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商贸园秘境

埜沨

一、曾哥哥遇仙记 　　春日午后的阳光在商贸园白鹤潭垂钓区的水面上跳跃，曾哥哥握着鱼竿的手心早已沁出湿漉漉的薄汗。鱼线的浮标突然剧烈颤动，他手腕一抖，竿梢弯成了满月——钓线那头传来不可思议的力道。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尾金红色锦鲤破水而出。那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曾哥哥正要伸手去摘鱼钩，锦鲤忽然凌空翻转，鳞片如花瓣般簌簌飘落。眨眼间，竹编鱼护里竟蜷着一位身披彩纱的姑娘！ “哥哥手下留情。”女子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耳后还未褪尽的金鳞正微微翕动，"我是这白鹤潭龙宫的鲤鱼精，家中还有老公和孩子。"她腰间坠着的银铃随着抽泣轻轻响起，惊得曾哥哥差点把鱼竿扔进水里。 见曾哥哥发愣，美人鱼尾鳍轻轻一摆，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囤船那边鱼群正闹汛呢。”她纤细的手指向白鹤潭对面，腕上珊瑚镯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哥哥若肯放生，妹妹必有厚报。” 曾哥哥鬼使神差地松开钓线，目送那道金红身影没入粼粼波光中。水底隐约传来一阵空灵的轻笑，等他定睛细看，只剩几片浮萍随波荡漾。 囤船水域果然热闹非凡。无数银白背脊在水面划出细密的涟漪，曾哥哥刚甩出串钩就觉得竿身猛沉。但听见“哎呀”、“哎哟”数声娇柔的惊叫，钓线竟牵出六个湿漉漉的姑娘——鱼钩正勾着为首女子的云鬓，另一个被刺破脚踝的少女泫然欲泣，还有个慌忙捂住滑落的鲛绡抹胸。 “哪里来的凡人俗子！”捂胸的女子另一只手指向曾哥哥，柳眉倒竖。曾哥哥这才惊觉，所谓鱼群原是群正在戏水的仙女。她们雪肤上的水珠还未擦干，发间珠翠与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抹胸滑落的女子隐隐现出雪白的大腿。 回头望去，先前那条美人鱼正在芦苇丛中掩口轻笑，鱼尾拍起的水花在夕阳下幻化成了一道彩虹。曾哥哥转身欲逃，却见众女子已将他团团围住，素手扬起的水浪化作透明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 “姐妹们，把他抓进龙宫关起！” 曾哥哥甩掉灌满江水的运动鞋向岸上狂奔，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暮色中的商贸园路灯次第亮起，他回头瞥见水面浮起一串气泡，隐约凝成"有缘再会"的字样。 今日一条鱼未钓，回家定会跪键盘。怎么办？曾哥哥灵机一动，转入超市买了一串黄腊丁回家。突然裤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原来是钓鱼群里消息弹窗在闪烁：近日多名钓友反映囤船水域出现集体幻觉...... 二、鬼影情深 　　曾哥哥叼着烟蹲在青石上，鱼竿斜插在石缝里。 昨天遭遇美人鱼的惊魂却鬼使神差般引诱他再次来到江边。暮春的郁江水泛着一片琥珀色，倒映着白鹤潭两岸霓虹初上的楼影。浮漂突然颤动时，他正要掏出打火机，眼角却瞥见柳荫下纠缠的人影。 穿白裙的姑娘整个人陷在男孩子的怀里，长发随着亲吻的动作在晚风里散开。曾哥哥的手指顿在打火轮上，烟丝簌簌落在膝盖上。那男孩的手掌顺着姑娘的腰线游走，在姑娘领口揉出暧昧的皱波，姑娘忽然仰起脖颈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像沾了蜜似的银铃。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曾哥哥却浑然不觉。他看见姑娘踮起脚尖咬住男孩子的耳垂，雪白的小腿从裙底探出来，足尖勾着红色细带凉鞋晃啊晃。烟头烫到曾哥哥指尖的瞬间，一切变故陡生。 "很烦！"姑娘突然发力，娇嗔乍起。男孩子踉跄着倒退三步，皮鞋在青苔上打滑，整个人倒栽进江中。