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世界的智慧与人性探索——读苏迅小说集〈高手〉》•李志石

澄觀

　　古玩世界的智慧与人性探索

——读苏迅小说集《高手》

李志石

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高手》是一部聚焦古玩收藏行业的中短篇小说集，作者苏迅以其娟秀、内敛而富有江南才情的笔触，为读者呈现了一个既神秘又充满魅力的世界。书中通过十二个不同的故事，展现了坚持初心的玉雕匠人、研习不辍的收藏专家，以及从各行各业投身到古玩行的淘金者。这些角色和他们的故事，不仅揭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更在人与物、人与人的关系中，折射出人生的千姿百态，令人在品味中感受到几分难得的清醒。

一

在《高手》这部小说集中，苏迅以独特的视角，将古玩市场描绘得如同一个精彩纷呈的社会缩影。这里，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交易。

正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朱老板与郑月的偶遇，不仅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更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古玩市场背后那复杂而深邃的角落。朱老板，这位经营多年古玩的老江湖，在退出江湖后，讲话自然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他缓缓道出：“其实也不是仇爷怎么样，是别人利用他的手而已。他有那一手硬功夫，画得的确是好，可画得好又有什么用？价位靠名气撑，名气靠炒作扬。他一个寻常百姓，谁来为他炒作？有些书画商、拍卖行，就瞅准了他这手艺，让他照着张大千的风格画，既不许临摹也不许创新，就得按张大千的路子来‘创作’新画。他们再拿去请人落款、做旧、套裱头，甚至办展览、造著录、造拍卖纪录。你瞧瞧，拍场上那么多张大千的画，有几张是真的？”仇爷为了挣那份暗地里的钱，也只能藏着掖着自己的真本事，明面上画些浮夸的新式文人画，实则是在掩饰他真正的手段。原来啊，大家都以为仇爷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可谁又能想到，这深不可测的背后，还有那么多看不见的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呢？这个行业里，你看见的，往往都不是真相。

这段描述，不仅清晰地展现了古玩市场中的种种乱象，更通过朱老板的这番话，让读者深刻感受到了市场中“看不见的无形的手”是如何操控着人们的命运，以及人们为了追求名利，不惜放弃原则和底线，利用市场漏洞进行非法交易的残酷现实。这种复杂的处境，正是小说想要探讨和揭示的深刻主题。

二

小说运用了很生动的比喻和形象化的描述。你看，“古城的这个市场，地摊、低档店铺、古玩城里的古董商家这三个世界的分野显示出它体量的非凡厚重”，这里把市场比作了有分层的世界，让读者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市场的复杂和层次性。加入古玩行列的小胡觉得自己像一条鱼，“欢快地在往蓝汪汪的湖心深处游去”，这种比喻不仅形象，还很好地表达了小胡对城市的向往和期待。

作者还通过对比的手法来突出主题。小胡家乡的那个“小地方”和“古城”的对比，就让读者很清楚地看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也理解了小胡为什么要进城。小胡对古董行业的态度和他妻子的期望也形成了对比，这种对比不仅展现了人物之间的矛盾，也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小说有很多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对话，比如小胡对市场的观察、他对儿子的担忧、他和妻子的对话等等。这些细节不仅让故事更加真实可信，也让读者能更好地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变化。

作者还巧妙地埋下了伏笔。比如小胡说的那句“咱这生意，能不能支撑到我领退休金的那一天还不一定呢！”，这句话就为后面的故事发展埋下了伏笔，让读者对人物的命运和故事的走向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和期待。

三

有一章节写道：“老郑，眼力真绝！”伙伴赞道，递上玉。老郑笑：“勿递，能入清。”随即详解玉纹差异。“这门技术咋学？”伙伴问。“不知时间长短，我二十余年才窥门径。”老郑答。“难在哪？”“无法取巧！”老郑严肃道。

作者通过细腻的语言和行为描写，成功塑造了一个生动、立体的老郑形象。老郑是一个经验丰富、眼力独到的古董鉴定专家，他艺高人胆大，敢于在昏暗的环境中一眼判断玉器的年代，同时又是一个乐于分享、诲人不倦的导师，对伙伴们的问题总是耐心解答。他的性格直率、不逢迎，这种性格特征也通过他与新局长的相处以及提前实施减藏计划的决定得到了进一步体现。

在情节构建上，作者以老郑为中心，围绕着他与伙伴们的聚会、鉴定玉器、传授经验等情节展开，构建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和专业知识的小说世界。作者巧妙地通过老郑与伙伴们的对话，将古董鉴定的专业知识融入故事情节中，既增加了小说的知识性，又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作者对环境的描写也颇具匠心。无论是包间内昏暗的光线、餐盘边上的电子高倍放大镜或小电筒，还是“减堂”里敞亮的店铺、热闹的聊天场景，都营造出了浓郁的生活氛围，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书中写道：“古玩市场，这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地方，每一天都在上演着真假难辨、利益纠葛的戏码。在这里，一件不起眼的瓷器可能隐藏着千年的秘密，而一块看似普通的玉石则可能价值连城。朱老板，这个在古玩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江湖，深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故事和陷阱。”

