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散文学会的美篇

幽谷草

<p class="ql-block">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专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卷首语</p><p class="ql-block"><b> 铭记山河血与火,续写时代新荣光</b> </p><p class="ql-block"> 文/江跃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80载岁月峥嵘,山河已无恙;80载薪火相传,浩气永长存。</p><p class="ql-block"> 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今年5月中旬至下旬,贵州省散文学会与辽宁省散文学会联合组织开展了“重走远征路”“重走东北抗联路”大型采风活动,学会30余名会员踊跃参与。他们沿着滇西远征路和东北抗联路,行程数千公里,深入历史深处,搜集创作素材,而后精心构思,创作出了50余篇采风作品。</p><p class="ql-block"> 有些伤痛,必须永远铭记;有些热血,必须永远沸腾;有些名字,必须刻进骨髓。在采风活动中,腾冲战役、龙陵战役、松山战役中中国远征军与日军的顽强拼杀,东北抗日联军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寇的殊死搏斗,还有滇缅公路上滚滚的车轮、二十四道拐盘旋的车辙,一个个扣人心弦的故事,一位位抗日英雄的形象,让我们更加深刻了解那段苦难而辉煌的历史,也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p><p class="ql-block"> 80年时光流转,硝烟早已散尽,然而历史的伤疤上正生长出新的铠甲。1945年9月2日,中华民族迎来了抗击外来侵略的伟大胜利,这一天,凝结着3500万同胞的鲜血与牺牲,承载着无数先烈用生命铸就的民族尊严。回望那段风雨如晦的岁月,中华儿女同仇敌忾、共赴国难。正是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家国情怀,让我们在绝境中挺立,在抗争中重生。这胜利,是正义对邪恶的完胜,是团结对分裂的战胜,更是中华民族永不屈服精神的有力见证。 </p><p class="ql-block"> 从本期开始,我们将陆续刊登这些作品,一同回望烽火岁月里的悲壮与英勇,梳理抗战精神的时代传承,愿每一位读者都能从历史中汲取力量。铭记历史,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致敬先烈,是为了续写更美的篇章。让我们以史为鉴,砥砺奋进,让胜利的荣光,永远照亮民族的未来!</p> <p class="ql-block"><b>目 录</b></p><p class="ql-block"><b>一、滇西纪行</b></p><p class="ql-block">英雄气概 血肉丰碑——秦连渝</p><p class="ql-block">滇西:鲜花、墓碑和山河——周春</p><p class="ql-block">遥远深重的滇西记忆——冯静海</p><p class="ql-block">集结号,在松山吹响——许定平</p><p class="ql-block"><b>二、抗联之路</b></p><p class="ql-block">“最早点燃火炬”的路——黄亚文</p><p class="ql-block">追寻将军的足迹——李建琼</p><p class="ql-block"><b>三、走进老兵</b></p><p class="ql-block">英雄泪——卓美</p><p class="ql-block">没有表情的老兵——黄秀英</p> <p class="ql-block"><b>一、滇西纪行</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英雄气概 血肉丰碑</b></p><p class="ql-block"> 文/秦连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没有人的喧闹,没有鸟的鸣叫,只有风吹的声音。这是滇西五月的风,从腾冲来,从松山来,带着悲凉,带着悲壮,带着英雄们不屈的气概和不死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此刻,我们辽黔散文学会的四十余名会员,正肃立在位于云南省龙陵县松山战役遗址的中国远征军雕塑群前,瞻仰英雄们的高大形象,默念英雄们的光辉事迹。</p><p class="ql-block"> 有那么一刻,我们放眼望去,只见英雄们的雕塑一座座、一排排,紧密相拥,依次沿阶而上,似乎直冲云霄。真乃气势恢宏,壮哉!</p><p class="ql-block"> 来到“娃娃兵”方阵前,矗立在最前面的一尊娃娃兵雕像吸引了我。只见他头戴一个大军帽,身穿宽大厚重的军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手伸出大拇指,眼神坚毅,充分展现了娃娃兵在战争中的乐观、坚定与英勇。雕像的左侧有一幅照片,照片说明,他叫李占红(音),贵州人,时年13岁。照片中的他,却面带笑容,右手拇指伸出,身背军用水壶,腿打绑腿,脚穿草鞋,显得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我想,那时,他一定获知了小鬼子已是强弩之末,即将败北的喜讯,因而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待到小鬼子举手投降时,他一定会说,我们不要战争,战争是残酷的血腥的,我们要的是人类的和平。谁要发动战争,谁就是禽兽不如,被侵略的民族一定会团结一致奋力反抗,侵略者必败。 </p><p class="ql-block"> 讲解员告诉我们,这位“娃娃兵”原型还健在,就在贵州贵阳。我出生于重庆,但从小在贵州长大,也算是贵州人,故为贵州有一位娃娃兵而深感自豪。</p><p class="ql-block"> 沿阶而上,我们来到了战马方阵前。它由10匹战马组成,它们一个个身材高大,膘肥体壮,精神抖擞。据介绍,这些战马不顾疲劳、路途险危,为1944年滇西大反攻前托运战备物资立下了大功劳,因而,在我看来,它们也应该被视为“英雄”。看着这些战马,我想起了一生与马打交道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抗日战争时期,父亲曾为抗战部队远走蒙古购买蒙古种、英国种和阿拉伯种等马匹,并在购买回来后给予训练,使之成为在战场上托载将士杀敌的战马。在淞沪会战中,父亲时任骑兵排长。一次战斗中,父亲刚策马冲入敌阵,连长见状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并喝令道:“鬼子的机枪打来了,赶快隐蔽!”父亲一怔,使劲拉紧了马缰。那马突地站住,两条前腿腾在了空中。由此,父亲躲过了极有可能被小鬼子机枪射杀的劫难。 </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父亲担任了贵州马术队教练。在第一届全运会上担任马术比赛总裁判,贵州马术队获得了20多金、银、铜牌的骄人成绩。父亲晚年时,还受国家体委所托,翻译了国际奥委会新制定的马术竞赛规则,从而为国家马术事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此时我浮想联翩,父亲如果在天有灵,能看到眼前的战马雕塑,一定会感慨万千。</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我们瞻仰了老兵方阵。方阵由2013年9月3日前尚在世的28位中国远征军老兵的形象雕塑组成。他们的额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身板稍曲,头颅稍垂,有的胡须斑白,眼色迷离。是的,他们已经老了,为了打败小鬼子,他们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此时的他们,就静静地站在这里,回想与小鬼子作战时的悲壮情景,缅怀那些在各战役中壮烈牺牲的将士。我想,这些老兵,定然参与过无数次与日军拼杀的战役,比如松山战役。</p><p class="ql-block"> 1943年,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即将败退,遂令其56师团派出工兵连队,并从中国滇西、缅甸、印度强征民夫1670名,拟将松山建成永久性防御工事要塞。工事完成后,为完全保密,日军于1944年2月21日至25日,将强征来的民夫以打防疫针为名,全部秘密注射处死,并焚尸掩埋。1944年6月4日到9月7日,小鬼子凭借先进的武器和坚固的地堡以及具有可移动作战可伏地藏身功能的壕沟,拼命抵抗中国远征军的进攻。后来,中国远征军采用坑道填充炸药的方式,才将日军堡垒炸毁,收复松山。为此,中国远征军付出伤亡7773人的惨烈代价,歼灭小鬼子1288人。</p><p class="ql-block"> 雕塑群的对面就是松山战役遗址。这里原本是一处巨大的山林,当年,日军为更好地观察滇缅公路的动向,将其整个山坡上的草木全部铲除,而如今,整个山坡已是绿树林立。看那山坡,其倾斜度约为80度;而那壕沟,由于雨水冲刷等自然力量的作用,使其土壤的颜色发生变化,黄色中夹有黑色,地表也呈现凸凹不平,三五米即可见其痕迹,可见日军的壕沟是何等的密集。