曾哥哥霍然起身，脚下青石跟着晃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栽向水面，耳畔炸开惊天动地的水声。 江水灌进鼻腔的刹那间，他看见白裙在水面绽开莲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脚踝往下拽，肺叶里的空气变成串串银珠往上逃。濒死的眩晕中，腰间忽然环上一抹温软的小手。 "哗啦——" 月光劈开水面时，曾哥哥看见金色鱼尾划出璀璨的星光。昨天在江边放生的那条美人鱼，此刻正用珊瑚般的手指轻抚他的眼皮。"那是昨天溺死的女鬼在找替身。"美人鱼的声音像摇晃的珍珠，"你总盯着她看，当心被摄了魂去。" 曾哥哥还想说话，雪白的手指抚过面颊，带起阵阵的异香。等他再睁眼，晨雾正漫过湿漉漉的钓箱。手机在兜里震动，钓鱼群里炸开消息：昨夜县医院有个白血病姑娘凌晨咽了气，商贸园“乌江鱼餐馆”小伙计白鹤潭溺亡。 他摸向发烫的眼皮，对岸的县医院门外滨江路柳树下，穿病号服的少女正对着江水捂着惨白的脸轻轻哭泣，湿漉漉的发梢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晨光。 那身影好像昨夜江边的女孩，旁边搀扶她的中年女人是乌江鱼餐馆的老板娘王嫂。那姑娘是翠翠？平日里放学回家时总是甜甜地叫他“曾叔叔！”。那男孩子昨夜没救起？他一阵心悸，慌慌张张往家里跑，尽管免不了老婆一番吵骂。 三、海市蜃楼 　　曾哥哥坐在白鹤潭边的河堤上，呆呆地看着鱼线垂入暗绿色的江水中。这片水域最近总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水面平静得过分，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 三天前，那个男孩就是在这片水域溺亡的。 曾哥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明明是三伏天，江边却莫名的透着一股阴冷。他抬头望向江心，那里本该是白鹤滩的位置，如今被下游电站拦起的大坝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白鹤潭。老人们说，这潭底沉着太多的冤魂，现在连白鹤都不愿在此停留了。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右侧传来。曾哥哥转头看去，只见岸边浅水处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少女，赤着脚，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正是那天晚上他见过的女鬼——阿娇。 “你又来了。”曾哥哥声音发紧，却奇怪地没有感到害怕，“那个男孩...是你推他下水的？” 阿娇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向他招了招。曾哥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中，两侧是青翠的山坡，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上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横跨两岸。 “这是...海市蜃楼？”曾哥哥喃喃自语，却听见左边山坡上传来清亮的男声： “我在山坡唱飞歌，飞歌飞进妹心窝。妹若有心歌一曲，好叫哥哥上妹屋。” 右边的山坡上立刻回应了一个甜美的女声： “对面阿哥若想我，等到太阳落下坡。香溪桥上来相会，有情人儿成两对。” 曾哥哥瞪大了眼睛。这歌声...分明是阿娇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右边山坡上站着一个穿蓝布衣的少女，乌黑的长辫垂到腰际，正羞红着脸朝对面张望。那是活着的阿娇，脸颊红润，眼睛明亮，与现在那个苍白阴森的鬼魂判若两人。 太阳渐渐西沉，东边的月亮升了起来。曾哥哥看见阿娇小跑着下了山坡，来到石拱桥上。