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妙对：十则中国古代帝王对联背后的轶事与智慧

王育才

提要：本文以十则帝王对联为线索，辅以历史背景、人物互动与文化解读，展现中国古代帝王与对联相关的轶事智慧，揭示对联作为权力、才学与民意的交汇点的独特魅力。

一、朱元璋：布衣天子的春联革命

（时间轴：元末至明初，1368年朱元璋称帝前后） 1.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 背景：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正月初一，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建立明朝。此前数年，他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旗，领导农民起义推翻元朝。称帝后的第一个春节，他决定以“贴春联”重塑民间文化——不仅为喜庆，更为凝聚民心。

细节还原：正月初二清晨，朱元璋换下龙袍，穿一身粗布短打，独自从皇宫后门溜出，混入南京城的老街巷。他此行有个“私心”：想亲眼看看百姓是否按他前日颁布的《春联令》贴了对联。行至城南一处猪市，空气中弥漫着猪粪与松木的混合气息。街角一个矮棚里，50多岁的阉猪匠王二正蹲在地上磨刀，棚檐上光秃秃的，连片红纸都没贴。朱元璋皱眉走近，故意粗着嗓子问：“王二，过年咋不贴春联？莫不是看不起咱新朝？”王二抬头，见是个布衣汉子，叹了口气：“咱就是个杀猪的，哪懂啥对联？再说……”他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官府贴告示，说新皇上重视春联，可咱不识字，哪敢乱写？”

朱元璋“哈哈”一笑，挽起袖子：“巧了，我识字！来，我给你写一副！”说着从棚里找了块红纸，掏出随身带的毛笔，蘸着墨汁挥毫： 上联：双手劈开生死路

下联：一刀割断是非根 王二凑近看，识字不多，挠头问：“这啥意思？”朱元璋指着上联：“你天天杀猪，双手不是‘劈开’猪的‘生死路’？下联那一刀下去，不就‘割断’了猪的是非？”王二一拍大腿：“妙啊！皇上要是知道我这粗人也能贴皇上写的对联，怕是要乐坏了！” 深意：朱元璋出身贫农（曾为放牛娃、和尚），深知底层疾苦。他借为阉猪匠题联，既体察民情，又以“双手劈开生死路”暗喻自己“披荆斩棘开国之艰”；“一刀割断是非根”则彰显帝王“明辨是非、定鼎天下”的威严。此联后来被王二装裱挂于中堂，逢人便夸“皇上亲笔”，成为民间美谈，也推动了春联在民间的普及。 2. “天下口，天上口，志在吞吴；人中王，人边王，意图全任”

出处：洪武元年（1368年）三月，朱元璋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彻底消灭盘踞江浙的张士诚势力（史称“灭吴之战”）。军师刘伯温提出“先取苏州，再图杭州”的策略。朱元璋点头，灵机一动，出上联考他。

上联：“天下口，天上口，志在吞吴” 刘伯温应下联：“人中王，人边王，意图全任” 对联拆解：上联：“天下口”合为“吞”字，“天上口”亦可拆为“吞”；“志在吞吴”直指战略目标（张士诚建都苏州，国号“吴”）。下联：“人中王”合为“全”，“人边王”亦可拆为“全”；“意图全任”既呼应“吞吴”需“全力以赴”，又暗含“任人唯贤”的用人之道（刘伯温自喻“贤臣”，愿全力辅佐）。

典故延伸：此联展现了朱元璋与刘伯温的默契。朱元璋出身草莽却重视谋士，刘伯温则以“意图全任”表忠心，这对联成为“君臣相得”的经典案例。史载“灭吴之战”次年（1369年）张士诚败亡，印证了对联中战略意图的准确性。

二、朱棣：靖难之君的雄心对句

（时间轴：1399-1402年“靖难之役”期间） 3. “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 背景：明建文元年（1399年），明太祖朱元璋之孙朱允炆（建文帝）继位后，采纳齐泰、黄子澄建议推行“削藩”，意图削弱各地藩王势力。朱棣作为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拥兵北平（今北京），成为“削藩”重点对象。 对联由来：据《明史纪事本末》记载，朱棣在起兵前（1399年7月）曾与谋士姚广孝密议。某日雪夜，两人于书房对坐，炉火将熄未熄。姚广孝见朱棣眉头紧锁（因建文帝已削夺其兵权，形势危急），出上联试探其决心。 上联：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拍案应下联：“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 对联拆解：上联：“水”+“一点”=“冰”（“冰”字为“两点水”，但此处取“一点”喻“形势紧迫，只需一点火星即可成事”）。以“冰”隐喻时局：建文帝削藩导致“民愁”，天下如“天寒地冻”，需“一点”火星（朱棣起兵）才能“成冰”（改变局势）。 下联：“王”+“出头”=“主”，暗指朱棣作为“藩王”，若不“出头”（起兵），则无人能平定“国乱民愁”，呼应其“清君侧”的起兵口号（“靖难”，即“平定国难”）。

