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瞻仰过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和遗址

张眼看世界

2014年8月24日，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国务院公布了第一批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和遗址。随后，国务院又先后于2015 年、2020 年和2025 年公布了另外三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和遗址，数量达到294处。

第一批80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和遗址包括了六处我曾去参观瞻仰过的地方，它们是：1）位于云南腾冲的“腾冲国殇墓园、腾冲滇西抗战纪念馆”；2）位于湖南衡山香炉峰下的“南岳忠烈祠”；3）位于贵州晴隆的“二十四道拐抗战公路”；4）位于广西南宁的“昆仑关战役遗址”；5）位于湖南芷江机场的”飞虎队纪念馆”；6）位于湖南芷江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芷江受降旧址和纪念馆”。

1）腾冲国殇墓园、滇西抗战纪念馆：

腾冲国殇墓园是全国建立最早的抗战烈士陵园，也是滇缅战区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最具代表性的抗日战争陵园。

1942 年 5 月，日军侵犯滇西边境，滇缅公路被截断。1944 年 5 月，中国远征军发起滇西反攻，右翼军第二十集团军强渡怒江，围攻腾冲城，经过 43 天激战，于 9 月 14 日收复腾冲，此次战役歼灭日军 6000 余名，远征军官兵阵亡 9168 名，盟军（美）官兵阵亡 19 名。战后，时任国民政府委员兼云贵监察使的李根源先生倡议兴建陵园。工程于 1944 年冬动工，1945 年 7 月 7 日落成。

2006年1月，趁着寒假，我和夫人第一次来到腾冲，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参观了这座国殇墓园，并祭拜了为光复腾冲而长眠在这里的远征军 9618名阵亡将士。

国殇墓园大门采用了中式的门廊形式，屋顶为典型的中国传统瓦屋顶，飞檐翘角，带有浓厚的民族建筑风格，体现出庄重、肃穆的氛围。白色的墙体搭配蓝色的纹饰，再加上红色的立柱，色彩对比鲜明却又和谐统一，红色立柱更增添了一份庄严与神圣感。作为纪念墓园的入口，大门整体给人一种庄严肃穆、肃穆凝重的感觉，从建筑外观上就传递出对抗战先烈的崇敬与缅怀之情，引导人们以敬畏之心进入墓园，缅怀那些为国家和民族牺牲的将士。
国殇墓园占地面积 37884 平方米，主体建筑沿南北中轴线台阶递进式排列，由大门、忠烈祠、烈士墓冢、纪念塔等组成，地形如一口巨钟，取 “警钟长鸣” 之意。 忠烈祠为重檐歇山顶仿清建筑，是墓园的中心建筑，门楣上高悬着于右任手书的 “忠烈祠” 牌匾，祠内正面镶嵌着孙中山先生的遗像及总理遗嘱，两侧墙壁嵌有第二十集团军攻克腾冲阵亡将士题名碑石，共 9618 人。 这是当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布告：

为布告事查，自敌人侵占东北，渐以犯东南各省，继复侵扰滇边，冀图打通滇缅线之交通，以遂其囊括之野心，奈我将士忠勇，与敌周旋，前仆后继，遂克腾冲，恢复滇缅国际路线，促成伟大之胜利，丰功伟绩，薄海同钦。兹兴建此墓园，永垂矜式，除按时举行祀典及随时开放任人瞻仰外，不得擅自驻兵及移作别用，以示爱护尊崇之意，倘有干犯例禁，定即严惩不贷，特此布告，军民人等一体凛遵毋违 。