放眼望去,只见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可见攻克之难。</p><p class="ql-block"> “中国远征军能活下来的老兵,我为你们感到庆幸,愿你们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临行,我举起右手,向“老兵方阵”中的老兵们作了十分庄重的一个敬礼,并弯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p><p class="ql-block"> 在盟军方阵前,我们看到了美国援华空军飞虎队队长陈纳德将军的塑像。其下方有他身着军服、神情庄严的图片,另有数家战机在空中飞翔。我们知道,为遏制日军的侵华行为,陈纳德将军曾率领他的飞虎队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飞临中国上空,开辟“驼峰航线”运输援华物资,并在滇西上空与日军作战,狠狠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对此,我们必须感谢美国军人对我们的无私奉献。试想,如果没有美国军人对我们的援助,没有美国军人对日军的打击,包括轰炸日本的98座城市,最后启用原子弹轰炸日本的广岛和长崎两座城市,日本的投降就会延续多时,我们的国民就不知会死伤多少。</p><p class="ql-block"> 在将军方阵前,我们看到了部分将军的雕塑:远征军司令卫立煌、200师师长戴安澜、新22师师长廖耀湘、驻印军新编第一军军长郑洞国、第11集团军司令宋希濂,200师师长戴安澜,第八军军长何绍周等等。戴安澜,安徽人,1942年3月上旬,在缅甸同古、密支那与小鬼子作战,不幸壮烈殉国,数万官兵喋血异域,长眠野人山。何绍周,乃我贵州人。在“中国远征军黔籍抗日殉国将士纪念碑”的名录上,我们见到了包括他在内的1193名将士的名字。那一刻,我们的心在颤抖,在流血。</p><p class="ql-block"> 将军方阵的右侧,单独立有孙立人将军的雕塑及文字介绍。看到“孙立人生于安徽庐江”几个字时,我突然想到了我的母亲金凤麟,她也出生于安徽庐江。抗战时期,母亲随着逃难民众从安徽安庆一路辗转来到重庆,教士兵识字,照料流离失所的孩童。一次,为躲避小鬼子的飞机轰炸,母亲带领100位孩童跑防空洞。刚到洞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小鬼子从飞机上扔下的一颗炸弹。“谢天谢地!”母亲后来回忆说:“幸好没有一个孩童受伤!”</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们瞻仰了炮兵、跪射兵、盟军、将军等方阵。每到一个方阵,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远征军与小鬼子厮杀的一个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役。</p><p class="ql-block"> 一切依旧是那么安静,只听得见人的呼吸声。我的血似乎在涌动。我的耳畔似乎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和枪炮声,还有那拼杀的呐喊声、哀泣声。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无数远征军将士冲锋陷阵的高大身影,浮现出小鬼子藏身于地堡中猥獕凶恶的神态。</p><p class="ql-block"> 离开中国远征军雕塑群时,我环望四围,只见一株、两株、三株,无数株苍松,密密麻麻,相互依拥,挺立在高高的山上,迎风摇曳,树干笔直,枝叶青翠。我想,这些苍松,一定是在护卫英雄们的塑像,是在向英雄们行注目礼。它们与英雄们在一起,地久天长,永远存活于滇西这片曾被日军蹂躏的土地上,存活于热爱和平的人们心中。</p> <p class="ql-block"> <b>滇西:野花、墓碑和山河</b></p><p class="ql-block"> 文/ 周 春</p><p class="ql-block"> 1</p><p class="ql-block"> 滇西是片神秘又美丽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80年前,日寇南下占领了东南亚,占领缅甸,截断了滇缅公路,从而截断盟军援华的生命线,在滇西,上演了一场悲壮的抗战故事。80年后,我们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去拜揭,去感受,缅怀那些长眠在他乡的英雄。对于那些远征军勇士,我们心中怀着崇敬,怀着感恩,</p><p class="ql-block"> 当贪婪的岛国妄图吞下泱泱中华时,尽管国家四分五裂,积贫积弱,但是犹如凤凰涅槃一样,国殇之时,每个人都会放弃仇恨,放弃鄙夷和成见,满腔的热血,都会在生命消陨的那一刻,绽放成奋争和不屈的绚丽的花朵。</p><p class="ql-block"> 在汹涌的怒江边,在陡峭的悬崖和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之间,滇缅公路向着远方延伸。为了修筑这条唯一的援华通道,修路时,光修路民工就死亡了两三千人,伤残更是近万人。那是条云南各族人民用血肉之躯为国家民族筑成的国际通道。畹町桥头,安放着一个当年筑路用的大石碾子,上面刻着“万众筑血路,机工谱丹心,远征壮士行,铸就抗日功。”那个大石碾子,见证过滇西那段悲壮的筑路历史。(李路《滇缅公路:手挖血筑的抗战生命线》)</p><p class="ql-block"> 滇缅公路竣工不久,就成为中国与外部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据统计,从1938年到1945年抗战结束,通过滇缅公路运入中国的汽油、武器弹药、医药及各种战略物资、器材等达49万余吨,运进汽车1万余辆。</p><p class="ql-block"> 民族危亡之时,保障滇缅公路的通畅成为抗战最为紧迫的任务。</p><p class="ql-block"> 2</p><p class="ql-block"> 当10万中国远征军越过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开拔到滇西和缅甸时,战事的发展却不是那么顺利。先是英国人的观望和疑虑,直到日军攻克缅甸东部重镇,仰光危急了,英国人才开始着急,然后才慌忙请求中国军队依照中英双方1941年12月23日签订《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协防缅甸。</p><p class="ql-block"> 1942年3月1日,中国远征军先头部队至腊戍;4日,到达平满纳占领阵地掩护师主力的集中。按照最初的设想,在曼德勒正面作战的中国远征军第5军以先遣第200师在同古及其以南地区,阻敌前进,掩护军主力于彬文那附近集结,然后与右翼英缅军协力实施会战,击破当面之敌后,收复缅南地区。然而,傲慢的英国人却在未组织任何有效抵抗的情况下,让日本人轻取了仰光。日本人的集结,显然比盟军要顺利得多,而且,日本人甚至意图迫使曼德勒方面的盟军特别是中国军队进行决战,并于短期内予以歼灭。战事的发展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出奇的顺利,尽管中国远征军来了,战场上的态势却是在戏剧性的发展:1942年3月18日,英缅第1师最后一个旅撤到卑谬,包括英缅军第1师,英印军第17师,英澳军第63旅,英装甲第7旅均开始向印度撤退。而在西路,英军决意放弃缅甸,退守印度,不顾与中国远征军协调的作战计划和配合作战,于4月1日放弃卑谬,5日放弃亚兰谬,并要求中国远征军到西路英军方面的沙斯瓦、马圭接防,掩护其撤退。</p><p class="ql-block"> 1942年的中国远征军是不幸的,尽管英勇,尽管顽强,但傲慢而又自私的英国人的擅自撤退和逃跑并没有啥本质区别。这时的中国远征军,一些部队虽然重创了敌军,但是自己也有很大的牺牲。在战事不利于我的情形下,不得已开始了全线撤退。直到第二次远征,中国驻印军和中国远征军在缅北、滇西反攻中,收复缅北大小城镇50余座,收复滇西失地8.3万平方公里,共歼灭日军4.9万余人。</p><p class="ql-block"> 3</p><p class="ql-block"> 如果没有战争,滇西那片土地是何其美丽。而战争中的牺牲和悲恸却更是令人扼腕。关于战争,人们固然会记住那些胜利,胜利中的英勇,胜利中的牺牲自然流芳于世,碧血千秋,但是,撤退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更多故事却更是令人悲恸和泪目。</p><p class="ql-block">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祭歌》穆旦)这是诗人穆旦在描述撤退时的情景。在缅北和滇西的茫茫原始森林里,诗人穆旦亲历那场悲壮的远征,作为亲历者,在他的《祭歌》里,我们,仿佛又看到了八十年前中国远征军走过的那片原始丛林,那里,有中国远征军永远的痛,“许多将士牺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化作白骨皑皑,与森林,野花作伴,他们消逝在历史的长河里,悲壮,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下。”</p><p class="ql-block"> 在腾冲的国殇墓园,古树苍苍,庄严肃穆。