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香满天

芳草(拒私聊)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玉兰"二字。但我并不知道“玉兰"是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知道玉兰是一种花的名字。但北方很少有,我没见过。在我的想象中,它一定很香、很美。后来,在我5—6岁时,我知道“玉兰”是妈妈的名字。这时在我心中,妈妈就是世界上那朵最美,最漂亮的玉兰花。</span></p> <p class="ql-block">解放初的妈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生于1927年9月15日,幼年丧母,她带着比她小几岁的弟弟,跟着我的姥爷一起生活。这让她很小就学会了做家务和干农活,养成了坚韧、泼辣、豪爽的性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45年,妈妈在共产党的影响下,参加革命,成了村里的妇救主任。1946年的10月6日,在南皮县北头村发生了一起惨案,还乡团杀了很多红色政权的乡、村干部。妈妈当时就在北头村参加会议。散会后,她们迅速撤离。刚刚离开,还乡团就带着沧县保警总队,1000多人,包围了村子,没来的及撤出的村干部,当场被残杀了19人。这就是著名的"北头惨案"。后来妈妈常常讲起这段历史。她说为了保卫红色政权,她的很多战友都牺牲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妈妈和爸爸在工作中相识。于1948年元旦喜结连理。成为一对革命的伉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解放后,工作稳定了,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妈妈先后生下我们姊妹五人。我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小的时候,我们和妈妈相处的时间都很短。哥哥生下来,出了满月,就被奶奶带走了。姐姐和妹妹生下来就被保姆带走了。我出生后,跟了妈妈8个月。据说是找了几个保姆,都因为我不睡觉,精神头太大,保姆熬不住,又都把我送了回来。这让我有机会和妈妈在一起待了8个月(家中请来一个亲戚照看我)。</span></p> <p class="ql-block">省政法干校民政班学员合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初,妈妈曾在县民政科任职。参加革命前,妈妈没有上过学。到民政科任职后,妈妈被送往省政法干校民政班学习。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进学校学习。这让妈妈的文化程度和工作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记事时,妈妈已在泊一中任职。那时身边只带了我一个孩子。那个"家"就是一间不到10平米的宿舍,也是妈妈的办公室。那时爸爸在30多公里外的地方工作。2—3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我白天上幼儿园,晚上则是我的噩梦。妈妈天天都要开会到深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那盏忽闪的小煤油灯,更怕看到屋外那漆黑的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天晚上下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屋里的灯一下子就灭了,我吓得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我浑身是汗,小被单子都湿透了,嗓子也哭哑了。可是没有人听见…….半夜妈妈回来了,看到我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我吓得不敢看妈妈的眼睛,知道自己又错了。因为在妈妈的心中,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一点,在我参加工作,成家有了孩子后,才真正理解妈妈当时的无奈……</span></p> <p class="ql-block">妈妈抱着老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概在1962年春天,爸妈终于调到了一个单位工作。在机关大院的后院,给了我们一明两暗三间房子,一间是爸爸的办公室,一间是我们的卧室,用木板搭了一个通铺。我和哥哥还有爸妈住在一起。保姆和妹妹住在最西面的一间房子里。这时我们才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偶尔,保姆也会在家里做顿饭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妈妈白天,大部分时间是下乡。走村串户,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解决老百姓的问题。有一次我也跟着去了。妈妈一进村,很多村民,都主动上前打招呼,很少有人叫官称。村民们都亲切的称妈妈为"大姐"。妈妈和他们有说有笑。就象"闺女回娘家"。进村后妈妈把我放在一户人家,说是一家老"保垒户"。