忠烈祠后为相对高度 31 米的圆锥形小团坡，自下而上排列着 3346 块小石碑，代表着在腾冲城最后攻坚战牺牲的 3000 多名将士，按作战序列呈纵队排列，左边安葬的是二十集团军五十三军阵亡将士，右边安葬的是二十集团军五十四军阵亡将士，越往上军衔越高。 园内还有盟军阵亡将士纪念碑和碑廊等建筑，刻录有蒋中正、于右任等军事将领及地方爱国人士的题额、楹联等。 此外，在墓园的一角，还建有 “倭冢”一座，里面葬有侵华日军148 联队队长藏重康美大佐等倭寇尸体。据说，这些倭寇尸体被掩埋时都被捆绑，呈跪姿面向小团坡。 四年之后，我们于2010年的寒假，再次来到国殇墓园参观祭拜。墓园有个可喜的变化，那就是墓碑前的鲜花多了，将士墓冢前还多了香烛。 另一个变化就是墓园内增加了一些反映云南人民协助修建腾冲机场和滇缅公路的雕塑。 还有就是这尊滇缅远征军娃娃兵的塑像。稚气未脱的少年身着军装，装备齐整，脸上透着坚毅的神色，竖起的大拇指彰显着必胜的信心，较好地还原了远征军娃娃兵的英姿。 塑像的原型就是这张保存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的照片。通过许多志愿者的努力，照片上的这个娃娃兵也已经找到，他就是出生在贵州毕节的抗战老兵陈友礼。1944年3月，13岁的陈友礼是中国远征军第五军200师某团的通讯兵，随部队参加了收复腾冲的战斗。照片为美军随军记者凯恩拍摄。

李根源先生塑像：

墓园里还有李根源先生和张问徳先生的塑像。李根源先生是抗战时期云南极具影响力的爱国人士。抗战爆发后，他积极动员云南民众参军支前，助力滇军出省抗战，还参与滇缅战场相关事务，推动地方支援前线。

1942 年，日军占领龙陵、腾冲，狂轰乱炸保山县城，滇西告急。63 岁且身患疾病的李根源主动请缨，从昆明赶赴保山。同年 6 月 5 日、6 日，他在保山金鸡村主持召开军民大会，并发表了《告滇西父老书》。

在《告滇西父老书》中，李根源指出云南是中国的国防重要根据地，滇西则是云南西陲的重大屏障及通印度洋国际交通的唯一生命线，强调保卫云南须先保卫滇西，保卫滇西须先扼住潞江，保住保山。同时，他还表达了抗日的艰巨性，希望滇西父老抱定更大牺牲的决心，驱除敌寇。李根源也表明了自己愿以血肉之躯与滇西河山共存亡的决心，称 “愿追随诸父老之后，拼老命以赴之”。

《告滇西父老书》一经发表，极大地鼓舞了军民抗战的士气，全国各大报纸纷纷转载，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曾高度赞扬李根源，称一纸告同胞书足当十万大军。

腾冲收复后，他主持修建腾冲国殇墓园，安葬远征军阵亡将士，以实际行动彰显爱国情怀，为抗战胜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张问徳先生塑像：

1942年5月初，日军先头部队攻占龙陵、畹町等地，时任腾冲县长的邱天培不思抵抗，反而携家眷逃出县城。5月10日，日军攻占腾冲后，一面烧杀掳掠，一面组织伪政府。6月5日，张问德先生、刘楚湘等人在腾冲江苴商议，成立临时县务委员会。6月下旬，云南省政府组织临时县政府，委任张问德为腾冲县长。7月2日，先生不顾年已62岁，于危难之中毅然赴任，在腾冲瓦甸正式就职。

当时，腾冲人民据守腾北山区，开展游击，阻击日军，沦陷区民众亦不屈不挠，开展各种抗日活动。日寇在沦陷区处境艰难，而沦陷区民众对张问德先生领导的县政府之信赖依然如故。

1943年8月31日，日寇驻腾冲行政班本部长田岛致函张问德先生，要求会晤。函中，田岛语气甚是“尊敬”，借口对腾冲民众生活之关怀，邀先生作一日长谈，“共同解决双方民生上之生活困难”。张问德先生读函后，义愤填膺，日寇占我土地，辱我民众，何来什么“关怀”，邀去会谈，无非是加以诱惑，离间我军政团结关系，动摇我民众抗战信心，达到统治稳定之目的。随后，先生将此函公诸于众，让大家心存警惕，以防敌人阴谋。经与众人商议，先生于9月12日复函田岛，作《答田岛书》驳斥田岛之胡说八道。

《答田岛书》全文共870字，读之热血沸腾，回肠荡气，字里行间，亦能感受到先生震古烁今的抗日激情，威武不屈的民族精神。读着古朴的文字，仿佛看到了一位两鬓如霜的老人，步履蹒跚，伫立高黎贡山之巅，带领腾冲民众，冒着战火，向自己的家园进发。《答田岛书》被当时全国各大报刊全文登载，让人们看到了一个有民族气节的张问德。张问德先生也因此被称为“有气节之读书人”、“硬得纯正、硬得正直、硬得正气”、“英雄中的英雄，典型中的典型”、“中国县长之楷模”等多种荣誉称呼。