山坡上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墓碑,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滇缅战场上,他们呐喊着冲向敌人,为了打通抗日战场的“生命线”,为了身后的家国,战争中,他们没有畏惧死亡,每一个小小的墓碑下面,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是谁的父亲和孩子?是谁的儿子和女儿?是谁的丈夫和妻子?</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作出的巨大牺牲和他们的遗骸一样,默然无闻地散落在滇西和缅北的群山间,这样的情形却是更令人感觉莫名的伤悲,他们为之捐躯、为之奋战和牺牲的祖国和人民呢?有时,人们会选择性遗忘,但历史终究不会忘却。</p><p class="ql-block"> 4</p><p class="ql-block"> 战后,在李根源先生的倡导下,1945年7月7日国殇墓园修建落成。</p><p class="ql-block"> 1994年在墓园基础上建立“滇西抗战纪念馆”;1996年被国务院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殇墓园由纪念广场、纪念碑、英烈墓冢三个部分构成,整体布局仿南京中山陵,主体建筑以小团坡为起点,以中轴对称、台阶递进形式建成,在中轴线上建有攻克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腾冲战区抗日烈士、抗日英烈纪念堂及墓园大门[</p><p class="ql-block"> 是的,滔滔的怒江水不会倒流,那些壮烈的生命已逝。人民不会忘却,历史更不会忘却。</p><p class="ql-block"> 在80年前的战场上,从滇西的大山到缅甸的密林,他们在野人山瘴气丛生的密林里,面对成千上万的蚂蝗、毒蛇、蜈蚣、蝎子,还有狼、野象、黑熊猛兽,蚊虫毒蛇肆虐,经常有人染上水肿、疟疾、破伤风,有人疲惫后坐在树下睡着了,雨水浸泡身上爬满蚂蟥,然后就变成一堆光光的白骨。这些英勇的战士,在滇西的群山间伟大的灵魂,他们牺牲前曾经感受过多大的恐惧,他们把自己永远地留在异乡的土地上,不灭倭贼誓不还。他们是碧血千秋的壮士,生荣死哀光昭日月。</p><p class="ql-block"> 5</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们在滇西,拜访一个远征军老兵,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是近百岁的老人,他说话已经十分艰难,好得服侍和陪伴的亲人能听懂。</p><p class="ql-block"> 老兵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战争的幸存者,今天的和平是当年无数人浴血奋战用生命换来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p><p class="ql-block"> 远征军群体是抗日战争中让人泪目的群体,行走在滇西美丽的土地上,零距离触摸那段悲壮的历史,尽管沧海桑田,他们不该也不会让我们的民族忘却。</p><p class="ql-block"> 在《死亡之旅:中国远征军败走野人山纪实》里,作者的描述显然是根据滇西原始森林里的场景再现当时的场景:“一些人因饥饿、疾病、恐惧而死去;一些人坠入了深山峡谷;一些人被毒蛇猛兽肆虐;一些人被山洪卷走;一些人被沼泽吞噬;还有一些人因忍受不了这种没完没了的折磨,在绝望中相互射杀……”</p><p class="ql-block"> 对于一个没有到过或者是对原始森林中大自然的残酷一无所知的人而言,或许不曾理解一个人在那片原始森林里的绝望,那里草木葳蕤,遮天蔽日,你能看见的,只有毒蛇猛兽和阻碍你前行的滕蔓和植物,还有不可预期的悬崖和溶洞……</p><p class="ql-block"> 6</p><p class="ql-block"> 80年很短暂,那些悲恸彷佛还在昨天。</p><p class="ql-block"> 80年很漫长,滇西的野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默默地在山野间照见那段一个民族十万儿女救亡抗战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国殇墓园里烈士的墓碑肃立着,一块块整齐排列,彷佛一个个庄严的战士们在集结走上战场的刹那。</p><p class="ql-block"> 烈士们的遗骸,有的或许还散落在他们牺牲的地方,因为那片原始森林太大太过茂密,人迹罕至,那里的野花宛若烈士们的墓碑。</p><p class="ql-block"> 怒江水奔腾不息,汹涌而去,在滇西的山河间轰鸣着,怒吼着。</p><p class="ql-block"> 80年过去,滇西的山河还是那样美丽。80年了,祖国没有忘记,民族不会将他们忘记。唯愿岁月里的风吹散他们心里的痛,愿那些为了家国血洒疆场长眠异乡的灵魂在群山间安息。</p> <p class="ql-block"> <b>遥远深重的滇西记忆</b></p><p class="ql-block"> 文/ 冯静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顾滇西抗战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悲壮历史,禁不住感动、唏嘘。很多史料、文学作品对这段曾经轰轰烈烈的过往,都有详细的记载和描述。那些感动,那些场景,那些无畏总是在不觉中重锤般撞击我的内心,洗涤我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推开薄雾,打在大地上的时候,我们开启了“重走远征路,滇西行采风创作活动”的行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国殇墓园的祭奠</p><p class="ql-block"> 肃立在国殇墓园的警钟前,我抬头凝视蓝天,清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虽是深秋季节,天蓝得有些失真,云朵像是被幻化过的有些虚假。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在这温暖的日子里,在这平静的岁月中,我们已经处之泰然,我们已经觉得理所当然。我们在70多年的和平环境中成长,消磨了太多的苦难,失去了太多的记忆。只有当脑海里回响起《义勇军进行曲》,才觉得这世界的真实,当臆想到身旁巨大的警钟鸣响时,我们才会从那种舒适的世界里回过神来。</p><p class="ql-block"> 在滇西抗战纪念馆里,气氛压抑的程度空前。人们在这种氛围中,不自觉地处于悲怆的情绪。除了视频声音和偶尔的几声抽泣,整个纪念馆的诸多大厅里没有杂音。我一连进去两次,每次都难以抑制内心的伤痛而半路退出,这是一种让人内心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场景。一件件简陋的遗物,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一场场惨烈的战斗......无不揪痛你的心,每一个鲜活的人物都让你设身处地。</p><p class="ql-block"> “哭墙”下,一溜摆开的菊花花瓣上,还遗留着昨夜的露珠。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面墙而跪,抖动的双肩是哭泣的反应,她缓缓磕完三个头,站起身来,久久凝视着黑色大理石上的名字,泪水不停地流淌,远征军名录墙上有她父亲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草坪上的几座人像雕像,每座都是一个故事。那竖起大拇指的娃娃兵陈有礼,还活在世上。当年的那份豪迈、自信溢满脸庞。在看望他的时候,他的一句“老兵们吃的苦,就是积给你们的福”。话语简单而平淡,却让大家唏嘘不已。“饿死不吃军粮”的雕像,让现代人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当年的的确确发生在滇西抗战中的故事。当我立于那倚在树桩上绝食而亡的寸大进塑像前,仿佛看到了这位88岁高龄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站立起来。他看看我,再看看周围,微笑着:你们来了?来看我们了?来,我带你看看吧!说话间,缓缓移动身体,往前面的“忠烈祠”踱去,飘逸而沉稳!</p><p class="ql-block"> 这位清末的武举人,曾任中营守备,率领边地军民多次击退英军入侵。一生育有九子,全部参加抗战,三个儿子为国捐躯。1942年,已88岁高龄的他,望着满目疮痍的腾冲城,迈着蹒跚、绝望的步伐,在小西罗绮坪村雷打树下绝食而亡,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分抗争之力,对倭寇的暴行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壮举撼天恸地,也唤醒了无数的国人。</p><p class="ql-block">“五月的鲜花开满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当忠烈祠里的歌声响起时,泪水同样溢满了老人的眼眶。他佝偻的身躯在尽力地挺直,像队列里等待出征的战士。