对面山坡上下来一个瘦高的青年，两人在桥中央相遇。 “阿毛哥？”阿娇突然惊叫一声，“怎么是你？” 青年挠着头傻笑：“可不就是我嘛，天天给你家送柴火的阿毛啊！” “骗子！”阿娇跺脚，“我还以为是...是...”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桥下跑。 阿毛连忙追上去：“阿娇！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桥，沿着小溪追逐。浅浅的河水被他们踩得水花四溅，阿娇的裙摆都湿了半截，却笑得比曾哥哥见过的任何活人都要开心。 “站住！你这个骗子！”阿娇边跑边回头喊，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阿毛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阿娇的手腕：“我骗你什么了？山歌是我唱的，心意是真的，哪里骗你了？” 阿娇挣了一下没挣脱，红着脸低下头：“谁知道是你......我以为......” “以为是谁？隔壁村的阿强？镇上的老师？”阿毛故意板起脸，“原来阿娇妹妹心里装着这么多人。” “才不是！”阿娇急得又要跑，却被阿毛一把拉进怀里。 四、白鹤潭遗恨 　　曾哥哥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这美好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模糊，像被搅浑的水面一样荡开。等景象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置身于一个狭小的出租屋内。 逼仄的房间里，阿毛抱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孩坐在床边。女孩瘦得几乎脱相，眼睛却大得吓人，正是阿娇。她虚弱地靠在阿毛怀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带我...回家...”阿娇气若游丝地说，“我不想...死在这里...” 阿毛的眼泪滴落在阿娇脸上：“好，我们回家，明天就回。你会好起来的，县医院的医生......” “别骗我了......”阿娇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阿毛胡子拉碴的脸，“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县医院的病房，阿娇躺在病床上，比之前更加憔悴。阿毛匆匆推门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你先用着，我...”阿毛话没说完，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阿娇的母亲端着饭盒进来，看了看柜子上的信封，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叹了口气。 “妈...”阿娇虚弱地唤道。 母亲坐到床边，欲言又止：“阿娇...妈前天在江边，看见阿毛和一个女孩在一起...” 阿娇的眼睛猛地睁大：“不可能！阿毛他......” “妈看得清清楚楚。”母亲低头搅动稀饭，“就是那个商贸园乌江鱼餐馆王老板的女儿小翠......” 阿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他......他骗我......”突然，她全身痉挛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一动不动了。 “阿娇？阿娇！”母亲惊慌失措地按响呼叫铃，“医生！医生！” 曾哥哥看得心如刀绞。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猛地回头，看到阿娇就站在身后，但这次是那个鬼魂阿娇，脸色青白，眼中流着血泪。 “他负了我...”阿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了他那么久......