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巴东

牧羊人

　　七月七日，天气晴好。我们政四班西藏自驾游车队自四川广元市启程，车轮滚滚，一路直奔湖北巴东县而去。

　　巴东虽是一个山城，于我而言并不陌生。此地有全国闻名的巫峡口，乃是第四套人民币五元券背后的图案；有全国著名的“网红”县委书记陈行甲；更有我政四班的老同学宋发明——便是我在职大时帮我捡回鞋底的那位好兄弟。我为此事还写过一篇《掉底子》的美篇，这竟使我二人成了几十年的莫逆之交。前几年，我们襄阳片的几个同学专程到巴东游玩过一回，故而此番前来，我称之为“又到巴东”。

　　下午五时左右，车队驶入巴东县城。一行人风尘仆仆，面上皆带着长途行车后的倦色。刚在预定宾馆前停稳，便见发明兄与夫人早已候在门口。发明兄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老远就挥着手迎上来。

　　“可算到了！房间都安排好了，赶紧歇歇脚！”他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提行李，把我们这群疲沓的旅人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他夫人则在旁安静地笑着，不时插一两句关切之语。发明兄的热情好似一剂提神良药，叫我们这些略显萎靡的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住宿安排停当，发明便引我们去吃地道的土家宴。我们来到一家土家餐馆，热闹非凡，木桌木凳，墙上挂着土家织锦，别有一番风味。方才坐定，大盘小碗便接连上桌：腊蹄子火锅冒着热气，苞谷粑金黄诱人，渣广椒炒腊肉香气扑鼻，还有那土家蒸肉、炕土豆、合渣汤，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酒要大杯喝，肉要大口吃！”发明兄举起酒杯，声如洪钟。都是老同学，知根知底，席间没有半点虚伪客套，唯有开怀畅饮，大声叙旧。酒杯碰撞声、笑语喧哗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我瞧着发明兄红光满面的样子，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他为我捡鞋底的情形——那时他亦是这般热忱模样，岁月似乎未曾改变他分毫。

　　饭后，发明夫妇执意要带我们夜游长江边的文化广场。夜幕下的广场灯光璀璨，人流如织。江风自水面拂来，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吹散了日间的燥热。广场设计颇具匠心，处处透着浓厚的文化气息：碑刻记载着巴东千年历史，浮雕展现着土家民俗，诗词歌赋点缀其间，叫人一步一驻足。

　　最妙的是广场与巴东长江大桥交相辉映。大桥如一道霓虹跨越江面，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中，随波流动，变幻莫测。我们凭栏远眺，但见江面上渔火点点，对岸山影朦胧，恍惚间竟有置身大都市的错觉。

　　“这广场是近几年才建好的，成了巴东人晚间最爱来的地方。”发明兄不无自豪地介绍道，他当起了临时导游，讲述着巴东的变迁。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拍照留念，有的闲坐聊天，有的则参加了广场舞队伍。我与发明兄并肩而行，说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时而感慨，时而大笑。江风拂面，友情暖心，此情此景，实在妙不可言。

　　次日一早，发明兄又准时出现在宾馆大堂，要陪我们过早。巴东的早餐别有风味，我们吃了包谷粑、豆皮，还有那特色的巴东羊肉面，热辣鲜香，叫人食欲大开。

　　早餐后，我们便向巫峡口风景区进发。发明兄熟门熟路，省去了我们许多周折。缆车缓缓上升，巴东县城在脚下逐渐展开，长江如一条碧带蜿蜒于群山之间。有女同学恐高，紧闭双眼不敢下看，发明兄便打趣道：“这缆车安全的很，我坐了不下十回，掉不下去的！”话虽如此，那几位同学仍旧战战兢兢，惹得众人发笑。

　　至巫峡云端观景台，大家眼前豁然开朗。但见长江在此拐了一个大弯，两岸峭壁耸立，云雾缭绕山间，果然与五元人民币上的图案别无二致。同学们惊叹不已。手上的手机拍个不停，大家变换各种角度拍照，久久不愿离去。

　　“这里四季景色各异。”发明兄如数家珍，“春有山花烂漫，夏有云海翻腾，秋有层林尽染，冬有雪裹银装。你们这个时候来，正好看云海。”

　　观景台之后，便是玻璃栈道。透明的玻璃下是万丈深渊，叫人望而生畏。恐高的舒庆同学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而此时却面如土色，扶着岩壁寸步难行。几个女生亦是大呼小叫，洋相百出。众人见状，不禁开怀大笑。发明兄在一旁鼓励：“眼睛往前看，莫往下看，就不怕了！”可惜收效甚微，那几位同学仍是战战兢兢，蹒跚而行，引得更多笑声。

　　最后抵达灵芝台，此处可观巫峡口全景。但见长江如带，群山如黛，云雾在山间流动，时而遮掩，时而显露，犹如一幅动态的水墨画。我们在台上拍照留念，发明兄热心地为各位同学拍合影，跑前跑后，不亦乐乎。

　　“巴东的山水，看似粗犷，实则藏着无数细节。”发明兄指着远山近水向我们讲解，“你看那座山形似灵芝，故有此台名；那边山崖上有天然形成的图案；转过前面弯去，又能看见不同的景观......”

　　我望着发明兄热情洋溢的侧脸，忽然心生感慨：山水之美，固然令人惊叹，但人情之美，更叫人难忘。巴东有如此山水，是天地造化；有如此友人，是我人生幸事。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临别时，我们分别与发明兄拥抱！“下次再来！”发明兄握着我的手，依旧笑容满面。

　　车队缓缓驶离巴东，我回望渐渐远去的县城，心中暖意融融。巴东的山水美，美在险峻与秀丽的交融；巴东的人情美，美在质朴与热情的结合。而同学之情，历经数十载光阴，反而愈发醇厚。

　　此次“又到巴东”，看的是风景，品的是人情，得的是感悟。人生得如此山水，如此友人，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