我跟着那位大娘玩了一天,中午在他们家吃的煎饼,那是我第一次吃煎饼,地道的山东煎饼。那时干部下乡,在谁家吃饭都是要交钱的。妈妈为此多交了一份饭钱。</span></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妈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人们的生活都十分困难。但干群关系十分融洽。有一件事,我记忆深刻。一次我们刚从食堂打饭回来。一家人正在吃饭。有一个村民,找上门来。吞吞吐吐的说,家里有急事,妈妈让他坐下来说。他说他爸爸的胃病犯了,吐血,急需治疗。妈妈二话没说,立刻拿出10元钱来给了他。象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其实家里的生活并不宽裕。爸妈要抚养我们几个孩子,还要赡养两边的老人,但在这些问题上妈妈从来都没有犹豫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参加工作,有了工资。曾问过妈妈,那些借钱的农民伯伯,还过钱吗?妈妈说,没有。我问,为什么不要呢?妈妈语重心长地说:“怎么能要钱呢?战争年代,是他们用生命掩护了我们。我们才有今天的生活。我们就是为他们服务的”。这质朴的语言,让我瞬间理解了妈妈的胸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是有了这种心胸和格局,在处理家庭关系上,妈妈都处理的很好。在双方父母的赡养,兄弟姐妹的来往上也都是大大方方。保姆在我家待了13年,两人处的象亲姐妹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在孩子的教育方面,要求是很严格的。比如:不能随便拿公家的东西;午休时间不能吵闹;讲话要有礼貌;不能乱花钱。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钱是可以买东西的。以致于闹出了一个笑话。6岁那年,过年的时候,机关院里开大会,机关门前赶大集。我在门口玩,看见一个老伯,在卖"果子"(油条)。我想,这东西一定很好吃。但我并不知道它叫"果子",也不知道这是需要用钱买的。就跟进“食堂”一样,拿起一个"果子",吃着就走了。老伯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还没给钱呢”。我根本不知道是在喊我。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说你给她妈要钱就行。结果,工作人员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赶紧给老伯把钱送去,并向老伯道歉。晚上妈妈给我说,在外面吃东西,是要用钱买的。我这才知道,钱是可以买东西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的父母在一夜之间都被"打倒"了。成为“走资派",家里贴满了大字报。我们的学业也中断了。爸爸那会儿,正在养病,还好一些。妈妈那时正在工作的第一线,受到的冲击更厉害。为了让我们能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爸妈反复商量,才发现无处可去。奶奶跟着姑姑呢,姥爷又照顾不了我们。正在为难之时,保姆主动提出可以去她的娘家,和她的爸妈住在一起。再三斟酌,这是唯一的去处。于是,我们跟着保姆去了她的娘家。后来,听别人说,这一时期,妈妈经常被带出去批斗,生活十分艰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8年的10月,全国山河一片红。各地都成立了革委会。爸爸和妈妈都做为老干部,被结合进班子。这时我们才被从保姆家接回。到妈妈任职的地方上学。可当我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我愣住了,因为妈妈鬓角有了白发,那一年妈妈刚到不惑之年。妈妈紧紧地搂着我们几个孩子说,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老大当兵时合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带我们去了一个新家。其实就是租的两间民房。里屋是卧室。外屋是厨房。屋里没有家具,只有两个柳条包。还有几床被子。但是能和妈妈一起生活,我们已经很满足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那时住在机关宿舍里。晚上要开会,白天还要下乡。工作十分繁忙。一个星期见不了几次面,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多。有时,我忒想妈妈。放学后,就偷偷的一个人溜进机关大院,趴在妈妈办公室的窗台上,隔着玻璃看妈妈开会,处理文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期间,爸爸在外地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1年爸爸调到新的工作岗位。72年秋天,我们也搬到爸爸工作的地方。搬家的那一幕,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搬家那天,当我走出家门时,我愣住了。前来送行的老百姓,有几百人之多。家门口那条宽30多米,长200米的巷子里,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让我们上"马车",他们一边走,一边摆手。有些人哭出了声。