他却......” “等等！”曾哥哥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母亲看错了！那天阿毛一定是去......” 话未说完，曾哥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水灌入他的口鼻。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沉入白鹤潭深处，阿娇苍白的脸在上方冷冷注视着他。 场景又出现昨天曾哥哥钓鱼时的那一幕： 阿毛正搂住翠翠姑娘，阿娇的魂魄一下附上了翠翠身上。接着是阿娇的画外音： “他是我的男人，他抱的是我！我离不开阿毛，在那个月亮的河边，我把自己交给了他。” 画音外的翠翠亲吻着阿毛，双脚搭上阿毛的身上。 阿毛激情的双手不禁从腰际向翠翠丰满的胸部移动。 阿娇的画外音出现了：“不，这身子不是我！”猛地一股力量推开阿毛，翠翠的一声惊叫“很烦！”。 阿毛跌入水中，“去死吧！”。恍惚间，阿毛看见翠翠身上阿娇的影子，阿毛挣扎着往水下沉。翠翠像从失忆中醒来，看见阿毛落水，自已也失去重心跟着落下水，白色的裙子却托着她浮出水面，一个女孩的身影扑在她身上往岸边水泥梯上游。 场景消失了，阿娇冷冷地看着他：“帮帮我，曾哥哥。我找他！” 曾哥哥吓了一跳：“我，他已经死了，到缤仪馆去了！” 阿娇点头！ 五、孽缘 　　“我怎么带你去？”曾哥哥感到好害怕。他惊恐地发现阿娇苍白的脸在上方冷冷注视着他，突然一阵狂风向他扑来。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一道金光闪过。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从水中跃起，忽地幻化成亭亭玉立的美女，原来是她——那天救他的美人鱼。她挡在曾哥哥面前，将阿娇的鬼魂逼退。 鲤鱼精转头看向曾哥哥，眼中竟有人的神采。 “快醒醒！”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曾哥哥脑海中响起，“她在拉你当替死鬼！” 曾哥哥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白鹤潭边的礁石上，全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鱼竿早已不知去向，而远处的江面上，隐约可见一个白衣身影缓缓沉入水中。 “那是......”曾哥哥颤抖着问。 “阿娇的怨魂。”美人鱼的声音却直接传入曾哥哥脑中，“她误会阿毛变心，怨气不散，滞留在这白鹤潭中害人。那个溺水的阿毛，还有她前世的几个，都是被她拉下水当替身的。” 曾哥哥想起幻境中看到的最后一幕：“可是阿毛没有变心！是阿娇的母亲看错了！” 美人鱼点点头：“正是这个误会让她无法超生。但更糟的是...”她叹了口气，“现在阿毛的灵魂不知去向，我担心阿娇的怨气会更重了。如果不化解这段冤孽，白鹤潭还会死更多人。” 曾哥哥望向平静得诡异的江面，知道美人鱼说的是真的。他必须想办法让阿娇明白真相，解救阿毛的灵魂，也解救阿娇自己。但如何与一个充满怨恨的水鬼沟通？又如何证明眼前这是一场误会？ 美人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你别发善心了，当心上她的当，丢了你的小命。不如我结果了她。” 正待美人鱼施法时，阿娇从水中冒出，伏在他俩面前：“姐姐饶命，我绝无害曾哥哥的意思，只是想附在他身上去殡仪馆找阿毛，问他是不是真心爱我。” 美人鱼看曾哥哥的意思，没想到曾哥哥竟同意了：“我愿带阿娇去找阿毛，让这两个苦命的情人冰释前嫌。” “她的前世就是拉人下水的妖孽，你怎能信她？” “鱼姐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做善良，这一生是阿毛的爱让我获得心灵的重升，只是上天惩罚我前世的罪恶，让我病世。那天推他下水，是我一时冲动不小心害了他。望鱼姐姐成全，让曾哥哥带我去吧！” 曾哥哥望着美人鱼，美人鱼“哼”的一声，没入水中，瞬间不见踪影。 六、阴阳交措 　　殡仪馆内，锣鼓喧天，唢呐声碎，香烟弥漫，喧声如市。 