</p><p class="ql-block"> 在那种特别的氛围,进到那种强大的气场,但凡你有一丝投入,你都无法不被感动,你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爱国的激情会充满整个胸膛,脑海里闪现出的,全是那全民参与抗战的火热场面,全是那烽烟滚滚,战旗猎猎,杀声一片的战场。</p><p class="ql-block"> 寸性奇将军的幕前铺满了鲜花。寸大进老人的英魂全身颤栗,老泪纵横:儿啊,父亲来看你了,为了我们的家园不被侵略,为了我们的儿女不被凌辱,你的选择是对的!中华民族就是有了你这样的仁人志士,才能延续几千年不灭......站在众多的英烈面前,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p><p class="ql-block"> 寸性奇将军墓后的小团坡上,凄凄的秋日没给小草带来足够的养分,整洁的缓坡一面享受阳光的抚爱,另一面却在稀疏的树荫下显得黯然。放眼望去,那排排墓碑显得刺目,阳光照耀下,那短短的影子都盖不住身边衰败的野草,他们的身影却在我心里显得又是那样的高大。</p><p class="ql-block"> 寸大进老人在那排列整齐,低矮的墓碑间飘忽。1、2、3......9618。老人神情悲怆,抚摸着一排排低矮的墓碑:孩子们,你们背井离乡来到滇西,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大义牺牲在这里,你们回不了家,你们的父母,兄妹都在盼着你们啊!分明,我看到了老人眼中闪烁的泪光。墓碑上的黄菊花微微地点头,旁边的小草也随风摇摆,似在回答老人的对话。这一层层,一排排两尺见方小小的墓碑,排列在这浑圆的小团坡上,整齐有序,像等待出发的壮士。拾阶而上,每上一个阶梯,心里的沉重多加一分。身边的墓碑哪怕再小,也代表了当年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刻在上面的名字,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浅显了。</p><p class="ql-block"> 山顶上耸立的远征军阵亡将士纪念塔,斑驳陆离的塔体上青花云边,蓝色套字。那种典雅中透着的硬气,是要用心来感受的。塔基上鲜艳的黄菊花,白菊花都有白色的飘带束着,最是显眼的是那捧“多头玫瑰”,静静地被摆放在塔基的一角,那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但还是成为最耀眼的花朵。从多头玫瑰的花语推断:应该是一位年逾9旬的女士的祭献。</p><p class="ql-block"> 这时的天空阳光很明,蓝得入心入肺。相比之下,80年前腾冲的朗朗晴空正在被浓浓的硝烟弥漫,腾冲的宁静与安详正在被喊杀声,枪炮声覆盖。</p><p class="ql-block"> 入夜,我失眠了。脑海里都是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松山遗址的悲壮</p><p class="ql-block"> 在松山抗战遗址,置身于雕塑群像,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从心底汩汩冲出。娃娃兵塑像前,总是缅怀者伫立最久的地方,他们的身旁,手肘湾里,挎包盖上,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满了各式吃食......</p><p class="ql-block"> 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庞,看着这些原本应该在父母怀抱里撒娇的孩子塑像,心里的酸楚,咽喉里的堵塞跟眼里抑制不住的泪水同时出现,让人猝不及防。一个视频的主题曲也随之跳出,稚嫩的歌声唱到:多年以后会不会有人还记得我?记得这个世界我来过!</p><p class="ql-block"> 1944年,记者问过娃娃兵:长大了你想做什么?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吧!这是向死而生的希望,在民族危难的关键时刻,在山河破碎的苦难岁月,娃娃兵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p><p class="ql-block"> 塑像前空地上一位大姐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忽然对着松林跪下大喊:“爸爸,我好想您啊!叔叔伯伯们,我好想你们呐!我来看你们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直冲长天,惊破乌云,带来了一丝阳光,利剑般直刺松山主阵地。劲风吹来,松涛阵阵,笔直的松枝齐眉,似整齐列队的士兵齐刷刷的军礼。</p><p class="ql-block"> 在群像与松山主阵地之间,有个一亩大小的水塘,是天然形成的。原来水塘里的水清冽甘醇,透澈见底。倭寇来后,就被作为生活用水的水源,加上饮马,洗浴,水就渐渐污秽起来。以至于80多年后的今天还是浑浊不堪,毫无生气。我就在想,这倭寇到底有多么龌鹾肮脏?塘水经过80多年的自我净化,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模样!这让我联想到松山阵地上,倭寇的单兵掩体、倭寇兵舍寸草不生的境况。</p><p class="ql-block"> 离开松山抗战遗址时,乌云散尽,天空碧蓝如洗。遥望远处尽染苍翠的山河,我们一步一回头,拜别这漫山的英魂。一阵微风摇动了高大笔直的青松。朦胧的眼中,这是一个排列整齐的军人方阵,树梢摇弋着,如挥动的手在告别。一种依恋的愁绪充满了胸膛,亲人告别的那种。刚才颂唱的《义勇军进行曲》又在耳边响起。泪,尽情地流淌,情,尽情地释放……</p><p class="ql-block"> 眼泪是洗涤心灵积尘的圣水;感动是埋葬灵魂污垢的祭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遥远深重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段悲壮的历史,也是令人唏嘘不已的真实存在。 </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记忆都渐渐模糊,然而那段遥远深重的滇西抗战记忆,却一直铭刻在我的心中。那是先辈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们的英勇事迹,他们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成为我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记。我无法想象在那烽烟四起,山河破碎的年代,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们,他们一群有着什么样情怀的人!</p><p class="ql-block"> 这段历史在中华民族渐行渐进的发展过程中,并不逊色于任何奋勇抵制外族入侵的史实,这些人并不逊于任何时代为国家和民族舍生忘死的英雄。他们的行为无论自觉或不自觉,客观上对国家和民族都做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贡献,他们的牺牲对国家的繁荣,民族的兴旺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p><p class="ql-block"> 遥远深重的滇西记忆,是我们无法忘却的历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b>集结号,在松山吹响</b></p><p class="ql-block"> 文/ 许定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些年,在电视上看了龙陵抗战遗址专题片,看到了松山上的远征军一零三师纪念碑,遍山密布的战壕,内心激越澎拜之后,感觉滇西是那么的遥远,不可触摸。2025年5月26日,我随黔辽散文文友走进滇西采风,终于真真切切地爬上了松山——踏在这一片80年前曾经被炮火烧焦鲜血染红的山岗上。</p><p class="ql-block"> 在龙陵,我们的团队刚参观了龙陵抗战纪念馆和董家沟日军慰安所遗址,县城突降暴雨,足足下了半个小时。看来,日本侵略者犯下的滔天罪行,人有愤懑,天亦震怒,可谓人神共愤。</p><p class="ql-block"> 松山,位于龙陵县东北腊勐镇的大垭口村,是怒江西岸高黎贡山系一座很高的大山。顾名思义,这里的大小松山、黄土坡、滚龙坡、鹰登山等高坡,松林为多,针阔叶林混交,在初夏的季节里,漫山林木涵盖,郁郁葱葱,山风吹来,松涛阵阵。</p><p class="ql-block"> 松山战役乃至滇西抗战,有两个史料不争的地理节点,一是滇缅公路上的咽喉惠通桥,二是怒江西岸魏巍高耸的松山。1942年,中国远征军应英国盟军之邀出兵缅甸对日作战,因英军溃逃,指挥不一,战事失利,兵败退回国内,日军尾随追击,侵占了滇西大部。</p><p class="ql-block"> 怒江之上的惠通桥,是滇缅公路的重要关卡,如果日本侵略者侵袭占领,就可以长驱直入,进入无险可守的滇东辽阔土地,别说中国抗战唯一的物资补给线滇缅公路被截断后难以收复,就连西南大后方也危在咫尺。</p><p class="ql-block"> 1942年5月5日8时,奉命值守且得上峰密令可伺机炸断惠通桥的国军工兵营长张祖武,当发现日寇奸细陆续混入撤退车辆人流时,决然炸毁惠通桥,把日军机械化部队堵在怒江西岸,至此,怒江变成天堑,日军终究跨不过江东。