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武老点滴岁月里的师者风范

吴人亮

在同济医学的璀璨星空里，武忠弼教授无疑是最为耀眼的星辰之一。作为病理学家、德国自然科学院院士，他的成就与贡献早已深深烙印在同济史册。如今，虽时光已悄然走过数十载，但武老的精神与品格，依旧如明灯般照亮着后人前行的道路。值此2025年，有关纪念武老的文章和书籍已颇多，但回首与武老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珍贵的记忆依然鲜活，仿佛就在昨日。

病理学家 武忠弼（1919.3.19-2007.11.8）

我于1960年代初读大学时，武老便是学校的副教务长。那时的他，年轻帅气、才华横溢，精通德语和英语，犹如一颗耀眼的明星，深受师生喜爱。尽管在文革期间受到冲击，但他始终保持乐观的心态，积极参加劳动，以坚韧不拔的意志经受住了考验。文革结束后，他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仿佛那些磨难从未存在过。

副院长武忠弼教授在观察西汉古尸的超微结构。

1980年代初，我回到母校，分配到病理解剖教研室，这才真正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武忠弼教授。当时他在电镜室工作，我也被派到电镜室学习超薄切片技术，得以时常受到他的指导。那时，武老还担任着学校的副校长和对外联络工作，任务繁重，却干劲十足。他大多时间都忙于学校的行政事务，常常工作到深更半夜。当时用的是打字机，他每天都有打不完的书稿、文章和对外联络报告，同时还不忘指导众多博士研究生的科研和论文修改审核工作。作为全国高等医学院校病理学教材（人民卫生出版社第二三四版）的主编，武老极为重视教学质量。我担任教学秘书期间，每学期排课找他，他都欣然接受，而且每次大课都讲得精彩绝伦，学生们听得入神，大家都说听武老讲课是一种享受！他总能用生动的案例和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复杂的病理学知识讲解得清清楚楚，让学生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掌握知识。

武老主编的全国高等医学院校《病理学》教材和多部病理学专著。

武老特别喜欢与学生交流，总是不遗余力地传播新理念和创新精神。历届校友回母校举行同学会，武老都会被特邀参会，他总能发表精彩且鼓舞人心的发言，让校友们对母校充满深深的怀念。他会回忆起当年与学生们一起学习和工作的点点滴滴，鼓励校友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拼搏，为母校争光。

武老特邀参加我们62级毕业30周年同学会讲话并合影留念。1997.4.26.

每次全国和省市病理年会，只要有机会，武老就尽量参加，与病理同仁共议病理学的发展。那时，每年元旦期间，科室里都会举行联欢活动，大家一起包饺子，煮一大锅白木耳莲子汤，相互畅谈，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新一年的计划和目标。武老也时常参加，还会帮助大家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他就像科室里的大家长，关心着每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

武老参加湖北省病理年会并与省卫生厅金振涛厅长及教研室部分参会代表合影。1980年代

武老参加教研室元旦联欢活动，与我们交流，畅谈学科未来发展之路。1980年代

我记得武老曾让我担任他的博士生毕业论文答辩秘书，那次请了裘法祖、过晋源、田鸿生、冯新为、邓仲端教授等，我们圆满完成了答辩任务。多年后，我的学生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我也请武老作为答辩主席，他认真评阅论文，严格把关，并悉心指明论文存在的不足之处。他总是那么严谨认真，对学生的论文要求极高，却又总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帮助学生不断提高论文质量。王迪浔、董传仁、熊密、屈伸教授作为答辨委员会成员，也对学生进行了提问及诚恳的建议。

参加武老博士生毕业论文答辩会后合影留念（前排左起武忠弼 裘法祖 田鸿生 过晋源 冯新为 后 排左起吴秀淦 邓仲端 博士生 作者）1989年5月

武老主持我的两位博士毕业论文答辫会后和委员右起3屈伸王迪浔 武老 董传仁 作者 熊密教授及我的学生们合影留念 2004年5月

武老还曾与我说起他的一个习惯和趣事，那就是几乎每晚十一点钟，他都要与裘老（裘法祖院士）和吴再德校长三人通话聊天，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主要还是议论学校的学科发展方向和解决存在问题的方法。他们三人就像学校的智囊团，为学校的发展出谋划策