两家的丧属，有的呆坐角落，也有的站在厅前，他们都木然的脸面对着前来吊唁的亲朋四友。 曾哥哥接过阿娇家人递上的茶，慢慢走进大厅。他环顾四下，大厅中央摆放着并列的两具棺材，还摆着香案，贴着用黄纸画的符。 一阵风起，悬挂柱上的《指路经》幡布剧烈翻卷，一道纸符飞落，道士慌忙按住，口中念念有词。 “快，我们回白鹤潭！”阿娇的声音在曾哥哥耳边，“刚才飞走的是阿毛的魂。” 白鹤潭边，一个黑影朝着对岸的县医院轻声哭泣。 “阿毛哥！”阿娇的魂从曾哥哥身上飞出来，扑向阿毛。 “阿毛哥，你告诉我，是不是我错怪你了？”阿娇伏在阿毛胸上嘤嘤哭了。 “不，是我没用，救不了自己心爱的人！”两个苍白阴森的脸紧贴在一起。 “那天和翠翠一起的，真的是你吗？是我看错了吗？” “是我，......” “不！不是真的。”阿娇的小手不住地捶打着阿毛的胸膛。 “都是逼的。我为了你，去打工找钱。就是那个王老板，我苦苦哀求他预付工钱，好让我去交药费，他狠心拒绝了。我就去找翠翠，就骗她说妹妹生病住院需要钱。翠翠答应了，但让我陪她在江边玩。那天，我看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我，好像是你，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阿娇，我错了......” “不，阿毛哥，是我错怪了你。那天是我附在翠翠身上，我不该把你推下水......”阿娇哭得更伤心了。 “不，阿娇，我不怪你。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阿毛的手穿过阿娇雾状的长发。 两人相拥时，曾哥哥看见他们的倒影没有脸，只有两具缠满白衣的骷髅。 阿毛突然看见阿娇身后的曾哥哥，怒从心起：“就是你，那天偷看我们的电视！我要杀了你——”话音未落，阿毛扑向曾哥哥，曾哥哥吓得跌坐在地。 “不——，曾哥哥是好人，是他带我去找你的。”阿娇挡在面前。 “对，还有那条鲤鱼精。她为什么救你，就不管我！”阿毛不顾阿娇抱着他，疯狂地叫喊着：“还有那个该死的王老板。我要报仇！” “不，阿毛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前世造孽。” “凭什么要我们承受这阴阳交措的痛苦！”呼的一声，阿毛不见了，阿娇也化为一阵风追了去。只留下曾哥哥在岸边发怔。 远处，水面上一直注视着他们的鲤鱼精悄然没入水中。 七、龙宫艳遇和人鱼大战 　　禁渔期让曾哥哥倍感无聊。晚饭后，闲着没事，便下楼到滨江路散步。恰遇“神龙溪鱼庄”的女老板余玲玲，曾哥哥便搭话：“余妹妹，你的裙子好凉快哟，我都想买一条！”余玲玲扑哧一笑，心想，我都大你好几岁，还叫我妹！真会逗女人开心。于是回应到：“你要买就去买呗！”说完飞了个媚眼，转身进鱼餐馆去了。 曾哥哥想起前天的事：电视就老婆霸着看，弄得自己对球赛无缘，只好趴在阳台上抽烟。烟圈袅袅飞散开来，却见余玲玲开着一辆皮卡车停在餐馆前。王老板冲出来，拉开车门，就被余玲玲一把揽上车亲吻。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王嫂拿着大棒追来，吓得他们驾车一溜烟跑了。 坐在水边，曾哥哥拿着鱼鳞望着芦苇外的江面沉思，幻想那天救他的美人鱼上来说说话。“曾哥哥，把我的抹胸还给我。”一个水淋淋的美女突然从水中跃起，双手交叉捂着前胸。曾哥哥不知所措，看着手中的鱼鳞，下意识用力擦拭。“别揉了！”美女赤裸着上岸抱住曾哥哥亲吻。“嘿，曾哥哥还抱着一条鲤鱼亲嘴啦！”鱼餐馆的王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快走，他身边有鬼影！”美女将鱼鳞贴在胸上，瞬间化成一对鲛绞抹胸，双脚便化作一条金色鱼尾。她抱起曾哥哥，鱼尾一摆，跃入水中。 等曾哥哥醒来，竟赤身裸体睡在水晶床上。周围是四四方方的水幕围帐。梳妆台上坐着一位美人鱼，金色长发，鲜红抹胸，肚脐以下是一袭石榴般的鱼尾。她摆动鱼尾游过来：“我是龙女阿锦，你在这里睡两天了！”曾哥哥快晕过去了，自己这是死了？转眼又想，有美女相伴也值了！他扯下她的抹胸，那抹胸在他手中又变成了鱼鳞。“男人啊，都是一个样！”