张问德的《答田岛书》

田岛阁下：

来书以腾冲人民痛苦为言，欲借会晤长谈而谋解除。苟我中国犹未遭受侵凌，且与日本能保持正常国交关系时，是余必将予以同情之考虑，然而事态之演变，已使余将可予以同情考虑之基础扫除无余。诚如阁下来书所言，腾冲士循民良，风俗醇厚，实西南第一乐土，虽经事变，然此特有之美德，未尝经以动摇。然自事态演变以来，腾冲人民死于枪刺之下，暴尸露骨于荒野者，已逾二千人；房屋毁于兵火者，已逾五万幢；骡马遗失达五千匹；谷物损失达百万石；财产被劫掠者，近五十亿。遂使人民父失其子，妻失其夫，居则无以蔽风雨，行则无以图谋生业，啼饥号寒，坐以待毙；甚至为阁下及其同僚之所奴役，横被鞭笞；或已送往密支那将充当炮灰。而阁下乃谓尚有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之事。腾冲人民，虽含辛茹苦，目击伤心，然以迄于今，绝无一人向阁下求同情，作摇尾乞怜之语者，固自腾冲人民之天性使然。亦以自腾冲沦陷，阁下及其同僚对我腾冲人民之罪行，已擢发难数，且其罪行所造成之损失，亦已无从计算也。

诚以腾冲一隅之不幸，实我中华全国之奇耻大辱也。惟我中华，由于天赋坚忍，人人抱定必死之决心，人人抱定必胜之信念，以与日本强盗进行战争，已逾八年。其中，虽有败北，虽有死亡，然卒能苦撑待变，以与世界反法西斯国家，共同努力，共谋解放，共同胜利。今日，我中华军队，已将缅甸之敌完全驱逐，且正乘胜追击，直捣东京，而日本强盗，已陷于四面楚歌，日暮途穷之境。此实我中华全体军民，八年抗战，艰苦奋斗之结果，亦世界反法西斯国家，共同努力，共同胜利之结果也。

阁下既欲解除腾冲人民之痛苦，余虽不知阁下解除之计划究将何如，然以余为中国之一公民，且为腾冲地方政府之一官吏，由于余之责任与良心，对于阁下所将提出之任何计划，均无考虑之必要与可能。然而，余愿使阁下解除腾冲人民痛苦之善意，能以伸张，则余所能供献于阁下者，仅有请阁下及其同僚全部返回东京，一如阁下所要求于我者，使腾冲人民永离枪刺胁迫，恢复其安居乐业之秩序。则于愿已足。

余为中国之一公民，且为腾冲地方政府之一官吏，由于余之责任与良心，对于阁下所将提出之任何计划，均无考虑之必要与可能。然余为使阁下解除腾冲人民痛苦之善意，能以伸张，余所能供献于阁下者，仅有请阁下及其同僚全部返回东京，一如阁下所要求于我者，使腾冲人民永离枪刺胁迫，恢复其安居乐业之秩序。则于愿已足。

故余关切于阁下及其同僚即将到来之腾冲访问，余仅能代表我腾冲人民，敬告阁下，苟腾冲有幸，能迎来阁下及其同僚，则余所能为阁下等安排者，仅有监狱一所，以待阁下及其同僚作竟日之长谈。否则，军事已无谈论之余地，而请阁下及其同僚早日返回东京，则战争已无再打之必要。

最后，余愿重申，余为中国之一公民，且为腾冲地方政府之一官吏，由于余之责任与良心，对于阁下所将提出之任何计划，均无考虑之必要与可能。

专此奉复，并祝

康健！

腾冲县县长 张问德 拜

2016年12月，我携夫人及几位朋友，第三次来到腾冲国殇墓园。墓园依旧，只是大门口加挂了一块“滇西抗战纪念馆”的牌子。 墓园里新安置了从缅甸运回来的远征军210位阵亡将士的部分遗骸。

在墓园东侧，新建了滇西抗战纪念馆。纪念馆于2013 年 8 月 15 日建成开放，展厅分为抗战后方、御敌前线等十个部分，馆藏实物 10 万多件，展出实物 22000 件，图片 1700 张。