惠通桥,原来的功能惠民通便,炸毁后一下变成了守土卫国的深壑,为远征军组织滇西大反攻迎来了宝贵的休整时间。</p><p class="ql-block"> 松山是固守怒江西岸的天然屏障,日军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山峰各处修筑了系统且坚固的防御工事,顽固死守。1944年6月至9月,中国远征军组织大反攻,在3个月的鏖战中,屡战失利,收效甚微,最后第八军何绍周军长下令采取坑道作业爆破,终于炸飞主峰敌堡,全歼顽固日军。远征军第八军一零三师部队,长期担任主攻,损失惨重。</p><p class="ql-block"> 80年前的那场血腥鏖战,具体经过不再赘述,中国远征军攻克松山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也不想过多渲染。大型电视连续剧《中国远征军》,全方位演绎了滇西抗战始末,再现了当年敌我双方殊死激战的场景;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的南天门战役,其影视脚本亦是以松山战役为原型。</p><p class="ql-block"> 1944年发生的松山战役,历时95天,全歼日军守敌1288人,远征军伤亡7773人(松山战役遗址数据记录),远征军同日军伤亡比约为1:6,这个比例如此惊人!松山战役,尽管为随后的滇西大反攻扫除了障碍,但远征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可想而知,这一场争夺,是异常的残酷惨烈。</p><p class="ql-block"> 我肃立在103师将士殉国墓前,怀着沉重的心情,久久凝视纪念碑,默默哀悼和思索。这里到底埋葬着多少远征军将士的遗骸,他们的个体分别来自中华大地的哪些地方,他们几十年来长眠于此,家乡还有没有亲人,如果有,来到这里寻觅到他们的踪迹了吗?……</p><p class="ql-block"> 松山垂首,怒江怒吼。天地正气,血肉丰碑!</p><p class="ql-block"> 松山主峰右侧,沿整齐的石阶缓缓上行,宽阔的平顶上建造了一方偌大的中国远征军纪念广场,巍巍的松山战役纪念碑高耸入云,广场上密布着整齐划一的远征军雕塑。从台阶步入广场,依次而进,排列着炮兵方阵、步兵方阵、跪射方阵、立射方阵、女兵方阵、娃娃兵方阵、将军方阵、盟军方阵、战马方阵……各个方阵整齐划一。但是,除了将军、老兵和盟军有名有姓的人物外,其他军士皆无名。无名军士的特点,应该是按照秦始皇兵马俑的作法,下身统一,头脸造型各异,面部表情千姿百态。雕塑群共分12个方阵,全方阵之后的最后一尊,是一个昂首挺胸吹着军号的号兵!整个雕塑群占地17400平方米,雕像402个,集结成一个气势宏大的“军团”,号称“兵种齐全、结构完整、情态逼真、气势弘恢”。雕塑群建造工程,龙陵县做基础部分,雕像为广东佛山李春华先生制作捐赠。</p><p class="ql-block"> 在这里,将星闪烁,其他不说,我看见了孙立人将军,看见了戴安澜将军。在那个娃娃兵方阵里,我又一次邂逅那个在腾冲国殇墓园里的远征军小战士。这个贵州的小老乡,依然是国殇墓园里那尊雕像的造型——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宽大军装,扎着武装带,水壶干粮袋齐全,翘起大拇指,面带微笑。然而,展示牌上的姓名是贵州人——李占红。</p><p class="ql-block"> 我有点懵懂。是的,原来这位小老乡,最初查找时为贵州李占红,后来经多方调查取证比对,最后确定是贵州赫章藉的陈友礼。明明查证过的,为什么在腾冲叫陈友礼,在松山却还在叫李占红呢?抗战老兵陈友礼13岁在毕节从军,今年九十多岁高龄健在,现住在贵阳市花溪区小河。姓名不一,我认为应该依据史实考证的结果定性,腾冲和龙陵两地,近在咫尺,怎么不相互沟通,更正统一呢?</p><p class="ql-block"> 这个雕塑群,构思精巧,规模宏大,令我——一个多年从事国防教育工作的人,心灵震撼,无比钦佩。是啊,近代百余年来,我们的祖国遭受了太多的外辱,中华民族经受了太多的苦痛,在祖国大地上,是应该多多树建这样的国防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我们的人民及其子孙后代广受教育,感恩奋进,不怕牺牲,势死捍卫祖国的大好河山,捍卫神圣的疆土。</p><p class="ql-block"> 在纪念广场,我看见许多人虔诚地把糖果饼干分撒在塑像前,特别是娃娃兵方阵里,每一个娃娃兵的身上手上,背包上口缸里,都塞满了糖果巧克力。这是一种爱,这是发自心灵的崇敬,这是一个伟大民族传承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站在松山主峰瞭望,G56杭瑞高速、320国道东西弯曲延伸,怒江在蜿蜒的大峡谷中咆哮奔腾,名垂青史的惠通桥雄跨怒江上空,滇西的美好景色一览无遗,尽收眼底。</p><p class="ql-block"> 在松山上的各处遗址徘徊,我仿佛听到军号声声,枪炮轰鸣,战马嘶嘶;我仿佛看到当年的冲锋陷阵,拼死厮杀,刀光剑影……</p><p class="ql-block"> 集结号,每一天在松山吹响,响彻云霄;五星红旗,每一天在祖国的滇西大地,高高飘扬。</p> <p class="ql-block"><b>二、抗联之路</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最早点燃火炬”的路</b> </p><p class="ql-block"> 文/ 黄亚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今年,我们迎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繁华世间总藏着不期而遇的风浪,这让我们常常想起那些为和平铺路的身影——他们的热血曾温热过这片土地,如今仍在时光深处,轻轻叩击着我们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辽宁与贵州两省散文学会的会员们共赴"重走东北抗联路"的采风活动。怀着对英雄的敬意,像握着一把生锈却温热的钥匙,我们推开了那扇尘封的门,踏上了这条被称作"最早点燃反法西斯火炬"的路。</p><p class="ql-block"> 脚步碾过辽、吉、黑三省的土地,走访、凭吊、座谈、驻足,14年抗联史便在眼前缓缓铺展。从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到李兆麟故居,从丹东天桥沟的密林到杨靖宇殉国的雪地,从老黑河的残垣到赵尚志纪念馆的展柜,每一步都踩响了历史的回声。 </p><p class="ql-block"> 刚踏上东北的黑土,风里就飘来些特别的气息——像混着硝烟的冻土味,又像浸了热血的雪粒香,一股滚烫的感觉直往心里钻。</p><p class="ql-block"> 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的灯光总带着些昏黄。泛黄的照片里,战士们的眼神穿过岁月仍显锐利;锈迹斑斑的步枪斜倚在展柜里,枪口似乎还凝着未散的硝烟;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些家书,字迹被泪水泡得发糊,"勿念"与"归期"挤在同一张纸上,纸页薄得像要被思念戳破。</p><p class="ql-block"> 李兆麟故居的砖瓦带着旧时光的温凉。褪色的木床挨着斑驳的书桌,桌上砚台的墨痕早已干涸,却让人想起他在此挥笔的模样。就是在这简朴的屋里,一颗反抗侵略的心渐渐滚烫,而后他走出院门,把身影融进了战场的硝烟里。</p><p class="ql-block"> 丹东天桥沟的山路上,草木总比别处茂盛些。据说抗联战士曾在这密林里穿梭,岩洞是他们的会议室,崖壁是他们的掩体。摸着岩壁上深浅不一的弹痕,恍惚间似有呐喊从风中传来,惊得枝头的露水簌簌往下掉。</p><p class="ql-block"> 东北抗日义勇军纪念馆里,那些简陋的武器总让人驻足——削尖的木棍、生锈的土枪,却曾让侵略者胆寒。展品里有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讲解员说那是位农民仓促披上阵的,他或许没学过刺杀,却懂得"家没了,人活着也像根草"。</p><p class="ql-block"> 杨靖宇将军殉国地的祭拜,是被一场急雨打断的。我们抬着花篮走进纪念园时,雨点儿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天地间瞬间挂起道水帘。望着将军雕像上凝结的雨珠,倒像是他未干的泪。有人抹了把脸,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后来才知道,他牺牲时,胃里只有树皮、草根和棉絮。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他孤身与敌人周旋,直到最后一滴血染红白雪。雨停时,有人指着天空喊:"彩虹!"一道七色光带正悬在将军铜像上方,像他用生命铺就的路。</p><p class="ql-block"> 老黑河的抗联遗址总透着股寂静。荒草漫过断壁残垣,却掩不住地上的弹壳。据说当年战士们就在这荒山里过冬,棉衣不够就裹着桦树皮,粮食没了就嚼口雪。风穿过残墙时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赵尚志纪念馆里,那把伴随他征战的手枪总被人多看几眼。他一生坎坷,被误解、被打压,却始终攥紧枪杆。