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做下一个被传染的人

冰凌岩

晨醒推窗，雨雾如纱。斜织的雨丝在玻璃上勾勒出万千水痕，将远处的灵山江晕染成一幅氤氲的水墨长卷。我沏了盏茗皇黄茶，坐在窗前观雨，任茶香伴着思绪袅袅飘远。

人生在世，总需有所追寻。或为功名利禄，或求闲云野鹤，而慈善二字，恰如迷雾中的一盏明灯，照亮前路。茶烟缭绕间，忽见小区门口掠过一抹橙影——原是雨花敬老服务中心的志愿者，正冒雨为独居老人送去晨餐。那身影在雨幕中显得单薄，却透着异样的坚毅。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慈善遥不可及，非家财万贯不能为。后来才明白，善行原是寻常百姓触手可及之事。挽起衣袖，便可成为志愿者：帮邻家老人提一袋米，陪独居长者说一会话，为迷路孩童指一段路。若不得闲，捐物捐款亦是善举。三五十元不嫌少，千百块钱不嫌多，交由慈善组织，自会循规蹈矩地将这份心意送达需要的人手中。

忽然想起翠光社区的黄公。自去岁元月以来，每月准时在县慈善总会公众号上捐款，或“一日捐”，或“项目捐”，或“日常捐”。二十一笔捐赠，两万三千元，如同时钟般精准，又似春雨般润物无声。慈善总会仅知他的姓名，却不知其究竟何人。这般隐于市井的善者，最是令人敬佩。

龙游这座小城，最是慈善不过。灵山江水不仅滋养了这片土地，更浸润出满城的善心。不仅是黄公，这里的善行如雨后山泉，处处涌动。城南杂货铺的周嫂，每年端午必包三百个粽子馈赠环卫工人；城北修车铺的刘师傅，十载如一日为贫困学子免费修车；就连稚龄幼童，也会在重阳节捧着自家糕点去敬老院载歌载舞。

慈善是会传染的。先是企业家设立孝基金，让员工孝亲有了依凭；后是年轻人组建志愿队，利用周末下乡助老；就连外来务工的小张也受此熏陶，将首月薪金的一半捐给“夕阳红行动”。这般温暖的传染，胜过世间任何良药。

有趣的是，行善之人往往心态澄明，身体康健，运气也不差。这非关玄学，而是善行带来的福报。当你心怀善意，目之所及皆是美好；当你助人为乐，自然得人敬爱；当你常行善事，心境开阔，百病不侵。周嫂终日忙碌却笑口常开，刘师傅收入微薄却家庭和睦，小张默默奉献却神采奕奕——这般道理，非经书所载，而是龙游百姓用日日善行印证的真谛。

雨势渐微，雾散处现出江心沙洲。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圈圈涟漪。忽觉善行也是如此，不事张扬，不求喧哗，只是默然存在，温暖人间。想起昨日在雨花敬老家园所见：年岁稍轻的老人搀扶着年长者练习手指操，古稀之龄的志愿者为耄耋老人喂饭，银发与银发相映，笑纹与笑纹相交。这何止是简单的帮扶，分明是生命最动人的交响诗。

窗外，送餐志愿者已完成工作，橙色雨衣在渐晴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她仰首望了望放晴的天空，取出手机查看时间——想必是要赶赴下一户人家。这匆匆背影，忽然与黄公端坐手机前捐款的身影重叠，与周嫂熬夜包粽子的身影交织，与无数龙游善行者的影像融合，最终化作雨后晴空中的七彩长虹。

若问慈善为何物？它不过是人间烟火里最温暖的光。不择时辰，不挑场所，不论形式，只要心中有善，举手投足间便可为之。恰如此刻窗台上积聚的雨滴，每一颗都映照着太阳的光芒，每一颗都等待着滋润大地的时刻。

雨完全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将灵山江染成金色缎带。我拿起手机，点开“龙有捐”小程序，在“一日捐”栏目里输入金额。提示音清脆响起，宛若雨滴落入江心。

慈善确会传染——此刻，我甘愿做下一个被传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