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章刊出后,有朋友读罢,特意寻来,说这故事里浸着墨香,透着股说不清的韵味。尤其对老爷子那句“西方艺术再好,也表达不出东方艺术的气质”念念不忘,追问我:“后来呢?老爷子还说过些什么没有?”</p><p class="ql-block"> 这倒让我想起更多零星的片段。老爷子晚年喜静,话不多,但提起画理,眼神便亮起来。关于那个选择,他并非只说过那一句。</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摩挲着用了多年的毛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你看这笔,软软的。可这笔尖里,藏着千变万化。提、按、顿、挫,层层叠叠全在手腕的方寸之间。心静了,气顺了,这笔下的线,就有了生命,是活的。早年那些光影、块面的道理,不是丢了,是化在这‘书写’里了,成了骨子里的支撑。”</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回,他指着自己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山水,画中大片留白,云雾缭绕。他说:“这‘空’,不是‘无’。早年学人家(指西画)讲究填满、讲究实,后来才明白,这留白的地方,是给看画人留的。是云?是水?是远山?还是心里的那点悠远?全凭你去想。这叫‘意境’。那些对空间、对结构的理解,最终都融进了这份‘留’的智慧里,成了‘计白当黑’的底气。”</p><p class="ql-block"> 整理他遗稿时,发现不少早年扎实的素描稿。他曾指着这些对我说:“这些功夫,都沉到骨子里去了。没有它们,这‘写’就容易‘空’、‘软’,少了分量。但它们终究不是目的,是让这笔墨更立得住、更经得起看的根基。你看那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靠的是水。水和墨在宣纸上跑,跑出什么效果,一半在人,一半在天意。早年追求的那种‘像’与‘准’,最终都让位给了这份‘天趣’,成了滋养这‘韵’的土壤。”</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是某个秋日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他简陋的画室。他刚画完几笔兰草,放下笔,望着窗外萧疏的枝桠,缓缓道:“说到底,画画不是给眼睛看的,是给心看的。早年也迷恋过人家的磅礴与直接。后来才懂得,我们的画,像古琴,几个音下去,余韵悠长,要你静下来,慢慢品,品那弦外之音,画外之意。那些曾经学来的东西,最终都化作了这‘意’、这‘韵’、这‘气’的一部分,帮着把这份东方的魂,托得更稳,传得更远。”</p><p class="ql-block"> 老爷子这些话,零零碎碎,没有高深的理论,却像他笔下的墨点,晕染开来,透着他对那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以及那绵延数千年的文化血脉,最深沉的理解与眷恋。他的号——“千白”、“白云飞”、“一江”,或许也暗含了这份追求:在至简的笔墨里,寻求至广的意境,如白云般自在,如江水般不息。而那曾经滋养过他的异域养分,早已无声地内化,成为支撑这份东方气质的、看不见的筋骨。</p><p class="ql-block"> 他的画,连同这些朴素的话语,便是他寻找并最终守护住的,那份独属于东方的气质。这气质,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笔墨之间,在留白之处,在每一个愿意静心去“品”的观者心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相关文章推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s://www.meipian.cn/5g0nv24j" target="_blank">丹青手</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