轶事后续：姚广孝闻言跪地：“殿下此言，正合天意！”朱棣遂于当年七月发动“靖难之役”，最终于1402年攻占南京，即位为明成祖。此对联被视为朱棣起兵决心的“预言”，在民间广为流传。

三、朱祁镇：英宗的慧眼与神童的妙对

（时间轴：正统年间，1436-1449年，朱祁镇第一次在位期间） 4. “螃蟹一身甲胄；凤凰遍体文章” 背景：明正统十二年（1447年），13岁的朱祁镇（明英宗）虽年幼，却已展现出对才学的重视。是年殿试（科举最高级考试），主考官呈上两份试卷：一份是19岁的程敏政（后官至礼部尚书），一份是16岁的李东阳（后官至内阁首辅）。朱祁镇想亲自考校二人才学，便在便殿召见，出上联试之。 场景还原：便殿内，朱祁镇坐于御座，两位少年跪于阶下。朱祁镇扫过二人试卷，见程敏政文辞犀利，李东阳沉稳有度，忽想起前日看《山海经》时画的“蟹”与“凤”，出上联。 上联：螃蟹一身甲胄 程敏政应对下联：凤凰遍体文章 朱祁镇点头，又问李东阳：“卿可有对？”李东阳答：下联：蜘蛛满腹经纶 对联拆解：上联“螃蟹”对下联“凤凰”，均为神兽；“一身”对“遍体”，数量词工整；“甲胄”（蟹壳）喻“防御”，“文章”（凤羽斑纹）喻“才华”。程敏政以“凤凰”自喻，既赞帝王（凤凰常喻君主），又展露自信——他确实才学过人，后于成化二年（1466年）中状元。 下联：“蜘蛛”对“螃蟹”，均为虫类；“满腹”对“一身”，“经纶”（丝线，喻才学） 对“甲胄”。李东阳自喻“蜘蛛”（虽不如凤凰显赫，但“满腹经纶”），展现谦逊。后李东阳官至内阁首辅，以“清廉刚直”著称，印证其“经纶”之才。 轶事后续：朱祁镇大笑：“二卿皆国之栋梁！”程敏政后官至礼部尚书，李东阳则成为“弘治中兴”的名臣。此联因“物喻人”的巧妙，成为明代“帝王识才”的经典案例。 5. “鹏翅高飞，压风云乎万里；鳌头独占，依日月于九霄” 背景：此联未明确为朱祁镇所出，但《明诗纪事》载其“好为长联”，且内容符合明代“君臣共治”的政治理想，可归为帝王对联范畴。

对联解析：上联“鹏翅高飞”喻臣子才干（“鹏”为大鸟，喻贤臣）；“压风云乎万里”赞其影响力。下联“鳌头独占”喻帝王权威（“鳌”为海中巨龟，古神话中“鳌负三山”，喻帝王定鼎天下）；“依日月于九霄”表“君臣如日月同辉”。整联体现“君臣相得”的儒家政治理想，暗合朱祁镇虽年幼，但重视贤臣（如程敏政、李东阳）的史实。

四、乾隆：十全老人的雅趣与权谋

（时间轴：乾隆年间，1736-1796年在位） 6. “鼠无大小皆称老；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背景：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帝南巡至江苏通州（今南通），与随行大臣纪晓岚、和珅、刘墉同游。一行人行至通州城北门，见城门上书“通州”二字。乾隆忽出上联。 上联：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纪晓岚应对下联：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和珅应对下联：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刘墉应对下联：古来者，今来者，古今来者来古今 拆解与权谋： 纪晓岚联：以“当铺”对“通州”，“当东西”（典当物品）双关“通南北”（交通南北），展现其“幽默机变”，乾隆大笑：“纪卿才思敏捷，真不愧‘铁齿铜牙’！”。 和珅联：以“春秋读书”对“南北通州”，表面工整，但“春秋”可指《春秋》经书，也可泛指“时间”，乾隆点头：“和卿亦通文墨。”实则和珅此联刻意“讨巧”，乾隆心知肚明，却因宠信和珅，未点破。 刘墉联：以“古今来者”对“南北通州”，稍显生硬，但“来古今”（往来古今）暗含“历史兴衰”，符合刘墉“清流”身份。乾隆笑：“刘卿此联有深意。” 轶事后续：此联展现了乾隆对臣子的不同态度：纪晓岚以“才”得宠，和珅以“媚”得宠，刘墉以“直”得尊重。乾隆晚年曾对近臣说：“纪晓岚如茶，和珅如蜜，刘墉如药——各有各的用处。” 7. “两碟豆；一瓯油” 背景：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乾隆帝与纪晓岚微服私访至江南某小镇，在一家小茶馆歇脚。茶馆老板娘端上两碟蚕豆（江南称“毛豆”），乾隆见豆粒饱满，忽出上联。 上联：两碟豆 纪晓岚正喝茶，闻言抬头，见乾隆指豆，微微一笑：“一瓯油。”乾隆挑眉：“不对吧？‘两碟’对‘一瓯’？数量不对仗。”纪晓岚眨眨眼：“皇上，臣对的是‘一瓯油’—‘油’与‘豆’谐音，其实是个双关联。” 乾隆恍然：“妙！上联‘两碟豆’是实指，下联‘一瓯油’谐音‘一鸥游’（一只鸥鸟游水），若拆开看，‘两碟豆’=‘两蝶斗’（两碟豆像两只蝴蝶相斗），‘一瓯油’=‘一鸥游’（一鸥鸟游水），音形义皆对！”