在墓园东侧，新建了中国远征军名录墙。名录墙全长 133 米，镌刻着 10 多万名参与滇西抗战的中国远征军将士、盟军将士、地方抗战游击队等人员的姓名。

2）南岳忠烈祠：

南岳忠烈祠位于衡山国家 AAAAA 级风景名胜区香炉峰下，是中国建筑最早、规模最大的抗日战争纪念地之一。

1938 年 10 月底，广州、武汉相继失守，湖南战略地位凸显，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内迁南岳，在此召开了四次军事会议。11 月，蒋介石在第一次南岳军事会议上决定在南岳修建忠烈祠和烈士公墓，安葬忠骸，纪念英灵。1939 年，湖南省主席兼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主持筹建，1940 年破土动工，1943 年 6 月建设完成。

2006年7月，刚放暑假，我和夫人便来到衡山脚下，参观瞻仰了南岳忠烈祠，并顺道游览了衡山和南岳大庙。

南岳忠烈祠占地 230 亩，仿南京中山陵建造，有祠宇和墓葬两大部分，祠依墓建，墓依祠立。祠宇共五进，依次为牌坊、七七纪念碑、纪念堂、纪念亭和享堂，均坐落在同一中轴线上，由全长 320 米，宽 70 米的花岗岩大道和台阶连成一体。这种对称、规整的布局，如同古代祭祀祖先和先贤的礼制建筑，彰显了烈士们的崇高地位和牺牲精神的伟大。体现了对抗日阵亡将士的尊崇与敬重。

牌坊上 “南岳忠烈祠” 五字为湖南省主席兼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所书。 全长 320 米，宽 70 米的花岗岩大道和登上忠烈祠纪念堂的台阶。 七七纪念碑由五颗直指苍穹的炮弹组成，中间一颗尤为巨大，象征着汉、满、蒙、回、藏等各族人民在面对外敌入侵时团结一心，共赴国难，同仇敌忾的民族精神。 纪念碑上刻有薛岳撰写的碑铭：“寇犯芦沟，大波轩起；捐躯卫国，忠勇将士；正气浩然，彪炳青史；汉族复兴，永湔国耻”。 忠烈祠最高处是享堂，即纪念堂，门首横匾上大书“忠烈祠”三字。这是祠内最大建筑物，花岗岩石墙，汉白玉石门，可容500人同时瞻仰。 纪念堂正面为祭台，上刻“抗日阵亡将士总神位”，两侧矗立37位抗日烈士灵位，其中年龄最长的李家钰中将刚过50岁，其余均在50岁以下，最年轻的方叔洪中将牺牲时年仅27岁。国难之时，他们拋妻别子，为国尽忠；抗敌之日，他们舍生取义，献身成仁，其爱国情操，报国气节，令人感佩敬仰！

忠烈祠四周山头上有13座烈士陵墓，其中最大的一座埋葬着国民革命军第37师2728具抗日烈士遗骸，另有74军、60师、140师等集体公墓3座，140师参加了晋南、鲁南及长沙三次战役，战殁烈士5156人。墓依祠建，祠由墓显；青山忠骨，碧血丹心。

忠烈祠竣工一年以后，日军于1944年6月占领南岳。8月，一小队日军进入忠烈祠，部分纪念设施遭到破坏，烈士公墓之地点图样及部分建筑文件也遭遗失。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国民政府予以重修。1947年，国民政府颁布《春秋二季致祭阵亡将士办法》规定：每年3月29日为春祭，9月3日为秋祭。1949年3月29日，南岳管理局局长叶保和率官员诣祠举行春祭典礼，这是中华民国政府在大陆的最后一次祭祀。

1952年秋，有关单位指示南岳特区政府清除忠烈祠等“反动遗迹”，当时的特区副区长张怀一没有执行命令。1953年春，有关主管单位再度下令责成南岳管理局清除“反动遗迹”。5月中旬，南岳管理局组织南岳建筑工会石工凿毁题刻，总计100余处（组）忠烈祠及烈士公墓题刻被凿毁。

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又对忠烈祠进行大肆破坏，蒋题写的“忠烈祠”祠额也被砸下，还挖掘砸毁了烈士公墓。