展柜里有份泛黄的档案,记载着他某次突围后说的话:"只要还有口气,就不能让鬼子舒坦。"</p><p class="ql-block"> 一路走,一路在烈士墓前鞠躬,与烈士后人围坐聊天。除了沉默,似乎没什么更合适的表达。东北抗联这14年,比整个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还要长些。</p><p class="ql-block"> 长白山的雪,曾被鲜血焐化过。当那里的战士在零下四十度扣动扳机时,世界或许还未意识到,一场反法西斯的战斗已在东方打响。</p><p class="ql-block"> 冰趟子战役的枪声,是远东战场最早的警报。当苏联还在观望,日本关东军的精锐部队已在小兴安岭的密林里陷入泥潭。抗联战士用桦树皮裹脚、嚼雪水充饥,在敌人心脏地带开辟出第二条战线。这些在雪窝子里打游击的战士,用最原始的武器,牵制住了 76 万关东军,让其始终无法南下参与太平洋战争,为盟军赢得了宝贵的战略缓冲时间。</p><p class="ql-block"> 松花江的冰层下,沉睡着无名冰趟子战役的枪声里,他们用桦树皮裹脚、嚼雪水充饥,把76万关东军拖在东北的密林里。 松花江的冰层下,藏着些无名英雄的故事。他们冒死送出的情报,曾让莫斯科的将领们眉头舒展。讲解员说,1941年冬天,正是这些情报让苏联敢调远东部队西去,最终守住了莫斯科。</p><p class="ql-block"> 如今长白山的青松依旧挺拔,风过时,松涛里似有当年的呐喊。东北抗联这支最早点燃的火炬,不仅照亮了中国的抗战路,也为世界反法西斯战场添过柴。 </p><p class="ql-block"> 离别的时候,有人在车窗上写下"铭记"二字。我们带走的不只是照片和记忆,还有些沉甸甸的东西——是杨靖宇将军胃里的草根,是赵尚志手中的枪,是那些无名战士未说出口的话。</p><p class="ql-block"> 这片土地记得,曾有群人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侵略的铁蹄。他们没留下多少名言,却用行动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而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让这故事,被更多人听见。</p> <p class="ql-block"><b> 追寻将军的足迹</b> </p><p class="ql-block"> 文/ 李建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暨中国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5月,我随贵州省散文学会的文友们北上,与辽宁散文学会、国防基金会的同道会合,走进白山黑水——东北这片被抗联战士的热血浸润过的土地。 </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李兆麟:长山脚下的星火</span></p><p class="ql-block"> 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是辽宁省灯塔区那座藏在玉米地尽头的村庄,李兆麟将军的故乡。</p><p class="ql-block"> 走近李兆麟将军纪念碑,远远看见几位身影立在碑下,他们是将军的后人:孙子李涛、孙女李沐增、侄子李振荣。祭拜仪式上,辽宁省散文学会会长黄文兴诵读祭文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将军以十四年浴血征程,见证抗战全程,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始终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奋勇拼杀。其运筹帷幄的智慧、视死如归的勇气,如丰碑屹立于历史长河……”</p><p class="ql-block"> 李兆麟将军孙女李沐增现场发表感言。她说: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历经了无数苦难的民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因有无数的英雄在默默的负重前行,才换得了我们现在的和平生活,我们要感恩英雄前辈,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和平年代。 </p><p class="ql-block"> 活动结束后,我们参观了正在筹建中的李兆麟将军纪念馆和故居。由于纪念馆尚未正式对外开放,我们只能聆听讲解员的讲述和李兆麟将军孙子李涛的介绍,了解将军的英勇事迹。</p><p class="ql-block"> 李兆麟将军于1910年11月2日出生在辽宁省辽阳县(今沈阳市)铧子乡小荣官屯(现归灯塔市管辖),幼时用名李超兰。他早年求学,后因家境衰落辍学,仍坚持半耕半读,立志为老百姓做好事。大革命浪潮波及东北时,他受到政治启蒙和革命思想的洗礼。1929年秋,他与留日学生、共产党员李秾儒相识,开始接触马列主义,并在家乡建立革命小组。1930年4月,他因散发革命宣传品被捕,后因无证据获释。</p><p class="ql-block"> “九一八事变”后,李兆麟将军前往北平寻求抗日救国之路。1932年3月,他在灯塔区后屯村五里长山脚下,组织领导成立了东北民众义勇军第24路军。后屯村及周边地区,处处都有革命的痕迹:韭菜台曾是歼灭“洪盛”李秉权的地方;贵子山、半拉山子等地都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小堡村是辽阳第一支部和沈南第一支部的诞生地;双龙禅寺是将军革命思想的启蒙地,他还曾在二龙山顶写下“三人同登二龙山,一心要把主义研。到处丛生和平草,家家高放自由烟”的豪迈诗句。 </p><p class="ql-block"> 从1933年7月起,李兆麟将军赴哈尔滨在北满从事抗日斗争,直至抗战胜利,他是完整经历了十四年抗战的少数将领之一,充分诠释了“抗联精神”。抗战胜利后,他随苏联红军回到哈尔滨,担任滨江省副省长、卫戍区副司令、中苏友好协会会长等职务。他在北满坚持抗战赢得了民心,还协调苏联红军将八路军根据地到北满的两万多人成功武装起来,为四野的建立奠定了基础。然而,他却在与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中光荣殉国,年仅36岁。他曾说:“如果用我的鲜血擦亮东北民众的眼睛,那我的牺牲也就值得了。”他的牺牲,擦亮了东北民众的眼睛,也为哈尔滨的解放以及中国革命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p><p class="ql-block"> 听完讲解和介绍,我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离开灯塔区,我们乘坐的大巴穿过辽河平原。一路上,我默默地望着窗外,回忆着将军在艰苦岁月里领导抗日的点点滴滴。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像极了李兆麟将军纪念馆里那些历史照片上呈现的颜色。 </p><p class="ql-block"> 杨靖宇:雪原上的青松</p><p class="ql-block"> 我们此行的第二站,是濛江(今吉林省白山市靖宇县)的杨靖宇将军殉国地。那里的白桦林中,据说至今还能找到当年战斗留下的弹壳。 </p><p class="ql-block"> 当车行至杨靖宇将军纪念碑前方的牌坊前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随后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忽然想起了不知在哪一篇文章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介绍,说“杨靖宇将军殉国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顿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p><p class="ql-block"> 杨靖宇将军纪念碑前的台阶,被雨水洗得发亮。我们刚站定,雨突然停了——不是渐歇,是戛然而止。更奇的是,碑顶的上空瞬间悬着完整的彩虹,一端连着松林,一端落向远处的河谷,将军的塑像在光晕里巍然矗立。据说每次来祭拜的人多了,将军就会显显灵。</p><p class="ql-block"> 杨靖宇是河南省确山县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9年春,杨靖宇受党组织委派赴东北,任中共抚顺特别支部书记,领导工人运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任中共哈尔滨市委书记兼满洲省委军委代理书记,积极领导东北人民的抗日斗争,在白山黑水间点燃抗日救国烽火。1932年秋,杨靖宇被派往南满,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32军南满游击队,创建了以磐石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游击根据地。1934年整合17支抗日武装成立抗日联合军总指挥部,任总指挥。同年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兼政治委员。