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 琴

雨后峰更明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的一个夜晚,窗外黑乎乎的。我和父母都已入睡。至深夜,忽听得"咚!咚!咚!"的敲门声。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母亲问道:"谁呀?"</p><p class="ql-block"> "是我,伯母。我是乐琴!"</p><p class="ql-block"> "哦,乐琴呀!请等一下。"母亲赶忙披上上衣,脚下趿拉着鞋去开门,我随后跟着。门开了,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小寒之夜的风清凉刺骨。只见乐琴气喘吁吁地说:"伯母,我今晚想在你这里借宿一夜,明早再回萍乡去。"……</p><p class="ql-block"> 乐琴也是下放到介南的知青,一米六三的个子,圆亮的眼睛,脑后扎着两条乌黑的辫子。笑起来嘴角甜甜的,十分可爱,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p> <p class="ql-block">  生产队上有一个汉子,三十出头,尚未成家,天天围着几个女知青转。这天正好乐琴一人在家,被这个汉子缠住,难以脱身。夜色沉沉,乐琴以小解为托词,借机脱身,来到我家。她语气急促地向母亲叙述事情的缘由,母亲听后极为同情,便安顿她歇息一晚。乐琴次日清晨与我们共进早餐,然后同我父母告别,回萍乡去了,此后数月未归。</p><p class="ql-block"> 忽一日,邓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不知看什么热闹。我好奇地走过去,侧身挤进人群,近前一看,原来是乐琴回队上了。她身边坐着的是公社武装部的张部长。此人脸庞瘦长,头戴一顶褪了色的旧军帽,说话声音洪亮。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小伙,约摸一米六高,皮肤较黑。还有一位是生产队的邓队长,他嘴上叼着一支用草纸卷成的喇叭状山烟。</p><p class="ql-block"> 我和围观的老乡一起,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才知那黑黑的男青年是铁路上的司炉工,经人介绍成为乐琴的对象。他们是一起来开身份证明回萍乡成亲的。</p> <p class="ql-block">  乐琴家庭成分不好,兄弟姐妹多,生活窘迫。在文革时期,像她这样的女孩,心理压力大,举步维艰。这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嫁人,希望以此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过去那种被动的日子有所转机,希望能向好的方面发展。她就这么走了,离开了介南,离开了这个让她闹心的地方。她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也就这样失去了联系。</p><p class="ql-block"> 乐琴返城后,经人介绍在红卫街道玻璃工艺美术厂工作。</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我也随父母返回萍乡,告别五年多的乡村生活,后来在萍乡印刷公司担任美术设计,主管设计室工作。因工作关系,我在红卫街道玻璃工艺美术厂和乐琴重逢。当时我心里一阵欣喜,没想到一别数年,这位漂亮姐姐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工作,侧望过去,她那眼眶的睫毛弯弯翘起,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乐琴姐!"我情不自禁地叫道。她转头一看:"啊呀呀!是雨峰呀!"她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高兴地握住我的手。彼此问候,共诉别情。她那甜甜的笑脸,善良、温柔又美丽。我办完了事,向她告辞,后来就很少见到她了。</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听人说乐琴的丈夫因病去世,留下两个还小的儿子,她独自抚养,一人含辛茹苦。之后乐琴又改嫁给一位音乐老师,对方比她大二十来岁。通过这层关系,她被介绍到一所小学工作。但由于一个人精力有限,疏忽了对孩子的监管,两个儿子后来染上了不良习惯。</p><p class="ql-block"> 关于乐琴的消息,也多是辗转听说,一星半点,拼凑出她坎坷的后半生:丈夫早逝,改嫁,为孩子操劳……</p><p class="ql-block"> 时光如水,冲刷了一切。昔日那个皮肤白净、笑容甜甜的少女,最终被生活磨成了另一副模样。我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唯有那个小寒之夜,她惊慌却又充满生机地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样子,在我记忆中依然清晰。</p><p class="ql-block"> 每每想起,不禁令人感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五年九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