1982年初，南岳忠烈祠从原基建科仓库找出了文革时被砸下的“忠烈祠”匾额，修缮后重新挂回忠烈祠享堂大门上方。1984年，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来南岳瞻仰忠烈祠，当即指出：抗日烈士“为国家、为民族生存而牺牲了，应该重视，应该纪念”。1992年6月，在各有关部门的指示下，南岳文物管理所接管了南岳忠烈祠，成立了“南岳忠烈祠修复工作领导小组”，专门负责南岳忠烈祠的修复工作。1996 年，南岳忠烈祠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 年被公布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2014 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

3）晴隆二十四道拐抗战公路：

二战期间，史迪威公路是中国与盟国联系的重要战略运输通道，是中缅印战区后勤补给的 “生命线”，而贵州晴隆二十四道拐则是史迪威公路的咽喉路段。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迅速占领缅甸，切断了当时中国唯一的国际物资补给线 ——滇缅公路（昆明至缅甸仰光）。中国抗战前线物资极度匮乏，急需开辟新的补给通道。在此背景下，盟军决定以印度东北部为起点，修建一条穿越缅甸北部崇山峻岭、连接中国云南的公路。公路的建设由美国陆军中将约瑟夫・史迪威（Joseph W. Stilwell）主导，协调中美英三国力量共同推进。这条公路与后续开通的 “驼峰航线” 共同构成了中国抗战的 “空中 + 地面” 补给体系。其建设与运营凝聚了中美英三国军民的心血，对中国抗日战争及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具有关键意义。1945年，这条公路被命名为“史迪威公路”，以纪念史迪威在公路修建与战区指挥中的作用。

史迪威公路总里程约 1730 公里，全程穿越高山、峡谷、丛林，施工难度极大。公路分为三段：印度段（利多公路）全长约 470 公里；缅甸段（滇缅公路北线）全长约 500 公里，与原有滇缅公路部分路段衔接。中国段全长约760公里，（含滇黔公路段）。公路在进入中国境内后，以昆明为核心，向西衔接缅甸段，向东经贵州、通往重庆及四川等抗战大后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路段是贵州晴隆的二十四道拐—— 因山势陡峭，公路以 “之” 字形蜿蜒盘旋，是滇黔公路的 “咽喉”，也是史迪威公路中国段的标志性景观。

抗战期间，约有 45 万吨的武器弹药、油料等战略物资经二十四道拐运送到抗战前方，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被誉为 “抗战生命线”。2006 年，24道拐公路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 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2015 年，被中宣部命名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二十四道拐位于贵州省晴隆县城南一公里处的鸦关之上。从山脚第一拐到山顶二十四道拐处全长约 4 公里，山脚第一道拐与山顶第二十四道拐间的直线距离约 350 米，垂直高度约 250 米，坡的倾角约 60 度左右。公路在倾角约 60 度的斜坡上以 “S” 型顺山势而建，蜿蜒盘旋至关口，雄、奇、险、峻，堪称公路建设史上的杰出典范。

在24道拐公路对面的山头上，建有一座地堡形式的“抗战军事展览馆”。展览馆大门前有一座体现中美两国军民友好协作，共同抗战的雕塑。一位左手拿枪，右手夹着香烟的美国大兵，正与一位肩背背篓的当地农民借火抽烟。

这尊雕塑的原型是一张保存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的照片，编号为 33943—PME。照片由美国通信兵团 164 照相兵连拍摄，拍摄地点为腾冲街头。照片拍摄时，腾冲刚解放一个月：城内残垣断壁仍在清理，战场痕迹未完全褪去，但社会秩序已初步恢复，民众开始重返街头；同时，参与滇西反攻的部分美国军事人员因任务需求进驻或途经腾冲，为这种 “民间互动” 提供了场景条件。

二战期间，美军通信兵团（U.S. Army Signal Corps）下属的照相兵连，核心任务是记录战场动态、军事行动、军民关系，拍摄的照片需用于战报汇报、国内宣传、历史存档。164 照相兵连长期跟随美军在滇西、缅甸地区活动，拍摄了大量滇西反攻的战场照片（如腾冲城墙爆破、远征军冲锋、民众支援前线等），而这张 “借火照” 并非刻意摆拍，而是摄影师捕捉到的 “真实民间瞬间”—— 它从侧面证明：中美合作不仅是军事层面的战略协同，也存在于普通个体的日常接触中，成为当时战地前线的 “温情注脚”。