1936年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军长兼政治委员、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1939年,在东南满地区秋冬季反“讨伐”作战中,杨靖宇与魏拯民等指挥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游击。陷入绝境时,日军曾派叛徒向他劝降。杨靖宇说:“我是中国人,是不能向日本侵略者投降的!”1940年2月,在吉林省濛江县附近,饥寒交迫的杨靖宇与敌人周旋了五昼夜。面对敌人的劝降声,杨靖宇以愤怒的子弹回应,最终壮烈殉国,年仅35岁。敌人残忍地将杨靖宇割头剖腹,发现他的胃里一粒粮食也没有,只有还没消化的草根、树皮和棉絮。铮铮铁骨让敌人也为之震撼。</p><p class="ql-block"> 将军所展现出的忠诚于党的坚定信念、永赴国难的民族大义、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深深感动着我们每一个人。雨过天晴,我们在杨靖宇将军纪念碑前举行了隆重的祭拜仪式,随后来到杨靖宇将军殉国地。</p><p class="ql-block"> 在那里,我注意到碑座刻着将军的生卒年:1905-1940。这样算来,今年正好是杨靖宇将军诞辰120周年、殉国85周年。80年的光阴在水声里流淌,而那个像青松一样挺立过的身影,从未真正离开。</p><p class="ql-block"> 离开靖宇县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与80年前抗联战士在密林中点燃的篝火,在暮色里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我突然明白,我们追寻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历史,而是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精神。我想起在穆棱榆树村陈列馆看到的那句话:“只要我们记得,他们就永远活着。”</p> <p class="ql-block"><b>三、走进老兵</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英雄泪 </b></p><p class="ql-block"> 文/卓美</p><p class="ql-block"> 从普古乡回来的路上,小中巴疾驰如飞,夕光斜照的大地上,动人心魄的壮丽绵延不绝。久久注目这来之不易的山河,我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昨天一早抵达普古乡后,承蒙乡妇联的甘主任开车相送,我和好友清清得以顺利来到塘边村,来到抗战老兵李国清家门前。来普古乡之前,我得到一些照片,照片的拍摄者,是伍秋明姐姐组织的“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团队成员。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李国清手拿一把干苞谷草正专心喂牛,看起来身体尚还硬朗。可这次我们来看望,李国清的身体情况,早已变成另一个版本。</p><p class="ql-block"> 一栋老瓦房,堂屋左边的门大敞,探头望去,李国清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上,给我们一种错觉:他还好着呢。我们进屋,李国清指板凳招呼,请坐。我们问一声“李爷爷好”过后,喉咙像被空气封住一般。之前想好的话题,比如这些年他老人家的生活和身体,比如滇西反击战,以及抗美援朝等等往事,都不忍心提起。身在李国清所处的空间里,坐在他身边,我的心隐隐作痛。李国清冲着老伴喊出一句,泡茶来。之后,他挨个打量我们,柔软的目光泪光盈盈。李国清的右脸上有一道伤痕,右上唇裂开一个小口,左手蜷缩在胸口,胸部被一根保险带固定在沙发靠背上。面前,火塘里的煤火温温吞吞地冒烟,似灭未灭。被煤烟熏黑的四壁同顶棚的竹篱笆楼板,紧凑出一个特别的空间……</p><p class="ql-block"> 李国清的儿子从里屋拿出物证——198师师长刘金奎签发的“直接参与作战官兵证明书”。</p><p class="ql-block"> 陈旧的纸张载着几个沉重的字,滇西反击战的惨烈鏖战被白纸黑字加以证明,一名战士的枪林弹雨,被自己的师长签章证明。</p><p class="ql-block"> 跟每次志愿者来看望时一样,李国清不得不一次次回望刻骨的战斗场景。于志愿者而言,这是一场震撼心魄的聆听,是一场精神洗礼。于李国清而言,每次回望,必定会重新揭开灵魂创伤。 </p><p class="ql-block"> 1942年,17岁的李国清入伍后,跟随队伍抵达云南永平县进行集训。半年后,他分编于中国远征军198师529团第3营卫生连担架排。中国远征军198师,是国民革命军第54军的主力部队。1844年5月初,198师接到开往前线的紧急命令。李国清跟其他士兵一样,还未来得及穿上棉衣就匆忙出发,一路奔袭赶往惠通桥。</p><p class="ql-block"> 位于云南省宝山市龙陵县的惠通桥,离龙陵县城70公里,地处龙陵县城北部,在腊猛镇与施甸县太平镇的交界处,是我国西南后方国际交通线滇缅公路过怒江的唯一通道。两年前的5月4日,龙陵县被日军攻陷。5日,化妆成难民的日军先头部队混至惠通桥。惠通桥上车马嘶鸣,人车拥堵不前。驾车过桥的一名商人与守桥士兵发生争执,为尽快疏通道路,士兵举枪将商人击毙。乔装过桥的日军以为行动暴露,纷纷掏枪射击。为切断日军后续大部队进攻,工兵营长下令炸桥。已经过桥的日军被全部歼灭。惠通桥被炸,原计划进军昆明的日军,被阻挡在怒江以西。</p><p class="ql-block"> 1944年5月7日,惠通桥抢修成功。随大部队抵达怒江沿岸,李国清第一次感受到,宽阔的江面、浩瀚的浪花,有吞噬一切的力量,这种力量令人害怕。而关于此次出征,李国清跟战友们一样,胸膛迸发着蓄集已久的激愤。驱倭寇,还我河山,为国雪耻的时候到了,杀敌报国的时候到了。 </p><p class="ql-block"> 5月11日凌晨两点,198师集合在猛古渡、栗柴渡、康朗渡等渡口的大部队,在黎明到来之前全部渡过怒江,一路向西挺进。翻越高黎贡山时,白雪漫天,李国清跟战友们在零下10几度的气温里强攻,数十名远征军战士被冻死。日军据点久攻不下,远征军战士伤亡巨大。几场激战后,高黎贡山日军据点被逐一攻克。打腾冲县城时,198师负责打北门,硬攻不下,改挖战壕进攻。子弹横飞,炮火遍地,腾冲颤栗。有一名战友倒下,鲜血汨沽流淌,李国清冒死冲上阵地想抢回战友,轰的一声巨响,两枚弹片击中李国清的左小腿,有一枚弹片穿过脸颊,穿透鼻孔跟右上唇。</p><p class="ql-block"> 在岁月安好的今天,无论怎样,我们都无法真正体会李国清经历过的残酷激战,只能从他令人心疼的容颜上惊叹当年命运是如何的眷顾,英雄才得以在连天炮火中幸存。聊起自己负伤后发生的事,李国清哭出声来,哭得像个孩子。脸被打烂,左腿被击伤,李国清倒下去。战友王排江(音)冲过来救他。李国清大喊,不要过来,有日军狙击手。王排江不管不顾,啪的一声脆响,王排江中弹倒地,气脉全无。半个月后,李国清重返战场,他上唇的小小豁口,成为一个醒目的缺失。而战友王排江,成为他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p><p class="ql-block"> 腾冲战役,从1944年5月11日20集团军强度怒江开始,至9月14日攻克腾冲城,共历时127天,历经大小战斗40多场。共俘获敌军官4名,士兵60余名。击毙敌少将指挥官及藏重康美大佐联队长以下军官100名,击毙日军士兵6000多名。远征军军官牺牲者1234名,牺牲战士17075名。</p><p class="ql-block"> “198师攻克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始建于1945年1月22日,地点位于腾冲市区南端来凤山下的小长坡上。腾冲军民修建纪念塔,以此祭奠198师在攻克腾冲城、歼灭高黎贡山、怒江两岸日军的战斗中阵亡的1491名将士。</p><p class="ql-block"> 两年前,本就已经偏瘫的李国清独自坐在家里时,不慎滚进火塘,当他“救命、救命”的喊叫声被邻里听到时,他的腿已被严重烧伤。所有的亲人都以为,这次他难逃劫数。日子一天天熬渡,在家人的小心护理下,李国清又一次从死亡线上奇迹般生还。谁知有一天,行动不便的李国清再次跌倒,他的大孙子只好买来一根保险带,将爷爷牢牢固定在沙发上。从此,李国清坐等每天的光阴亮了、暗了,对面板壁上挂着的腊肉李国清数了又数,那是他视线内最贵重的景物。 </p><p class="ql-block"> 傍晚,我们回到普古街上,在一家小旅馆住下。回想起李国清的哭、回想他遭受的磨难,我跟清清都有同一种感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天空又下起大雨,夜晚在大雨中仓促而至。我在朋友圈发了李国清的照片和家境现状,想发动更多的人来关心、关注已经为数不多的抗战老兵。鲁院的同学、家住广西百色的好学友蓝瑛发来消息:“请将红包转交给李国清爷爷,表示我对他老人家的崇高敬意。”好友翠翠也发来信息:“姐姐,下次去时一定叫上我。”</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和清清搭乘面包车再次来到李国清家。他正用勺子舀稀饭喝,看见我们,还是那句:“请坐。”随即,将他的碗递过来给我。