石榴裙从她腰间滑落...... 夜色掩盖着盗钓者的罪恶，王老板挥动鱼竿，将鱼钩甩向江中。 “不好了！姐姐快起来！”一个鲤鱼精游进来。曾哥哥一看，竟和阿锦长得一模一样！“她是我妹妹阿珠，在白鹤潭救你的就是她！”曾哥哥惊魂未定，阿珠斜睨他一眼，面带怒气。 “我们有几个子孙趁禁渔期出去游玩，不小心被王老板钓走了！”阿珠哭着说。 阿锦穿好衣裙，摆动鱼尾便游走了。阿珠看了曾哥哥一眼，低声骂道：“没心没肺！”说完也跟着姐姐去了。 夜的江面上，阿锦带着她的几个妹妹，与岸边偷钓的王老板展开了一场人鱼大战：七妹阿青在水下拉着鱼钩，阿珠把一只烂鞋挂了上去。 “对，把人类扔给我们的垃圾还回去！”阿锦说。于是，一只只破鞋、烂手套、破衣服、烂裤子、臭袜子被依次挂上了王老板的鱼钩。 一条条黑色的东西像一只只黑色的飞鱼，从水面飞到岸上王老板身前。七姐妹爆发出一阵阵愉快的笑声，美人鱼的空灵轻音在江面飘荡。 在岸上，王老板看着钩上来的垃圾，暴跳如雷！ 一阵阴风吹来，一团白影飘到王老板的身上。王老板两眼一红，又将鱼钩狠狠抛向江中。 “把烂胸罩也还回去！”阿青把一只白色乳罩挂在鱼钩上。突然鱼钩被一股猛力拉起，阿青猝不及防，被拉出水面，重重地摔在王老板脚下，昏死过去，现出了青鱼原形。 王老板身体内传出阿毛淫荡的狂笑：“我要拿你找你姐姐报仇！” 八、英雄救美 　　江边，王老板被阿毛的魂魄控制着的，他将红牛饮料灌进青鱼嘴里，很快阿青恢复了人形。 “乖乖跟我走，不然我把你扔进火锅！”阿青扭动着鱼尾，痛苦地摇摇头。“哼！不然我就用刀把你拍昏，然后剔鱼鳞，剖鱼肚......”王老板脸上现出淫笑，两只粗大的手在她眼前比划。“你混蛋！”阿青哭泣着。王老板脸上浮现出阿毛的鬼脸，他一把扯下阿青的抹胸，扔进旁边草丛里。阿青吃惊地看着她的鱼尾变成了两条雪白的人脚。变成人间美女却是她痛苦经历的开始，因为她不仅失去了美人鱼的功力，还会受到王老板的凌辱。阿青低下头，让黑青的长发遮住白晳的脸。王老板抓起一件钓上来的破衣裳裹住阿青，将她带走了。 龙宫里，水幕围着的帐内，曾哥哥靠在床头发愣，阿珠倚在他胸前哭泣：“你一定要把阿青救回来！” 她俩来到岸边，阿珠捡起阿青的青色鱼鳞，哭了：“阿青没了抹胸，功力不足，她斗不过阿毛的。怎么办？”曾哥哥灵机一动：“我们去找阿娇！” 白鹤潭边，阿珠向阿娇的魂魄下跪求助。阿娇觉得这是她报答鱼姐姐的好机会，又可以将阿毛找回来，她俩就可以回家，就是关在阴监里，也能陪伴父母，受父母爱的香火。阿娇扶起阿珠说：“姐姐放心，我跟曾哥哥就去！” 王老板家门口，翠翠告诉他俩，她爸爸带回来一个水淋淋的女人，说是江里救的，穿了翠翠妈妈的连衣裙和凉鞋走了。翠翠自从阿毛的事后，变得沉默寡言、心情忧郁。今天见到阿娇，才知道阿毛哥哥说的妹妹原来是他的恋人阿娇。想到那几天是自己任性，害得阿毛哥被误会，失了性命。她向阿娇下跪求阿娇姐姐原谅。阿娇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错，现在要紧的拦住阿毛哥，不能让他再做错事了。 得到阿娇姐的原谅，翠翠伤心地哭了。 曾哥哥安慰她，又问道：“你爸爸究竟把阿青带到哪儿去了？”翠翠失神地摇摇头，忽儿又想起，她爸打电话给他的朋友郑科长，约去滨江夜总会。 这时，曾哥哥接了家中老婆的电话，他说：“你们等着，我回去就来！” 夜总会包房内，音乐嘈杂，香烟缭绕。 郑科长举起酒杯：“对不起，王哥，我那位新人姓王。” “说那些，王家的女儿不嫁人了吗？”王老板皮笑肉不笑举杯回应。 王老板一直不知道是阿毛的魂魄不时在控制着他。阿毛阳世间青春的力量现在却化为厉鬼的能量，他现在要用阿青找王老板报仇，又要让阿青尝尝人世间这灯红酒绿的罪恶。王老板历来就是色鬼，他今晚却要用飞来的阿青给郑科长下套。他放下酒杯，拉过郑科长的小姐，和着音乐跳舞，把阿青扔给了郑科长。 郑科长盯着阿青水灵灵的脸蛋，给阿青倒了一杯红酒：“青青妹，跟郑哥哥走吧，哥哥带你赚大钱。隔壁老王是大坏蛋，当心他把你卖了！”喝完，他拉起阿青就跳。阿青来到人世间，就像刚懂事的婴儿，不知道每一秒她将会受到什么伤害。尽管她不会人间的舞，但她轻飘飘的身子让郑科长抱着如燕子般飞旋。郑科长摸着她细腻的脖颈和长发，她挣脱开，跑回沙发上坐下。尽管几杯红酒让她醉眼朦胧，但红牛给她的力量足以抵御郑科长的猥亵。 