抗战时期，美国的援华物资经过滇缅公路到达昆明以后必须要经 “二十四道拐” 的滇黔线才能送到重庆或前线。二十四道拐成了中缅印战区交通大动脉。为截断这条援华物资的运输线，日寇曾多次派飞机对二十四道拐公路进行轰炸。为保障公路畅通，美国公路工程部队1880工兵营于1942 年进驻晴隆，驻扎在沙子岭3公里处，其主要任务就是维护和抢修“二十四道拐”。美军一直驻守到1945年日军无条件投降后一个多月才逐渐撤离。当地老百姓就把美军驻扎的地方叫做“美国车站”。

当年维护滇黔公路的美军工兵驻扎地，也叫“美军加油站”。不过原有建筑物都已损毁殆尽，难觅踪迹。为了拍摄电视剧《晴隆24道拐》，就在附近不远的山林里搭建了一个。电视剧拍完了，这处布景便成了当地的旅游景点。

为了去看看这个“美军加油站”，我驾车冒雨，绕道几十公里，凭着导航，终于找到了电视剧中多次出现的这处遗迹。

遗址大门牌坊正面，上面写有“美国陆军滇缅公路24道拐加油站”标识。

牌坊的后面用英语写着“我们为自由而战”。 滇缅公路示意图。 此地距昆明489个公里，距贵阳330公里，距重庆770公里。 美军加油站的员工宿舍。 美军加油站的办公用房。 美军加油站的食堂。

建筑物外墙上挂有当时美军的一些宣传海报。这幅海报上的文字是“主妇们，请保存废弃油脂，以便制造炸药。联系你们的肉类供应商。”二战期间，美国等参战国面临着战争物资的需求压力。甘油是制造炸药的重要原料，而废弃的动物油脂可以通过化学加工转化为甘油。所以，这张海报是美国政府为了动员民众，充分利用资源来支持战争生产，号召家庭主妇收集日常烹饪等产生的废弃油脂，为战争中的炸药制造提供原料，体现了当时全民参与战争物资供应的动员策略。

这是一张宣传节省汽油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文字为“你真的尝试过通过加入汽车俱乐部来节省汽油吗？”

二战期间，汽油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为了保障战争对汽油的需求，美国政府呼吁民众节约汽油。加入汽车俱乐部，人们可以合伙用车、拼车出行，从而减少汽油的消耗。这张海报通过士兵的形象，以一种带有询问和唤起责任感的语气，号召民众采取实际行动（加入汽车俱乐部）来节约汽油，为战争贡献力量。

这是一张二战时期奥特卡重型卡车的宣传海报。画面展现了热带丛林战场环境，有大型的奥特卡军用卡车，还有士兵骑着摩托车，空中有战机飞过。

海报文字强调后勤补给是重大任务，在各条战线上都要高效推进，奥特卡公司为此提供了专用的重型卡车，服务于陆军、海军、海军陆战队和陆军航空队等，这些卡车坚固耐用，能满足繁重任务需求，助力战争后勤保障，体现了美国在二战时期对军用运输装备的宣传，突出重型卡车在战争后勤中的关键作用，以支持前线作战。

4）昆仑关战役遗址：

抗日战争中的平型关大捷，是我们这代人耳熟能详的战绩。然而，说到昆仑关大捷，许多人也许就不甚了了。其原因，大家当然心知肚明。2020年8-9月间，自驾出行云贵川渝四省市，往返都路过广西的宾阳县，因此得以两次去参观昆仑关战役遗址，祭拜长眠在那里的抗日将士。

1939年11月，日军为切断桂越国际交通线，迫使中国国民政府投降，派第五师团、台湾混成旅团及海军陆战队共3万余人在钦州湾多处登陆，占领防城、钦州后继续北进，最终攻占南宁，并据守外围高峰隘和昆仑关两个战略据点，切断了桂越交通线，对国民政府造成严重威胁。中国军队为了夺回昆仑关，继而解放南宁，展开了桂南会战。蒋介石命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为总指挥，派陈诚、李济深为监军，以杜聿明的陆军第五军为主力。战线环绕南宁数百里，主战场在昆仑关。战斗异常激烈，彼此伤亡惨重。第五军经10多天苦战，至1939年12月31日攻破天险昆仑关。歼灭日军4,000余人，击毙日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取得了抗战以来中国军队攻坚战的重大胜利。我军也付出了伤亡14000多人的沉重代价。