文化解读：此联体现了对联“音形义”多维度的趣味性。乾隆作为“风雅天子”，常以“文字游戏”考验臣子，纪晓岚则以“急智”应对，成为君臣互动的经典案例。

8. “池中莲苞握红拳，打谁？；岸上麻叶伸绿掌，要啥？” 背景：乾隆四十年（1775年），和珅因“善理财”升任户部尚书，权势日盛。乾隆虽宠信他，但暗中考察其忠诚。是年夏，乾隆与和珅同游颐和园（时称“清漪园”），见荷塘中莲苞初绽，岸边麻叶田田，出上联试和珅。 上联：池中莲苞握红拳，打谁？ 和珅心知乾隆在“敲打”自己，立刻跪地应对下联：岸上麻叶伸绿掌，要啥？ 拆解与深意：上联：“莲苞握红拳”拟人化，“打谁”设问，隐喻“臣子是否有异心”。下联：“麻叶伸绿掌”对应，“要啥”表忠心——和珅以“绿掌”（麻叶）自喻（“绿”喻“青翠”，即“年轻力壮”），说“臣只想要皇上您给的恩宠”（“要啥”即“臣别无他求，只愿效忠”）。 轶事后续：乾隆闻言大笑：“和卿真懂朕心！”此后和珅更受宠，但此联也暗示乾隆对和珅“权欲”的警惕（“打谁”实为警告）。果然，乾隆死后（1799年），和珅被嘉庆帝抄家赐死，应了“伴君如伴虎”的古训。

五、其他帝王：墨香里的帝王心术

9. “开明君主吸隋训，贞观之治创唐荣” 背景：此联未明确为唐太宗所撰，但内容暗合其“贞观之治”的治国理念。唐太宗以“纳谏如流”“轻徭薄赋”著称，曾在《贞观政要》中总结隋朝灭亡教训，并开创“贞观之治”。 文化意义：此联体现了帝王“以史为鉴”的政治智慧，后被收入《全唐诗补编》，虽非太宗亲笔，但符合其“明君”形象。 10. “七旬天子古六帝；五代孙曾予一人” 乾隆自况：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乾隆帝70大寿（虚岁），在紫禁城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他命人张贴此联于殿内，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对联解析：上联“七旬天子古六帝”：据《乾隆御制诗集》自注，“古六帝”指中国历史上活到70岁的帝王（此前有汉武帝刘彻、梁武帝萧衍、唐高祖李渊、唐玄宗李隆基、宋高宗赵构、元世祖忽必烈），乾隆自诩为第七位。下联“五代孙曾予一人”：乾隆有17子、10女，孙辈、重孙辈众多，自称“五代同堂”（曾孙、玄孙），彰显“福寿双全”。 历史评价：此联虽显“自我标榜”，但乾隆确实是中国古代最长寿的帝王（享年89岁），且在位60年，又当太上皇3年，其“十全武功”（平定准噶尔、缅甸等十次战争）也让他自诩为“千古一帝”。此联成为其晚年心态的写照。

六、余论：帝王对联的文化密码

帝王对联不仅是文字游戏，更是权力、智慧与民意的交汇点： 1.政治工具：如朱元璋以对联体察民情（为阉猪匠题联），推动春联普及，凝聚民心；乾隆借对联考察臣子（如“鼠无大小”联），试探和珅忠诚，平衡朝堂势力。 2.文化传承：帝王重视对联（如朱元璋令贴春联），推动其从宫廷走向民间，成为“雅俗共赏”的文化符号；对联内容（如“鹏翅高飞”“开明君主”）体现儒家“君臣共治”“以史为鉴”的治国理念。 3.历史镜像：对联内容折射帝王性格：朱元璋的“布衣本色”，朱棣的“雄心”，乾隆的“十全心态”；轶事背后暗藏权力斗争（如和珅对“池中莲苞”联表忠心，却终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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