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人,总在虚构与现实间徘徊》

逸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故事的人,总在虚构与现实间徘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创:王保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已经一个多月没打开电脑编故事了。这段时间总被各种事牵着走——同学聚会要去凑热闹,谁家有红白喜事得去帮衬忙活,零零碎碎的应酬占去大半日子,能安安稳稳坐下来、让心里静得下来的时刻,实在没多少。偶尔在酒桌上听老同学说起当年的遗憾,会突然想起故事里那个总在后悔的角色,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他在借别人的嘴说话,还是现实里的叹息钻进了虚构的情节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终于能碰电脑,手指刚放在键盘上还没敲下去,周围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屏幕亮着,照出我皱着的眉头,这一刻竟像站在现实与虚构的岔路口——眼前一边是刚经历的红白喜事里的哭与笑,一边是故事里悬而未决的人和事,雾蒙蒙缠在一块儿,得耐着性子把两边的碎片捡起来,慢慢拼出条能走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退休之后,总有人说写东西是好消遣,可他们不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不想把编故事当成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那样对不住心里那些慢慢有了模样的角色;可也不想把它变成负担,逼着自己写的话,故事读着都别扭。就像前几天参加葬礼,看见逝者家属强撑的平静,突然觉得故事里“崩溃大哭”的桥段太假——虚构里的情绪,总得照着现实里的分寸打磨,这哪里是消遣,分明是在两个世界里找平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时候灵感来得突然,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人物的对话、场景的细节都顺顺当当冒出来,就跟顺着清亮的小河往下走似的,路边的花花草草、水里的小鱼都自然映入眼帘。那些对话里的叹息、场景里的风声,其实都是从菜市场的吆喝声、公交车的报站声里“偷”来的——现实里的细碎片段,就这么成了虚构世界的砖瓦。可写着写着也会突然停住,比如写到角色送礼,会想起朋友生日宴会时某人拎的东西,忍不住盘算:“把这细节加进去,会不会让虚构的人更像活生生的街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更多时候是卡壳。心里明明有说不清的情绪想让角色表现出来——比如离别时想哭又憋着,重逢了有话想说又没说——可就是写不明白。一句话删了改、改了删,屏幕上的光标闪来闪去,跟催命似的。这时候会恍惚,不知道是自己在写故事,还是被故事里的人物拖着在现实的回忆里打转:就像此刻写“离别”,脑子里全是上个月送老朋友去车站的背影,虚构的对话里,总掺着现实里没说出口的那句“多保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更难受的是没灵感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怎么使劲想都编不出东西。那时候是真不想碰键盘,连文档都不想多看一眼,烦得慌。可越是这样,现实里的琐事越往眼前凑:老伴在厨房切菜的咚咚声、窗外小孩踢球的欢闹声,都成了干扰。直到某天突然听见邻居吵架,男的那句“我不是故意的”,竟让故事里那个倔强的角色一下子有了软肋——原来现实的嘈杂里藏着虚构的钥匙,只是当时急着推开,没来得及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种没灵感的日子,有时能拖挺久,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不光不想写,看见写了一半的故事都烦,中间还总遇到麻烦:有的角色做事不合逻辑,改好几遍都觉得怪;有的场景写得太简单,得拆开重新加细节;甚至写到一半,发现最初想的结局根本圆不上,只能停下来重新捋思路。这时候才真切觉得,编故事哪是兴趣,简直是在两个世界里反复横跳的煎熬。就像上次写商人角色,总觉得他“太坏”,直到去菜市场看见卖菜大叔一边抱怨“进价涨了”,一边给熟客多添把小葱,才突然明白:现实里哪有纯粹的好坏?虚构的人也该带着这股矛盾劲儿,不然就成了纸糊的剪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正因为不把写作当负担,我总觉得退休后写东西该跟着感觉来,顺其自然就好。没灵感就不写,去院子里浇浇花,或坐在阳台看看书,把故事的事彻底放下;等哪天突然有想法冒出来——比如看见街角的老人想起故事里的谁,或读到一段话触发新情节——再打开电脑,慢慢把想法敲成字。这时候才发现,那些虚构的人物早藏在现实的角角落落里:菜市场卖豆腐的商贩总多给点,公交车上让座的中学生红着脸说“没事”,他们都是故事里的配角。而写过他们之后,再路过菜市场,会对着商贩的背影笑一笑,好像认识了她藏在皱纹里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敲完最后一句,才总算松了口气。再从头到尾读一遍,看着原本零散的念头变成连贯的故事,之前磨人的细节、反复的修改好像都值了。累是真累,但更多的是踏实的满足感——就像把心里琢磨好久的人和事好好整理一番,放进整齐的“故事盒子”里,清晰又妥帖。合上电脑去厨房帮老伴择菜时,会突然觉得手里的青菜,都带着故事里没写完的烟火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算过程中有过放弃的念头、有过厌烦的时刻,可这种在虚构与现实间来回穿梭的奇妙,这种把脑子里的想象变成实实在在的文字、又让文字反过来给现实添滋味的成就感,还是会让人在灵感再来时,愿意重新坐在屏幕前,让手指再落在键盘上,重新站在那个岔路口,看两边的风景慢慢交织成新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完稿时间:2025年9月8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