郑科长若无其事回到阿青身边坐下，他递过话筒，请阿青唱歌。一种人间从未有的空灵歌声从阿青口里飘出。美人鱼的歌声有一种让人昏厥、让人忘记一切的魔力。郑科长听得神魂颠倒，晕倒在沙发上。而躲在黑暗中的阿毛急忙附在王老板身上，使他定神，并让阿青停下。 王老板让阿青把郑科长和小姐的衣裤脱下，拿出手机拍了照，又示意阿青给郑科长穿上。自己则抱着昏迷的小姐进了小屋。 等王老板扶着小姐出来，看见倒在沙发上、衣冠不整的郑科长，忍不住狂笑。原来阿青把郑科长的衣服和裤子穿混了——裤脚穿上了双手，衣袖则穿进了双脚！王老板又拿出手机一阵狂拍：“郑帅哥，我餐馆的乌江鱼，你要付十倍价钱！” 突然，门被撞开了。曾哥哥带着翠翠闯进来。阿娇的魂魄从翠翠身上飞出，把阿毛的鬼魂从王老板身上拉下来。翠翠上前拉起王老板，曾哥哥抱起阿青，他们急忙往门外跑。 “阿毛哥，你放手吧，明天爸爸妈妈就要出殡，把我们运回老家！”阿娇的影子哭喊着。 “不，今晚是最后的机会......明天我就跟你回家！”说完，阿毛挣脱阿娇，向王老板飞扑过来。 曾哥哥把阿青放在摩托车上，掏出那两片青色鱼鳞对她说：“快戴上，你姐姐让我送你回家！”说完，怀抱着阿青，发动摩托车向白鹤潭方向飞奔。附着阿毛鬼魂的王老板挣脱阿娇和翠翠的阻拦，打碎路边一辆皮卡车车窗，钻进去发动车子追上去。 曾哥哥驾驶摩托，王老板开着皮卡车，两人在商贸园街道上狂飙。沿途，曾哥哥见缝插针，从夜游的人群中穿过。王老板的皮卡车也追上人行道。“快！他要撞上了！——”不等阿青说完，皮卡车径直冲过跳舞的人群，把摩托车撞飞起来。曾哥哥猛地提起车把，他和阿青连人带摩托车飞向了江中。 “哈哈哈！王老板你死定了！”阿毛的鬼魂从王老板身上飞出。他隐藏在树下，朝着皮卡车内昏阙的王老板大笑。 “阿毛哥，你回来！”阿娇的魂魄飞过来，阿毛转身向水下飞去： “我要找阿青姐姐报仇！” 九、相聚水晶宫 　　阿青悄悄起床，开门一看，是大姐阿锦和二姐阿珠还有她们的孩子。几个小美人鱼“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曾哥哥吵醒了。 “你已经睡了十多天了！”大姐面带愠色，又瞟了阿青一眼。阿青害羞低下头。曾哥哥吓坏了：“我死了？回不去了？” 阿珠掩嘴笑了：“看把你吓的，人间一日，水下二十四天。”曾哥哥高兴地说：“啊，才十多个小时。......” “快叫爸爸！”阿锦对身边的小美人鱼们喊。几个小家伙跑上床围着曾哥哥，吊脖子、抱手臂、伏胸膛、趴背上，欢声笑语，一家温馨，“爸爸”、“爸爸”叫个不停： “爸爸，我要跟你回家！” “我要爸爸做个大鱼缸把我们养在家里。” “我还要坐在爸爸的鱼钩上打秋千！” “我要在爸爸的鱼钩上跳蹦极！” “我要让爸爸钩着我在水中冲浪！” ... ... 阿锦和阿珠两姐妹乐得哈哈大笑，阿青却突然捂住嘴，向门外跑去。阿锦和阿珠相视一愣：“阿青怀孕啦！”转头怒视曾哥哥：“都是你干的好事！” “两位姐姐饶命！我一定给你们买个大鱼塘安家，享受天伦之乐！”曾哥哥跪在床上，却怎么也挤不出两滴眼泪，他心里正嘀咕：龙宫里的时间太快，我怎么就生了这么多！ “哼，骗子！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们娘几个煮了吃了。”阿珠杏眼一瞪。 “那我就和爸爸一起了！”一条小美人鱼天真地说，逗得两姐妹都笑了。 “不好了，父王派人来抓曾哥哥了。”阿青带着众姐妹都来了，“龟丞相说，曾哥哥钓了我们水族好多子孙，是典型的钓鱼犯！” “不仅是钓鱼犯，还是杀鱼犯、吃鱼犯......”两个虾兵手握长矛闯进来喝道。 “不许你们抓爸爸，爸爸身上没有鱼肉......”，“要抓就抓我吧！”小美人鱼们勇敢地护在曾哥哥身前。 “还不快走！父王来了你就走不了啦！”阿锦和阿珠推开虾兵，拉起曾哥哥就走。众姐妹和小美人鱼们将虾兵们按倒打昏在地。 “阿毛和阿娇现在怎么样？”曾哥哥突然想起了阿娇。 “阿毛把你们撞下江后，被龙宫虾兵捉住了，已经押送给他家那边的龙王监管，阿娇自愿陪同受罚。翠翠和她爸，你上岸就知道了。”阿珠笑着说。 下午，忙了一天的救援队员终于发现曾哥哥趴在商贸园近水平台岸边。他们轮流给曾哥哥做人工呼吸，就是不见他醒来。最后，县医院来的一个女护士对着曾哥哥吹了一口气，曾哥哥就睁开了眼睛。