各级司法行政职能成为各级行政机构的职能组成部门，接着律师公证工作也同时从省级层面先行铺开。在律师业务方面，我省司法行政机关建有三个直属国办所，即省经济律师事务所，省黄河律师事务所，省第二律师事务所。这种直属省级司法行政机关的律师事务所的设立，有着特定历史时期所赋于的使命，即摸索性的开拓作用，创经验的示范作用。

应该说，律师制度的施行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情态甚是尴尬，首先是社会对其作用的认知很不乐观，而整个法律讼诉体系也视其为另类，诉讼体系对律师业务呈现出一个不适应的排斥状态，那个时期，律师执业与警务，审判，检察等执法部门发生的摩擦频繁冲突激烈。由此可知，一个新的法治秩序的建立，背后是多少先行者艰难卓绝的付出。

做为机关直属机构的律师事务所，其创出的收益会有一部分回馈机关，成了机关福利的一部分，基本是一年两次，中秋与春节。我们吃过律所送来的月饼，领过律所送来的米面……等等，这种嗟来之食吃了好多年，人总是得讲良心，念人家的好处，所以，直到现在，想起提着月饼扛着地米面回家的往事，不由心底涌起了浓浓暖意。

各律所送来的节日礼食，我们照单全收，吃得是津津有味，但我们处的徐律枢同志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有一天他突然宣布，他也要去从事律师职业了，我们吃惊之余，才知他竟然不显山不露水地通过律师执业资格考试。

　　

徐律枢同志大约是1990 年从部队转业来到我们基层工作处的。此前，我们己得知处里将要来一位部队转业同志的消息。新人新气象，亦有新奇感，我们便翘首以待。但一见面，我颇感意外，因为他与我脑海里的形象差距太大了。在我想象中，新来的部队同志就如宣传画上的人民子弟兵形象一般，荷枪挺胸，目光如炬，古铜肤色，身如磐石…… 而徐律枢同志，却是一付娃娃脸，脸色白嫩稍含少女红晕，目光清澈尽显天真童稚…… 怎么看，都与“钢铁长城”相去甚远。私下里我便向同处的老孟同志说了一些感觉。老孟同志究意老道有些见识，对我说，你对人民子弟兵的形象概念化了，我人民解放军量才录用，若身姿英伟挺拔的就分配当哨兵，若身手骄健敏捷就分配去当侦察兵，若身形膀大腰圆者则分配去当炮兵…… 原来如此，我茅塞顿开。我们又研究，徐律枢同志如此文质彬彬，是干什么的呢？最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肯定是当政委呀，我人民解放军的政委，个个看似书生，但儒雅之气之下内心坚强如钢。当然，徐律枢一再表示自己不是干政委的，就是革命军队中的普通一兵。我们自然不信，说他如此虚怀若谷，更象政委无疑。对于此事，我们也不能刨根问底，这种热衷打听部队事情的行为，多是敌特分子所为，我们也怕引起怀疑就麻烦了。

徐律枢同志来了基层处后，与全处同志相处甚洽，我们几个老同志毫无保留地将人民调解工作的“三原则”、“四特点”等传授于他。并向他介绍人民调解是我国特色的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也被誉为维护社会和谐的“第一道防”线”‌，并有着“东方经验”的美誉。帮他树立起一个立足调解，胸怀世界的精神境界，并与他共同展望人民调辉煌的未来。

徐律枢同志并非法律科班出身，而他利用业余的短时间内一举而将律师资格收入囊中，由此可见他大脑吸纳知识的能力非比寻常。应该承认人的大脑是存在高低差距的，此与手机或电脑配置有高低是一个道理。小徐律枢同志的大脑配置无疑极高。至于徐律枢同志毅然转投律行，也有大环境的影响，那一时期，一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国策的施行，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各类新型经济主体开始活跃于经济舞台，大潮汹湧，百舸争流，亟需保驾护航之律师服务。人生能有几回博，时不我待，徐律枢同志毅然重新规划人生图景，实乃是拥抱时代召唤之举，不是此时人民调解不重要，而是那时律师工作更需要。