2004年初，我请武老为我主编的《基础病理学》写序，他欣然应允，还认真看完全书内容，随后为书写了序。同年9月，此书以“中国科学院教材建设专家委员会规划教材”的名义由科学出版社出版。他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为了写好序，他不仅仔细阅读了全书，还查阅了大量的相关资料，力求做到准确无误、恰如其分。

武老为我主编的《基础病理学》作序科学出版社出版，2004年

2006年，病理学系面临学科发展瓶颈，临床病理与基础病理脱节。我们多次请武老出面，与大学校长李培根院士和医院领导交流沟通，最终顺利实现了医院病理科与学院病理学系的整合，建立了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促进了学科的快速发展。接着，首届同济海内外校友病理学术研讨会召开，武老也被特邀参加，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他为了学科的发展，不辞辛劳，四处奔波，积极与各方沟通协调，展现出了非凡的领导能力和敬业精神。

　　李培根校长和武老及冯友梅院长接见同济海外病理校友 2006．11.

武老特邀参加首届同济国际临床病理研讨会合髟留念。2006.11.

然而，不久后武老便发现皮肤过敏，全身疼痛，他怕是办公室重新装修造成的污染，便常去医院理疗。随后，学校给他换了一个办公室。我多次去他办公室聊天，看到他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资料，墙上挂着他获德国总统颁发的“星级大十字勋章”的照片及与德国总理默克尔的合影照。我还对武老说，他家搬新家了，就与我住在同一栋楼同一层，真成了邻居，武老笑着说等装修好就去。他的办公室就像一个小小的书房，充满了知识的气息，那些书和文件资料见证了他一生的努力和奉献。

2000年代武老的办公室

可过了一段时间，大约是2007年初，我得知武老住院了，检查结果竟是癌症，我们都感到非常难过，多次去看望他。那时的武老，明显消瘦无力，但他仍强忍着疼痛与我们交流。为了百年校庆的重大活动，他还坚持接待了不少德国专家学者友人，为中德友谊和医学交流合作作出了巨大贡献。他拖着病体完成了同济百年校庆活动，卧病在床还不忘用电脑处理各种事务，坚持工作。他在病床上还心系学校的发展和学科的建设，这种敬业精神和奉献精神令人感动不已。最终，武老没能回到新家，于2007年11月8日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88岁。此后，他的学生们多次从国内外来到武老的新家看望师母杨教授。

武老病中坚持工作 2007年

武老学生谈东风从国外回母校看望师母杨宜弟敦授2017年5月

2018年5月4日举行了纪念武忠弼教授诞辰100周年座谈会，由同济医学院党委副书记邓静萍主持，病理学系主任王国平教授介绍武老生平事迹，卞修武院士、陈孝平院士、马丁院士及刘树茂、来茂德、步宏、陈杰，学生代表周晓军教授先后发言，最后宣读华中科技大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马小洁的讲话。武老的学生代表、病理同仁及同济病理部分人员参加了座谈会。

纪念武老百年诞辰座谈会召开2018.5.4.

武老部分学生回母校参加座谈会合影。左起沈士亮 吴人亮 阮幼冰老师 周晓军 官阳 王臣军 2018.5.4.

武老虽逝，影响却无处不在。他为同济病理留下的宝贵财富，正由后辈传承发扬：如今同济病理已是国家级重点学科，临床、教学、科研成果丰硕——临床：依托人才优势，健全临床病理三级医师诊断制度与首诊负责制，亚专科体系成熟，借助分子病理检测平台提升诊断质量。教学：《病理学》入选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牵头编写课程思政案例库，主编人卫版《高级病理学教程》，参编多本人卫版国家级规划教材及研究生教材。科研：在心血管病理等3个传统方向外新增医工交叉项目，团队含3名国家杰青、1名优青及光学与AI专家，研发的全球首台3D数智病理显微镜入选湖北省十大医工交叉创新成果。这些成绩，离不开武老当年的耕耘与培育。未来，我们必将秉持他的精神，同舟共济，向更高医学巅峰攀登。
武老，您的教诲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每一位学子的心田；您的精神如巍峨高山，成为我们永远敬仰的榜样。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您的故事将永远在同济的校园里传颂，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同济人不断前行。

吴人亮 同济病理 写于2025年9月中国教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