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八月的闽南,阳光灼人,白灼得刺目,这个时候来到榕城观光,离不开这两样——手上的伞与鼻上架的墨镜,三十六、七度的高温,街上青石板冉冉上升的热浪,好比打谷场上晒谷的场景,灼热难受。南后街那棵标志性的爱心榕纹丝不动,一丝风儿也没有。听说台海这两日又有台风光顾,今年好几回了,台风前夕的奇热,见惯不怪。</p><p class="ql-block"> 福州南后街北西侧杨桥巷口“林觉民•冰心故居”,门牌写着杨桥东路17号大院,瞻仰的人不少,络绎不绝,头顶午后的烈日,冲着辛亥革命英烈、文学大师而来,这还是平日,节假日尤甚。“一片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代史”,这里保留着众多清末民初的名人故居,是福州游的打卡点,我们此行瞻仰的“林觉民•冰心故居”,心仪久矣,甫一下车,在入住的三坊七巷边上的酒店,放下行囊,便径往三坊七巷。</p><p class="ql-block"> 为何是俩人的故居?说来有段古,孙中山策划的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林觉民被捕就义,其家人为躲避滿清政府的迫害,将宅院转售给冰心(谢婉莹)的祖父谢銮恩,冰心在这儿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受其教师匠祖父的影响,也成了文学大师的启蒙地,晚年她在《我的故乡》里写道:“祖上是晋朝谢安的后裔,从江西迁入”,自谓是福州的女儿,故乡留给她的印记,字里行间,情真意切,她以母爱慈祥的笔触,漂泊游子的乡愁,流露出对家乡的热爱和眷恋。</p><p class="ql-block">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p> <p class="ql-block"> “林觉民•冰心故居”,坐西朝东,典型的褔州特色传统民居,回廊式硬山顶筑,三进庭院,天井廊道,修竹花台。冰心在《我的故乡》里这样描述:“具有很典型的福州民宅特点,除中轴建筑外,左右两旁还有许多自成院落的房屋,每个院落都有水井;北院之西还横亘着一列生西朝东的双层楼房,楼房之西为花园”。</p><p class="ql-block"> 如今院落里水井没有了,大抵干涸或填封,天井廊道还在,只是周遭隐约的斑驳苔藓,显出岁月沧桑的痕迹。冰心童年读书的地方“紫藤书屋”,门前有楹联:“学如上水行舟不进则退,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不知何人所撰。冰心说,祖父特别的爱她,常让她到他的书房看书,这个堆满书的地方,是她的乐园,读清袁枚的笔记小说《子不语》和她祖父的老友林琴南译的线装《茶花女遗事》,是她印象最深的事,也可以说是她追求阅读西方文学作品的滥觞。</p> <p class="ql-block"> 进入宅院,迎面是林觉民半身塑像,翠竹花丛簇拥,彰显三坊七巷对这位福州之子的崇敬与缅怀。这位俊朗朝气,目光炯炯,为推翻满清政府而英勇就义的辛亥革命烈士,生命定格在二十四岁,我认知他,是小时候读他的《与妻书》,这篇起义前夕写与爱妻的绝笔信,情感真挚,委婉动人,胸怀天下大义,为大家舍小家,“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读罢掩卷而泣,感动过无数人。现在它已选入中学课文,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教材。</p><p class="ql-block"> 随人流鱼贯而入,依次进入林觉民义士的三个展室:辛亥革命广州黄花岗起义遗物、起义军福建十杰照片、林觉民书房里挑灯夜读塑像、寝室里挂着的林觉民、陈意映夫妻照片。后花园有一汪小鱼池,池旁植腊梅,园中置石桌、石凳,桌前立林觉民与妻子塑像,还原夫妻恩爱生活的场景。</p><p class="ql-block"> 竹影摇曳,梅溪沁窗,当月华泻地的朗夜,想想这对卿卿我我的恩爱夫妻,结婚两年竟天人两隔,这种心境落差太大了,我的心情很不好,踱步而思。</p><p class="ql-block"> 《与妻书》写道:“新婚数月,窗外梅影月华下我们低语绵绵,如今只剩回忆泪满裳。”</p><p class="ql-block"> “此刻,书信成永诀。我落笔时生者,你读时已逝魂飞魄散”。</p><p class="ql-block"> 妻子陈意映阅此信,悲痛欲绝,诞下遗腹子,两年后抑郁辞世,年仅22岁。</p><p class="ql-block"> 《与妻书》的展柜前挤满了观看的来访者,年轻的妈妈在给孩子讲林觉民英勇就义的事迹,讲他的《与妻书》,我忽然想起裴多菲的那首小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是的,想想林觉民烈士,看看眼前这封近代中国最感人的家书,心里充满了敬意。</p> <p class="ql-block"> 穿过一条窄窄的廊道,便转入冰心的展室。夕阳的余晖透过天井,斜照在“紫藤书屋”的廊柱上,也照进了作为冰心书稿展的书屋。展室陈列有大师的手稿和照片,极其珍贵,那些泛黄陈旧的信笺上娟秀的笔迹,是一行行充满温暖和爱的文字,如春风化雨,感染和滋润了好几代的中国人,我便是其中的一个。我是读着她的《寄小读者》长大的,我也有过如同当下青年、学子一样的苦闷,一样的烦恼,一样的迷惘,一样的彷徨。但当与冰心温柔的、诗一般的文字相遇,有一种久旱逢雨的感觉,她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激昂陈词的字眼,只是以细腻的笔触,满含母爱、童心与自然的深情,与你娓娓道来,优美、平和、人性、纯真……,我被感动了,像一股清澈明净的山泉流入心田,回到人间清醒。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大量阅读,我读雨果,我读屠格涅夫,我读托尔斯泰……,开阔了视野,拓展了人性与价值的取向,这种人生阅历的积淀,就像冰心给了我一间“紫藤书屋”,只要想到冰心,我便怀念这份感动。</p><p class="ql-block"> 我还记得,年轻时曾把冰心的一段散文诗,工工整整的抄在日记本里:</p><p class="ql-block"> “爱在左,情在右,</p><p class="ql-block"> 在生命的两旁。</p><p class="ql-block"> 随时撒种,随时开花,</p><p class="ql-block"> 将这一径长途</p><p class="ql-block"> 点缀得香花弥漫,</p><p class="ql-block"> 使穿枝拂叶的行人,</p><p class="ql-block"> 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p><p class="ql-block"> 有泪可流,却不是悲凉”。</p><p class="ql-block"> 廉颇老矣 ,那个曾经的懵懂文学少年,韶华已逝,人亦古稀。</p><p class="ql-block"> 她活了九十九岁,人们称她为“世纪老人”、文学巨匠、“冰心奶奶”。</p><p class="ql-block"> 她的散文以“爱的哲学”为内核,温柔底色中蕴含着淡淡的忧伤,融合古典文学与欧化语法元素,婉转灵动,行云流水,被称为冰心体散文。</p><p class="ql-block"> 1990年,她获得雷洁琼、韩素音创办的“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2025年,获“国际冰心文学奖”。</p><p class="ql-block"> 她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奠基人,在中外读者中享有很高的声誉,她把一生都献给了孩子,她是“真、善、美”的化身。</p><p class="ql-block"> 这不,我的身边走过来一列队戴着红领巾的孩子,老师领着瞻仰冰心奶奶的故居,看她的著作与书稿,我想,冰心的散文与诗歌,老师一定在堂上给学生讲过了,再到故居来看看,定然印象更深。</p><p class="ql-block"> 三坊七巷有冰心故居,乃福州之荣幸,真是福州,福州,有福之州。</p><p class="ql-block">2025.9.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