他们送到了村口,又送上了公路,依依不舍……很多人喊着妈妈的名字,要她有时间一定再回来看看。我当时只知道,这些人很重感情。后来才明白,那是妈妈用她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行动,赢得了老百姓的拥护和爱戴。妈妈是一个合格的"勤务员"。我为有这样的妈妈而骄傲和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妈妈在自家小菜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3年春节,正月十三,妈妈在她46岁高龄时,又给我们生了一个小弟弟。过去因为工作忙,身体不好,妈妈很多年前,就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怀了这个孩以后,专门到县医院检查,要打掉这个孩子。但院长看后说,因为身体太弱,又是高龄,要做手术风险太大,不给做。妈妈只好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还好,小弟弟出生后,很健康。家里给他请了一个保姆,妈妈在家休养了2个月,就又上班去了。仍然工作在一线。直到离休。</span></p> <p class="ql-block">离休后的爸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一生,也遭受过几次特别大的打击:一次是,8岁的姐姐,在上学前,意外夭断。都说孩子是妈的心头肉。那种痛,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那段时间,妈妈每天都拼命的工作,用工作冲淡自己内心的悲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次是1969年的夏天,妹妹突然发高烧,说胡话。意识模糊。保姆跑去办公室找妈妈,说孩子不行了。妈妈急忙找到卫生所,和李所长赶往家中。李所长诊查后,初步判断是大脑炎。他急忙联系县医院,请求救援。但那个年代,没有救护车,县医院要求把人送往医院治疗。这可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这时突然有人说,每天一趟的交通车还没有返回。妈妈赶紧安排人,到公路边等候。等了大约40分钟左右,交通车终于来了。听说这个情况后,让把人抬上车。妈妈和李所长跟着去了县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医院组织了抢救小组,确诊为大脑炎。妈妈天天守在病房。白天偶尔小睡.也是大夫强迫。妈妈不想再失去这个孩子。抢救了十天,依然没有苏醒的的迹象。院长对妈妈说,超过10天,如果不能醒来,再醒过来,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妈妈坚定的说,“那我就养她一辈子”。后来的几天,爸爸也从工作地赶到了医院。爸妈倒班看护着妹妹。第十三天,奇迹终于出现了,妹妹真的醒了。那一刻,妈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又住了十几天,妹妹出院了,回家休养。后来正常完成学业,参加工作。没有留下后遗症,现在家庭幸福美满。</span></p> <p class="ql-block">爸妈和小弟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一次就是舅舅,正值壮年之时,突患癌症,接受了两次手术,还是走了。这让妈妈十分伤心.因为他们自幼丧母,姐弟相依为命。舅舅的离开,给了妈妈沉重的一击。从此,妈妈把对舅舅的爱,全都给了他的儿女,一直资助他们到成家立业。</span></p> <p class="ql-block">爸妈和小孙子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更沉重的打击,是爸爸的去世。1997年的冬天,那天很冷。爸爸早晨五点多起来去厕所,突然大喊一声倒在地上。弟弟听到喊声,急忙跑进厕所,把昏倒在地上的父亲,背进屋里。发现父亲已经昏迷不醒。急忙送进县医院,医生诊断是大面积脑出血。枪救了三天,还是没能留住,爸爸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爸爸的名字,重复着一句话。“没好够啊,没好够”……二老一辈子都没红过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办完爸爸的葬礼,我把妈妈接到了我家。住了7个月。妈妈想她的小孙子,说要回家看看,我把妈妈送回了家。说好过了“十一”,我去接她。可就在那年的9月底,妈妈突发脑出血,住进了医院。抢救了二十多天,妈妈没能醒来,但病情比较稳定.靠鼻饲进食,医院要求回家养着,定时上门寻诊。在与病魔抗争了二个多月后,妈妈还是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我下乡时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走了,人生就只剩归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走了快30年了,每年春天,我都盼着玉兰花开,我总觉着,那盛开的玉兰花就是妈妈的笑容……那淡淡的花香就是妈妈送来的絮语……那一刻,我会盯着玉兰花发楞,久久不肯离去。我知道,您是为这个春天而来,更是为这片难以忘却的热土而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