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欢呼起来。 曾哥哥坐起身，狂吐了一大口浑水，抢过女护士手中的矿泉水一口喝光。他不顾众人，站起身就往岸上走，一边上台阶，一边嘴里高唱： “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最圆，哪个最亮。啊... ... 家中有个老婆，水下有个美人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水边的救援队员们还在哪里发愣：“都失踪快一天了，还这么精神！” “他老婆还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哩！” 十、乘风破浪的曾哥哥 　　这两天，本县城最大的新闻是：乌江鱼餐馆的王老板驾车撞死了神龙溪鱼庄的女老板余玲玲，还把骑摩托车的曾哥哥撞下了乌江。警方从王老板的手机里查出郑科长的不雅照，郑科长被双规了。昨天下午消防队只救起了曾哥哥，女的失踪了。警方问询时，曾哥哥一口咬定不认识那女的，是临时搭车的。王老板和他女儿翠翠一口咬定那女的是妖怪，但警方不予采信。而王老板撞死情人余玲玲，涉嫌蓄意谋杀，恐怕难逃死罪。其实余玲玲那天也是凑巧，王嫂听见他男人从江边抱回一个水淋淋的女人，便怒从心起，误以为是余玲玲，于是找到广场跳舞的人群里追着打，混乱中余玲玲不幸被王老板的车撞死了。王嫂把乌江鱼餐馆转手了，带着可怜的翠翠转学回了老家。翠翠离开前去看望了阿毛哥的父母。 单位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美女同事缠着曾哥哥讲他惊魂动魄的经历。曾哥哥在这堆姑娘面前，大言不惭地讲起了他的传奇故事： “我那天落水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才发现我骑在一条美人鱼背上。她有金色的头发，细腻的皮肤，樱桃小嘴，纤细腰肢。她金色的鱼尾轻轻一摆，我们就像飞鱼一样在波浪里穿梭。” “这一天，你们都游去了哪里啊？”有个女孩好奇地问。 “咳，我们去的地方多了。去了欧洲，威尼斯游艇上的美人，眼睛像蓝色的大海幽蓝幽蓝的；巴黎游艇上的美女，口红比她们的裙子还要红；美国夏威夷海滩的美女，皮肤晒得黑黑色，她们晚上穿的比基尼在月光下像没穿一样。还有印度的美女，露头肚脐、光着脚丫跳舞。...... 哦，对了，我们还去了希腊的爱琴海......” 曾哥哥说得美女们一个个张口结舌，又如痴如醉！ “爱琴海岛上的美女鱼好漂亮哟，一个个挤眉弄眼，扭动鱼腰，卖弄风骚！她们的歌声太勾魂了，像一条无形的鱼钩要拉着我上岸。我的美人鱼见了，给了我一耳光，骂我说，当心被她们吃了！说完就把我搂在怀里唱家乡的苗族情歌，把我从希腊美人鱼的歌声中救出来。她拉着我从爱琴海滑着海浪冲到了地中海。直布罗陀港口有一艘快艇，美人鱼用歌声迷翻了水手，我自告奋勇负责开船。在海上开快艇比开车快活啦！海上的朝阳和夕阳一样美，那红得醉人的阳光照在我身上，也映红了美人鱼的长发和脸蛋。她情不自禁在站起来，闭着眼睛让海风撩起她的头发。她向大海张开双臂，尽情地呼吸。我忍不住了，把艇转换到自动驾驶，悄悄站到她身后搂着她，想来一场泰坦尼克号的经典造型。她惊醒了，生气了，把我推下海。我正想喊救命时，她从艇上扔给我一条绳子和一只滑板，让我在大海里冲浪。哇噻，身边飞起朵朵浪花，就像车子在浅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她嫉妒了，跳下水拉着我的手，我俩在海上跳起了芭蕾舞！... ...” “啊！”“哦！”... ...美女们一片啧啧惊叹声。 “曾哥哥，你好安逸哟！”、“曾哥哥，你好幸福哟！”......“你和美人鱼周游世界，还不要护照！” ... ... “曾哥哥，你怎么还回来？国外那么多天堂，还有神话。”一位美女打趣道。 “我爱家乡的美人鱼！” “哈哈哈......”美女们一阵经久不息的笑声在办公室大厅里飞扬。最后，她们送曾哥哥一个最美的称号： “乘风破浪的哥哥！” （小说纯属虚构，如有人名、店名雷同，纯属巧合！）（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