我们刻意聊了一些高兴事,比如李国清在外工作的孙子,他贴心的老伴,很孝顺的儿子。聊着聊着,又聊到1949年李国清在上海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往事,聊他当时当刻的感受。聊到队伍开赴朝鲜战场时,李国清说,他的心情跟当年参加滇西反击战的心情一样,保家卫国,杀敌捐命。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国清握紧拳头,目光坚定。</p><p class="ql-block">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屋内我和老人慢慢的聊着。淅沥沥的雨声与絮絮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时光也仿佛慢了下来。雨歇后,万物归于平静,白灿灿的阳光从小小的窗照进来。我将蓝瑛的心意交给李国清,并拨通了蓝瑛的电话。李国清的老伴执意要对蓝瑛说几句感谢的话,说完她将手机贴在老伴的耳边,告诉他:“你和广西的娃娃说句话,就说祝她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李国清大声喊道:“你修阴功了,祝你长命百岁。”蓝瑛用她广西味十足的普通话问好:“爷爷好,谢谢您了。”李国清再次喊道:“娃娃,你修阴功了,祝你长命百岁啊。”说完他呵呵一笑,笑出两串清泪。</p><p class="ql-block"> 我们从普古乡塘边村回来仅一个月后,即2017年5月2日,李国清去世,享年92岁。</p> <p class="ql-block">   <b>没有表情的老兵</b></p><p class="ql-block"> 文/黄秀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想一语成谶,不曾想一语成谶。身为志愿者,每年都会前往昆明、大理、保山、腾冲、龙陵等地探望和慰问抗战老兵的伍秋明姐姐,邀约我们同往的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因为,“我们得赶紧再去看望一次,再晚恐怕会看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不明不暗的小屋内,老人独自斜坐在床沿,背微微佝偻,头轻轻下垂,双手软软地搭在腿上,松垮着身子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好似一座静穆的雕像。同伴们走近后,一阵暖语暄声的问候,你一句我一句。然而良久老人却毫无反应,大家无奈地离开老人的房间回到客厅去唏嘘而叹。片刻后,我再次走到廊间,向老人的小屋望去,那尊静穆的雕像,一如方前。</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一颤,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廊厅关注着老人。将近半个钟点过去了,老人竟然就这么保持着大家围聚和离开他时的姿势,没有挪动一下!我不敢进屋去,生怕惊扰到他此刻的静默、打扰他或许正飘摇着的梦忆。可是我看不到他的脸,老人此时的表情,是不是还和刚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呢?梦忆,哪怕飘摇着,还会有吗?梦忆里又都有谁呢?</p><p class="ql-block"> 深秋的昆明,满城铺撒着怡人的暖阳,树影斑驳在地上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安宁祥和的馨香。跟随着志愿者团队来探望慰问的这个名叫章致远的抗战老兵,是我们此行将要探望的四个抗战老兵之一,也是唯一的一个贵州籍抗战老兵。1926年出生于贵州盘县的章致远老人当下已经97岁高龄,曾经是滇西抗日战场上一个功勋卓著的军医。14岁时偷偷参加医疗队,不告而辞离开父母和家乡,来到滇西抗日战场,投身到艰苦卓绝、悲壮惨烈的远征抗战中。经年戎马,半世沧桑,用自己精湛的医术和崇德敬业、悲天悯人的情怀,救治了不知多少抗日将士和劳苦百姓。而今安居昆明、颐养天年,尊享着晚辈后人和每一个铭记历史、仰视英雄人们的敬重。只是,曾经的风华正茂、飒飒英姿已经不再,而今已是风烛残年、垂垂老矣!我是第一次见到老英雄,可听几次来探望过章老的万姐姐说,前两年他还“精神好得很”,讲述战斗的激烈、抢救伤员的艰险、救治百姓的细节、回答她们每一句暖心的慰问,思维清晰、记忆惊人。而今……我不由得一阵伤感。</p><p class="ql-block"> 爱心人士自发组织的贵州省 “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成立多年,常年进行的寻找英雄、关爱老兵爱心活动感召着我,在一个机缘下得以参加这次活动,满心心遂所愿的欢喜。</p><p class="ql-block"> 第一站的昆明,即是探望黔籍老兵章致远。初次见到这个志愿者们早已经非常熟悉的抗战老兵,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虽然伍姐姐交代,大家要分批进去看望,但老人的小屋仍然围聚了众多的人。志愿者们像老朋友那样,亲切随和地簇拥着老人,我只能隔着大床远远站在老人的身后,看着志愿者们有的拉着老人的手、有的扶着老人的肩、有的一旁含笑侧立、有的则蹲下身子抚膝凝望、有的甚至就亲热地和他并肩坐在床沿咬起耳朵来……初次感受这种氛围的我,肃然起敬地举着手机默默等待,希望能抢个精彩的感人镜头。</p><p class="ql-block"> 镜头里,有人俯身和老人说些什么,老人一动不动;有人仰头说些什么,老人一动不动;有人在他耳旁耳语,老人一动不动;来过几次的志愿者一脸轻松、笑嘻嘻地问“章老还记得我不?”,老人还是一动不动……我站在老人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从镜头里其他人的表情上能够感觉到,老人不仅仅是语言、就连表情也已经不能对他们的问候给予回应!这时候,空气有些凝滞的静默中,老人的大儿子章少俊在一旁似乎歉意地解释道:“他这几年衰得厉害,今年怕是难得过去喽!”。一句话,让一直就没有看到老人面容的我心里一颤,似乎被什么东西把心扎了一下。这种感觉在我出发前听到伍姐姐那句“我们得赶紧再去看望一次,再晚恐怕会看不到了”时就出现过。</p><p class="ql-block"> 大家陆续离开了老人的房间,我连忙从他身后绕到面前,终于看到了老人的脸。近百岁的老人,要说满脸皱纹、面目苍老那是自然的,可章老的面容其实还蛮润泽的,一看就是平日里照顾得很好。可任我和亚文姐拉着他的手怎么表达敬意,老人一如先前,嘴唇紧闭、双眼耷拉、神情茫然、面无表情,木偶般没有任何反应。我和亚文姐双眼对视,轻轻一声叹息!时光真是一个狠人,不知道他是怎样把一个生龙活虎的人的精气神慢慢消耗殆尽的。我无法接受战场上英姿飒爽的英雄有一天会变成迟暮呆滞的老人,此刻对英雄的崇敬之情更多被对一个老人的怜悯之心代替。我默默站起身来,转头环顾起老人的小屋,遮掩自己有些湿润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抗日英雄、民族脊梁、功昭日月、国人共仰”、“铁骨铮铮民族魂”、“万里远征盖霍卫、一生戎边扬国威”……床头上方一幅醒目的红幅、床边上一叠层层紧摞的锦旗,是来自全国各地志愿者们表达的崇敬;桌上一张全家福,老人勋章披挂、一脸慈祥,身旁儿孙绕膝、其乐融融,一定是老兵一生中最最感念的静好岁月;柜子里一本“为爱止戈”的《老兵回家故事馆》纪念册安静地躺着,可里面装满了曾经的战斗故事,此刻仿佛正硝烟弥漫、喊声震天……可当我的眼睛从立于老人床头的氧气瓶,移过铺垫在床正中的护理垫,移过柜桌上装满开塞露、云南白药、润肺膏、布洛芬及各种乳膏的药品筐,再移向老人那木木的、长久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时,心里涌上一股酸楚,老兵真的老了!他们战胜了残酷的战争,却战胜不了时间和岁月。</p><p class="ql-block"> 再次看向静穆如雕塑一般的老人背影,还是一动没动,我能想象,老人的脸一定还是刚才那样凝固着。披在老人身上那条“为祖国而战抗战老兵一生光荣自豪”的绶带随老人身子的堆缩而堆缩着。这个89岁高龄时还能写《我的一生》回忆录的老人,如今确实再也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语言和表情、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情绪了。当年那个懵懂中背诵《三字经》、《百家姓》的孩童、那个偷偷离开父母、离开家乡跟随部队远走的少年;那个战场上抢运伤员全力救治的军医、为了生活四处辗转承顶家庭的父亲,以及游历祖国山河、享受天伦与静好岁月的老人,彼时会是怎样丰富的表情呢?</p><p class="ql-block"> 历史渐渐走远,老兵们也都老了,一个个慢慢离我们而去!看着垂垂老矣、生命飘摇的他们,我生怕我们的到来有所打扰,但“再晚恐怕会看不到了”的可能性,这样的“打扰”会让自己的心灵得以慰藉。老兵们是这段让人铭记的历史的一部分,不能忘记历史、不能忘记他们、不能留下遗憾,否则自己一定会陷于难以平静的纷乱中。</p><p class="ql-block"> 并不想一语成谶,不曾想一语成谶。时隔不过月余,伍姐姐沉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我知道,老兵章致远老人那哪怕毫无表情的脸庞、那只是个定格的背影,也再看不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