昆仑关战役结束后，国民政府在昆仑关上建立抗日阵亡将士墓园、纪念碑、纪念亭、牌坊等，并从山脚到山顶建有331级花岗岩石阶，供人登临凭吊。国民党党政军要员，如蒋介石、李宗仁、白崇禧、李济深、何应钦、陈诚、杜聿明、张治中、张发奎、顾祝同、于右任等人，分别在抗日阵亡将士墓园、纪念塔、纪念亭、牌坊等处亲笔庄严题词。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的姓名也一一镌刻在墓园的纪念碑上。

昆仑关战役遗址位于广西南宁市兴宁区昆仑镇南梧二级公路昆仑段 2 号，占地面积约 12.75 万平方米。它是全国规模最大、石质文物最多、保存最为完好的抗战遗址纪念地之一，也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 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

位于昆仑山南侧的牌坊，三门四柱结构，牌坊正上方是杜聿明题写的 “陆军第五军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墓园”，牌坊上刻有蒋中正、李宗仁、于佑任等 8 人的题词。 位于昆仑山山顶的阵亡将士纪念塔，坐北朝南，造型像一把直指蓝天的刺刀，高 14.74 米，寓意着昆仑关战役历时 14 天，也寓意着纪念昆仑关战役中牺牲的 14000 多名将士。 纪念塔上蒋中正与何应钦的题词。 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名录。 昆仑关战役纪念亭和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撰写的碑文。 位于昆仑山北侧山脚的北牌坊，一门两柱，牌坊上刻有陈诚、林蔚、张治中、黄旭初的题词。这也是墓园的出口。

2008 年，有关部门在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墓园旁边新建了一座“昆仑关战役博物馆”。博物馆由抗日民族英雄戴安澜将军长子、中国工程院院士戴复东先生设计。正门外墙的 “V” 字型结构，用 86 吨大理石制成，象征胜利之意。

馆外立了110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镌刻两个姓氏，一共220姓氏，以纪念在战斗中阵亡的220姓氏的抗日将士。

5）芷江飞虎队纪念馆：

湖南芷江，一座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县城，却坐落着两处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和遗址：飞虎队纪念馆和抗日战争胜利芷江受降旧址和纪念馆。在二战史上，芷江，作为日本投降重大历史事件见证地，以“胜利之城”享誉中外。同时，作为美国空军飞虎队大本营，也以“英雄之城”威名远扬。2015年10月国庆假期，我驱车800多公里，专程来到芷江，参观了这两处纪念设施和遗址。

飞虎队纪念馆是中国唯一一座全面反映陈纳德及其率领的飞虎队援华抗战的专题性纪念馆。纪念馆位于原芷江机场东面，于2005 年 5 月建成，占地总面积 51.19 亩。

飞虎队纪念馆由纪念馆、空军作战指挥塔旧址和中美空军联队俱乐部旧址三栋建筑体构成。纪念馆外形是一座两架飞机型的环形建筑，演绎出一个飞虎队整装待发的历史战场场景。馆内设四个展览大厅，以大量的珍贵文物、实物和照片真实再现了美国飞虎队在中国抗战期间的各种英勇事迹和生活场景。

指挥塔旧址：

建于 1938 年 10 月，为 “丁” 字形结构的三层小砖楼，是二战时芷江机场无线电指挥中心、发报中心、机要室、情报室、作战室、指挥室等，陈纳德将军和中方芷江空军司令张廷孟等空军指挥官在这里指挥了上千次战斗。

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1893 年 9 月 6 日 - 1958 年 7 月 27 日）是美国空军将领、中将、飞行员，也是抗战时期美国援华空军 “飞虎队” 的队长。1936 年，陈纳德被宋美龄任命为中国空军顾问。1937 年 7 月，应国民政府邀请，陈纳德抵达中国考察空军，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到昆明空军军官学校任飞行教官。1941 年，陈纳德受国民政府委托，返回美国招募飞行员。1941 年 8 月 1 日，“中国空军美国志愿大队” 在重庆宣告成立，陈纳德担任总指挥、大队长，因部队徽记是一只长着双翼的飞虎，被民众称为 “飞虎队”。1942 年 7 月，美国陆军航空队接管 “飞虎队”，改编为 “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陈纳德担任特遣队司令，准将军衔。1943 年 3 月，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改编为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担任司令，少将军衔。他带领队伍飞越喜马拉雅山脉，开辟了 “驼峰航线”，这条航线成为继滇缅公路断绝之后的空中生命线。1943年8月，中美空军联队成立，飞虎队中开始有了中国籍飞行员。

