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散文:镶在像镜里的亲情

陈杰

<p class="ql-block">镶在像镜里的亲情 </p><p class="ql-block"> 陈杰 </p><p class="ql-block">春节回大庆,妹妹在一个盒子里翻出了一叠家里的老照片。手捧着一张张泛黄的照片,看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童年家乡牧场干打垒的茅屋,想起了挂在老屋墙上的那两个像镜。思绪一下子穿越到早已逝去的年代。 </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家乡牧场的生活非常艰苦,但艰苦的生活并没有影响乡亲们对美好的追求,而这种追求的重要方式,就是在干打垒的住房里,挂上装满照片的像镜。像镜作为一种时尚,走进了乡亲们的生活。人们把像镜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墙上,一走进房门就能看到,和用来照人的大镜子搭配在一起,构成了房间里最亮丽的风景。那时的人很重感情,邻里之间,朋友之间经常走动,而欣赏照片,认识一下照片里的人,听一听照片里的故事,成了来访客人的一件愉悦的事。 </p><p class="ql-block">像镜的制作并不复杂,一个涂着彩色油漆的相框,安上大小相当的玻璃,把家里积攒的照片镶进去,垫上颜色搭配的衬纸,后面用一块胶合板封住,四周钉上玻璃钉,挂在墙上就成了。乡亲们信奉好事成双,一般家庭的像镜都是成双成对的,对称地挂在大镜子的两侧。在我到过的牧场职工家庭,家家都有摆满照片的像镜。我家在很多年里,一直挂着两个像镜。 </p><p class="ql-block">像镜里的照片,主要体现了亲情友情的主题。一般以尊贵的老辈人为中心,周围是家人,同事,同学。特殊身份的一般要摆在显著的位置。我家的照片以父辈为主,印象最深的是一张大舅身穿军装的照片,4寸照片中的大舅浓眉大眼,威武英俊。大舅中学时在黑龙江肇东参军,参加过辽沈战役,后来被选调到北京航校,成为共和国培养的第一代战斗机飞行员。大舅是我童年时的偶像,我经常趴在像镜前端详大舅的英姿。还有一位姓赵的警察,是父亲的朋友,在齐齐哈尔地区工作,印象中父亲和他的感情很深,父亲曾几次利用出差的机会去看望他,一次还从赵叔叔那里搬回来一盆花,那花用手一拨拉叶子,满屋飘香,可惜这花可能水土不服,到我家不久就死了。父亲经常提起赵叔叔的名字,至于他和这位赵叔叔有过怎样的交往就无从知道了。我关注赵叔叔是因为他的一身警察服装。那是我第一次关注一个警察。没想到很多年后,我也成了一名警察。还有一张照片是50年代父亲参加省水产学校培训班结业时和同学的合影照。父亲只念过3年小学,对这次工作后参加的培训很看重,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我家的一只木箱里,存放了很多水产方面的书,那都是父亲学习的教材。照片中的父亲显得非常年轻英俊,乌黑的分头,充满朝气的面孔。父母都很喜欢这张照片,放在了像镜中间的位置。可惜像镜中没有母亲的照片,中年以前,母亲从来没照过相。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条件稍好一点,也是把照相的机会让给了他的儿女们。但母亲喜欢看照片,每当得到亲人的照片,她总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看过之后再精心地镶进像镜里。像牧场绝大多数家庭一样,那时我家也没有影集,所有的照片都镶在了像镜里。 </p><p class="ql-block">家乡牧场没有照相馆,有照相机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人们照相要赶到30公里外萨尔图街里的照相馆。现在30公里是一脚油门的事,而那时却不行,那中间是一片大草原,一条从草原压出来的路,雨天泥泞,晴天颠簸,汽车还好一点,若是蹦蹦车,会让你担心五脏六腑给颠出来的。而且那时照相馆人多为患,好不容易排号照上了,还要等一星期才能洗印出来。那些年,为了满足牧场职工照相的需求,牧场也时常把照相馆的摄影师接到牧场,集中为大家照几天相。牧场的俱乐部一下子变成了照相馆,天天围满了人。我们兄妹也不甘寂寞,跟着跑过去凑热闹,终于忍不住也挤了进去。记得那天父亲刚给我剃完头,本来应该往前梳的发型,被父亲斜着来了一剪子,照出来一看真是难看死了。那张照片被我悄悄处理了,至今想看看也找不到了。妹妹也不甘落后,牵着几岁的弟弟,也去照了一张合影,照片中的弟弟坐着,妹妹站在弟弟侧面,脸亲切地靠在一起,姐弟的情谊表现得淋漓尽致。开始妹妹把照片镶在了我家的像镜里,大家都觉得很好。不料有一天一个邻居看到了,半开玩笑地说这张照片的姿势有点像订婚照。吓得妹妹赶紧打开像镜取了下来,再也不敢让人看了。 </p><p class="ql-block">上初中时,我曾心血来潮,一个星期天专门坐牧场的车到萨尔图,随着熙攘的人流,在这家照相馆照了张像。本来我当时的心情非常好,对拍出一张标准一点的照片充满了信心。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我去取照片时,却被告知照片照坏了,得重照。我的情绪一下子全没了。重新照出的照片嘴巴鼓鼓的像含了口气,我很长时间看着都不顺眼,当然也没有勇气装进像镜里了。 </p><p class="ql-block">1978年我考上了哈尔滨的一所大学,按照学校的通知,报到时需要带几张一寸照片。那时我家已经搬到了萨尔图,离这家照相馆只有几分钟的路。我又走进了这家照相馆,虽然开票、排队的时间有点漫长,但我的心情还不错,感觉照得也很自然,能够配得上大学生的身份。那时照一张1寸照片4角5分钱,给3张照片,怕不够用我又加印了好几张。一周后,我兴致勃勃来到照相馆,接过装照片的小纸口袋时,我的心里还有点激动,但拿出里面的照片,我又傻眼了,照片上的我变成了一个戴红领章红帽徽的军人。工作人员一再道歉,说是和别人弄串了,要重给我照,但我报到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他们提出让我回家找一张底片,多给我洗几张。虽然一肚子不满意,也只好这样办了。 </p><p class="ql-block">如今,随着国家改革开放,手机的普及,照相已经不是难事了,流行了很多年的像镜,也销声匿迹了。我家的那对老像镜,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溜走了。但人们对像镜的怀念却没有消失。 </p><p class="ql-block">几年前我还在工作岗位时,一次到一个偏远的乡村,在一户村民家里还真看到了久违的像镜,好几个装满老照片的像镜,整齐地挂在家中的土墙上。那一刻我心里甚至产生了几分激动,因为我感觉好像找回了心中的一份念想。 </p><p class="ql-block">(作者为黑龙江省公安厅纪委退休干部,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作家协会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