徐律框同志如愿以偿，于1996年到调往第二律师事务所后，立刻展现出一个曾经军人的优良素质，严于律已，作风严谨，待人真诚，做事精进。为律二所的发展废寝忘食，惮心竭虑，贡献出了自已聪明才智。

省第二律师事务所于十余年后进行改制，成为民办合作所的性质，名为“恒一”。“恒”者，“一”之解也；“一”者“，恒”之属也。由此，立所宗旨“崇法至恒，敬信唯一”将成为种精神，一个信念，传承永远。

那一时期，省厅机关多位同事陆续投身律行，几成一时风尚，此一去，破蚕化蝶，人生翻开新编章；华丽转身，天马行空自由风…… 如此，很是令我眼热又羡慕，当然，眼热归眼热，羡慕仅羡慕，但再一想，自已就泄气了，也服气了。律师这个职业，其实不易，若无“五好”，甚难立足谋生，遑论成就一番事业了，五好即“脑子好、口才好、文才好，形象好、腿脚好”，一好不到，全盘遭糕。拿自身一对照，仅余腿脚一好，应了那句话: “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如此，实是令人气短。

　　

在转投律二所的老同志中，刘渊同志于也我较为熟识，他是由省厅宣传处调任二所的。那时，我们基层处与宣传处紧挨着门，不免互相串串聊聊，但我对宣传处诸同志仰望久矣，因为宣传处是个知识密集型的处室，他们都具有高瞻远瞩、举重若轻的特点，此令我多少有点心里发怵，因为我们民调处的干的业务是婆婆妈妈的俗事，而人家宣传处的业务是依法治国基本国策的宏伟大业，同为机关干事，令我辈情何以堪。

刘渊同志，亦是满腹经纶之人，他首先给我的印象是一付笑傲江湖的的样子，因为我没见刘渊同志有过蹙眉愁容的样子。我想，刘渊同志应是个有天然笑颜之人，他的笑法，技术是全面的，内容是丰富的，他的笑颜，不留死角，对症下笑。可以说，刘渊同志会一百种的笑法，一对照，便知我们和他的差距有多大。为此，我曾就教于刘渊同志，意图改善一下自已表情不够丰富的缺点。他听后说，不善笑，肯定是个问题，要想解决克服此，还是要深挖根子……说到底，不善笑还是认识跟不上去，应该明白，笑不是一种表情，也不仅是一种亲和力的需要。笑，应是一种人生态度，也是一种生活信念，更是一种精神境界追求…… 听君一席活，令我大为震动，恨不相逢初见时。

刘渊同志那时己是宣传事业肱股干要，但不久，刘渊同志告说马上要调往二律所工作去了。我便吃惊地问他，那依法治国大业咋办？刘渊同志云淡风轻地说，目前宣传业务已上了轨道，而我省律师事业尚在开拓推进中，极需有生力量去支援，以更快地打开局面。他又说，另一方面，自已的个性也特别富有挑战精神……。最后，刘渊同志还借用了鲁迅《故乡》中的经典段落：谆谆教导我说: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说到这里，他的手在空中一劈，这一劈便永远留在了我的心头……

文到结尾，意犹未尽，雀第二律师事务还有几位前辈又及年轻一辈的事迹，也多有耳闻，如晋新同志的从善如流，沉稳可靠；又如刘秉章同志的严谨有度，术有专攻，还如常建奎同志的机敏干练，谋而后动……正是由他们以及所有的律二所的同志构成了一个精英团队，他们凝聚起智慧，团结起力量，在广阔律师服务的田地上辛勤地耕耘着，坚持不懈地付出了光与热，将我省律师发展事业推向了辉煌。

致敬，开创我省律师事业的人们。

致敬，为我省律师事业发展书写浓墨重彩的省第二律师事务所。

（注: 本篇系应友人所请代笔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