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物我，齐是非，齐生死

庄生迷蝶

图：网络

文：庄生迷蝶

庄子的《齐物论》到底是“齐”什么物呢？简而言之，有三个方面：齐物我，齐是非，齐生死。

在《齐物论》开篇，以南郭子綦与颜成子的对话而展开。当颜成子看到南郭子綦“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的状态时，南郭子綦告诉他这个状态叫“吾丧我”，通俗一点说就是“丧失了自我”，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自己与万物融合为一。在一般的人看来“槁木死灰”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状态，但在庄子看来，这才是人的“本我”。为了便于理解，他便给颜成子举了天籁、地籁、人籁三种状态：人籁是靠人发出的声音，地籁是风吹孔窍发出的声音，天籁则是出于自然，而“忘我“的状态便是”齐物我“，都是属于自然的”天籁“状态。罔两与景，即表达形与影的相互依存的道理，也是自然而然的状态。庄周梦蝶，物与我在世人眼中有分别，但“本我”是庄周还是蝶呢？这叫“物化”，即“齐物我”，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也是一种天然的表现，即“天籁”。

第二个方面是齐是非。辩士善辩，以至于在睡觉时都“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日夜不宁。究其根源，便是”其发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谓也“，他一动便会引起是非，以至于在辩论的过程中日渐损耗自身的精神，无法恢复自然的本性。如此一来，是非的标准是什么？是非的根源便是“成心”，即我们所说的成见。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便会产生是非之争。归根结底，自己所谓的“是与非”，不过是否定他人、肯定自己得来的。”故儒者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明“便是空明的心灵。”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便是以空明心灵观照的结果。真正的“言”被浮夸的善辩之词所隐藏，成见的背后是对“道”的忽视，因此他说“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多少人是被周围人的花言巧语迷惑还乐在其中，又有多少人被”至言“规劝却引起反感？我与你辩论，我胜了，果真是胜了吗？真的能证明我是对的吗？从唯物论的角度来看，真理与谬误，只是相对的条件下才成立。试想牛顿曾以为自己的“三大定律”就是真理，但在宏观的宇宙中却并不一定适用。我们现在都说“发展才是硬道理”，那为什么宋朝的经济发达反而亡国了呢？“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只有忘掉岁月，忘掉义理，才能逍遥于无物无是非的境界，也就能终身寄寓于无物无是非的境界了。齧缺的“三问”（万物是否有共同的标准、不知道的根由、无法了解事理）与王倪的“三不知”，进一步阐明没有绝对的是非，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人所认为舒适的生存环境，对动物来说未必舒适，人认为危险的枝头猿猴却以攀援为乐。“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人不喜欢吃的，其他的动物可能认为是美食；人喜欢吃的，在动物看来却未必美味。

第三个方面是齐生死。正是因为所说的“彼”“此”都是相对而言，是与非也没有固定的标准，即“彼出于是，是亦因彼”。那么生死也都只是相对而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一个生命自从诞生出来，同时也开始走向了死亡。人生就是不断地做减法。 这也跟唯物论的质变与量变有相似之处，因此我们不必为了一时的得失或喜或悲。为了通俗形象，庄子便以“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的成语故事告诉我们，猴子们都只是为了获得眼前的利益而欢喜，但一天给它们的总量没变，也就是本质并没有变化，我们不能像那群猴子那样短视。于是得出结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以“无我”之心观物，以无是非之心观是非，以无生死之心观生死，人生便会旷达。

瞿鹊子与长梧子的对话，也说明一个道理：人与动物的标准不同，即便是同一个人，也会随着时间、环境、地点的不同，而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骊姬在国灭时与当晋献公的妃子时，因为境遇不同，她可能会庆幸自己最终的结局。做梦的人梦中就算再伤心，梦醒后依然如故。“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有多少人还沉浸在自己人生的美梦中而不愿意醒来呢？追名逐利，到最后自己又能带走多少呢？曹雪芹在《红楼梦》中也说“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作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官场也好，职场也罢，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自己努力得来的，到生命的最后也不过是大梦一场。“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活着的人怎么知道死了的人会不会后悔活着呢？之所以觉得这个世界真实，是因为你太认真。很多事情，你认真可能就真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