作者通过老郑的经历和感悟，深刻揭示了古董鉴定这一行业的艰辛与不易。老郑虽然经验丰富、眼力独到，但也深知这一行业的复杂性和挑战性。他感叹“这门课太难了”，强调“无法取巧”，并提醒伙伴们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眼力。这些感悟不仅体现了作者对古董鉴定行业的深刻理解，也传达了小说对于人生、社会等更广泛主题的思考。

四

小说中，陈百延与李建东的性格差异鲜明，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得到了生动展现。陈百延的精明与沉稳，以及李建东的自私与狂妄，都在他们的对话和行动中得到了体现。

“最后，我还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对吧？”看李建东居然会如此“大方”，陈百延就吃准他肯定是侵吞了手镯，他是什么样的人，陈百延还会不清楚？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布局严整，陈百延自知无力回天，恨只恨当初没有硬拉着他当面去切料。这段对话展现了陈百延的精明和对李建东性格的深刻了解。

小说中的环境描写不仅为故事提供了背景，还巧妙地烘托了人物的心境。如描述知玉轩店堂里的闷热难耐，以及对面店铺装修的嘈杂，都暗示了李建东内心的烦躁与不安。

“转眼就是入夏，知玉轩坐东朝西，店堂里闷热难耐。对门的店铺装修了一个多月，嘈杂搅闹，李建东就更坐不住了，满市场乱窜。这段环境描写生动地展现了李建东在炎热和嘈杂环境中的不安与烦躁。”

小说通过人物的内心独白，深入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如陈百延在开店初期的自信与豪情，以及后来的无奈与困惑，都通过他的内心活动得到了展现。

开始的时候，陈百延时时为这种浩然之气所鼓舞，认为自己的反击是深得人心的，得道多助，一鼓作气扳倒知玉轩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是商业竞争虽说激烈，终究跟竞技场上的刀来枪往不同……这段内心独白揭示了陈百延从自信到无奈的心理变化，以及他对商业竞争的深刻认识。

小说通过陈百延与李建东的较量，以及两人最终的衰败，体现了宿命论的主题。两人在这场没有赢家的角逐中共同走向衰败，揭示了命运的无奈与残酷。

这是一场并没有赢家的角逐，双方在消耗战中一起走向衰败。这个行业在历经了漫长的孕育期和价格暴涨的黄金期后，现在正走进最为难熬的沉寂期……这段叙述直接表达了宿命论的主题，揭示了两人无法逃脱的命运。

五

作者在《高手》中，以其独特的笔触和深刻的洞察力，将古玩市场的复杂性与人性的丰富性结合起来，创造了一个既真实又充满哲思的世界。他通过对角色的细腻描绘和故事的巧妙构思，让读者在品味中感受到文学的魅力与生命的真谛。

这部小说集中，作者也深刻展现了古玩市场的江湖气息以及人性中的光辉与阴暗。以古玩收藏行为背景，不仅描绘了波澜壮阔的市场风云，更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与传承。

苏迅认为，文学的生命在于“真”。他强调写作者应在纷繁复杂的时代中，对现实与生活有准确的认知和判断。

在《高手》中，作者正是以这种真实的态度，去描绘古玩市场和人性世界的。他没有回避市场的黑暗面和人性的阴暗面，而是勇敢地揭示出来，让读者在震撼中反思和警醒。书中的一些角色，在经历了市场的洗礼和人性的考验后，逐渐明白了生命的真谛所在。他们不再追求虚无缥缈的名利和地位，而是更加注重内心的平和与满足。这种对生命真谛的追求和探索，也让读者在品味中感受到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重要的是，《高手》以文学的方式传递了对生命真谛的探索和追求，让读者在品味中感受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如果你对古玩收藏、人性探索以及传统文化感兴趣的话，那么《高手》绝对是一部不容错过的小说集。

发表于《三角洲•文学专刊》2025年第一期

作者简介：李志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微博人生》《多彩的生活碎片》《慢享生活》《乡野》《心路》等文学专著。作品散见《解放军文艺》《上海文学》《鸭绿江》《参花》《百花》等几十家文学刊物，并入选多个选本，多次在全国各类文学竞赛中获奖。

苏迅，上世纪70年代生于江南小镇，壮年进城谋生，先后在国有企业、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从1996年开始文学创作，于《北京文学》《清明》《大家》《散文》《雨花》《扬子江诗刊》等发表200万字，出版长篇小说《凡尘磨镜录》、中短篇小说集《高手》、散文集《江南话》《簪花小唱》等，作品被《小说月报》等转载。现居江苏无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