1943年，陈纳德将其指挥的中美空军联队主力和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派驻芷江。在空援常德、血战衡阳、空袭武汉、芷江保卫战等重大战役中，飞虎队屡屡重创日军。

1945年2月25日，从芷江起飞的中美空军联队轰炸日本东京，炸中防守严密的日本皇宫。日本天皇和皇室成员闻“虎”色变，成惊弓之“鸟”。

于是，芷江和飞虎队成了侵华日军的“眼中钉”，日方随后制订攻占芷江的作战计划。1945年4月9日，芷江保卫战（又称湘西会战）拉开序幕。期间，飞虎队出动战机2500余架次、轰炸机183架次。历时42天血战，芷江保卫战以日军完败告终。此次保卫战是中国抗日战争最后一场大规模会战，成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从防御转向反攻的重大转折点。

抗战时期，“飞虎队”共击落日机2600余架，击沉或重创日军舰44艘，击毙日军官兵66700名。2193名美籍飞虎队员和882名中国籍飞虎队员，长眠在芷江。

6）抗战胜利芷江受降旧址和纪念馆：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中国战区的受降工作提上日程。

芷江位于湖南西部，是二战时期中国空军的重要基地，拥有芷江机场，具备完善的通讯、安保与交通条件，能保障受降谈判的安全与高效。另外，芷江是抗战后期中国军队正面战场的重要防线（湘西会战的核心区域），在1945 年 4-6 月的 “湘西会战”（芷江会战）中，中国军队在此击溃日军，粉碎了其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芷江成为 “胜利的象征”。基于以上两个原因，国民政府选择在芷江受降，具有 “以胜利之地迎投降之敌” 的象征意义。

1945 年 8 月 21 日，日军侵华派遣军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率 8 人代表团，从武汉乘专机抵达芷江，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代表的中方提交了日军兵力部署图，并签署《中国战区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备忘录》，明确了日军向中国军队投降的各项细则（如兵力集中地点、武器移交方式等）。此次 “芷江受降”，标志着中国抗日战争正式进入 “胜利收尾” 阶段，为 9 月 9 日南京正式受降奠定了基础。

1946 年 2 月，为纪念抗战胜利受降这一历史时刻，国民政府拨款修建了“抗战胜利受降纪念坊”，于1947 年 8 月建成。

受降纪念坊：

受降纪念坊整体为四柱三拱门式结构，高 8.5 米、宽 10.64 米，全部采用湖南产青石砌筑，庄重肃穆。

坊身刻有大量历史信息：正面上方刻 “胜利受降” 四字，下方刻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九时，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典礼于南京举行，此为中国战区部分日军于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在湖南芷江签字投降地点”，明确标注芷江作为 “日军首次大规模受降地” 的历史定位；背面刻有 “震古烁今” 四字，两侧石柱刻有国民政府军政要员题词，记录了当时对受降事件的评价。

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典礼旧址（受降堂）:
“受降堂”原为芷江空军基地的 “陆军第四方面军司令部礼堂”，是 1945 年 8 月 21 日 - 23 日，日军代表今井武夫一行前来中国投降谈判、签署《投降备忘录》的核心场所。 受降堂内保留了当年受降时的原貌。堂内摆放着长方形会议桌，中方代表座位在东侧，日军代表座位在西侧（位置低于中方，体现投降者身份）。墙上悬挂着孙中山画像、国民党党旗与国旗，四周陈列着当年使用的电话机、公文包、台灯等实物，以及记录受降过程的历史照片，还原了谈判时的严肃场景。 芷江抗战胜利纪念馆：
2005 年，为纪念抗战胜利 60 周年，有关部门在这里修建了“芷江抗战胜利纪念馆"，全面展示芷江受降历史及中国抗战历程，与受降纪念坊、受降旧址相邻。
2025年9月7日   写于

莞翠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