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恳请大家不送花、不打赏)</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7106部队(汕指)在兴宁石壁的未封闭营区范围很大,与周围的农村地界犬牙交错。营区从外向里由丘坡过渡到山区边缘,距离至少两公里,司令部坐落在缓慢起伏的丘陵,政治部则隐于群山连亘的山区。说石壁营区内有山有水是实话,但真的谈不上是山清水秀。彼时,营区内的丘坡及山上的植被并不茂盛,为数不多的马尾松长得不高也不大,只是稀稀落落的散落在山坡的各处,近距离观察则发现,碎砾遍布的土褐色山体,并未被那些象征清新、生命、宁静的那些绿色植被所完全遮蔽。虽然如此,绿色如生机,似青春伴随着我在石壁三载的年少时光。记忆中,除此绿色,诺大的营区内甚少繁华锦簇,那些明艳的花影在往事的尘埃里模糊难辨,唯有五色梅,是个奇特的例外,如今想来亦是费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识此花,是在闲暇之时,同学们的探索足迹延伸到一个村口,一丛恣意生长的绿色植物撞入眼帘,而最令人心头一震的,是它顶端迸发出的、一片喧腾热烈的姹紫嫣红,以至于如今仍记忆犹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盛开的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见那植物枝条虬结,带着倒钩小刺,叶片表面粗糙,摸着麻涩。不过,花却在植株的顶端开得狂放不羁,密密匝匝一团团簇拥着,花盘内宛如无数细小缤纷的花朵像灯笼缀在枝头。花盘由黄、橙、红、粉、白、紫等多种色彩组成,且每个花盘的色彩又都有些区别,竟如一场花事内部的沧海桑田。它们挤挤挨挨,热闹得几乎要溢出这小小枝杈的束缚;几簇开得忘形的,便垂下来,悬在半空里,仿佛被自身那过盛的华彩压弯了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凝望着这不知名的五彩缤纷的花朵,便联想起学过的一篇由苏联童话故事改编的课文《七色花》。课文里的小姑娘得到一朵神奇的七色花,只要撕下一个花瓣,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小姑娘不经意间用掉了七色花上的6个花瓣,最后用仅剩余的一个花瓣解决了他人的痛苦。尽管知道这课文是童话,但许多同学仍然憧憬着也能拥有这样一朵神奇的小花,帮助自己快速实现愿望。</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虽不知这丛植物的花叫着什么名字,但不妨碍有同学将之赋予一个名称:“七色花”,尽管从形状上看,这花与课文中七色花的外形差别极大。初识此花,我带有一种撞眼的绿色终于升华为几簇明媚的欣喜,也掺杂着一丝理想和幸福终归能在许愿中实现的天真妄想。</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次相逢,在旷野。未及细赏,却被一种奇异的气味攫住——那气味浓烈,既非纯粹的芬芳,亦非完全的异臭,倒像是阳光下腐烂水果与酸败油脂的混合。环顾和探嗅四周,这才明白臭源来自于“七色花”。在村口初遇时,我先入为主的想当然认为,臭味来自于村内家禽牲畜的排泄物。 “七色花”只是自顾自地盛放,并不曾询问过路人鼻子的感受。臭味如斯,还偏偏又生着倒刺的茎干,默默守卫着自身的绚烂,在奔放的热情与拒人的戒备间,划下了一道模糊而坚韧的疆界,变成美丽又邪恶的共生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间流逝,“七色花”的踪迹渐次清晰,它们除了零星散布在村口、田边、地头外,更多的却是丛生于森森坟茔的一侧,这个现象令人心头有些膈应。于是,因其散发出的怪异气味和其生长在特殊之地,也不知是哪位同学开头,说这是死人花,这名称得到了同学们的附和,从而迅速取代了同学最早赋予它“七色花”的这个本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异种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后来,有人考究出这花的真名:五色梅,又称“臭花”。这名字的褒贬,如同它自己的美丽及味道,混合得令人难解。它生命里最是蓬勃的传奇,莫过于其几乎不可扼制的蔓延之势。我曾见过老农铲除这花,执拗地连根掘起,稍未留心,便“哎哟”一声缩回手来,指尖沁出一粒血珠。他那皱起的眉头间,分明刻着对这不驯生命的忌惮。我凝神细看,花丛之下,果然难见其他草木;唯有五色梅的根脉在泥土里霸道伸展如同邪魅,无声的围剿着别的花草,带着顽强的侵略特性。而时不多日,五色梅又悄然从土里钻出头来,绿意愈显,花苞更盛。它散落于墙角的种子,似燎原的星火,一场雨水过后,便有一片新绿冒出来,如同在地底积蓄了太久的渴意终于破土而出。甚至于在石砾之间,在墙垣之上,它竟也能扎下根去,那些细弱的根系盘踞着贫瘠的缝隙,硬是捧出了花团锦簇——那些花如同被遗忘在墙角的一小束火把,在无人经意处兀自燃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为它的臭,也因为它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倒刺,还因为它常与坟茔伴生,更因为老农对它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对它的欣赏荡然无存,开始从心底滋生出嫌弃。以至于后来再见,原始反应下脱口而出的是那带着厌恶色彩的“死人花”,而不是其真正的本名——五色梅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在一个甲子转瞬即逝之后,我现已至古稀,心态平和已与年少时不同。在回忆起兴宁的往事时,兴宁那唯一留在记忆中五彩缤纷的斑斓又浮现于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色梅的生存,便是这样一场不加掩饰的宣言:它以绚烂之姿宣告存在,以霸道之态拓展疆域,以矛盾之身——集美丽与恶臭、柔弱与尖刺于一体——挑战着人类关于美与丑、善与恶那脆弱而武断的藩篱。它刺破土壤,也刺破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秩序,执拗地在墙角、石缝,乃至人们避之不及的地方,开出不容忽视的花朵。</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是,我也终于理解,在它刺鼻、倔强、侵占的习性背后,那蛮横生长所揭示的,正是生命本身不可扑灭的炽烈。所谓人类用以界定万物的审美法则与价值尺度,在自然意志奔涌不息的洪流面前,不过是一道转瞬即溃的沙堤罢了。五色梅在地头蔓延,它无言的根脉,早已刺破了我们所有虚弱而功利的定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五色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常谓草木无知无识,可五色梅却天然懂得繁衍与占领,它们不懂何为“有害”或“有益”,更不理会那只是人类基于自身利益的分类法则,只是在自己的领地宣示着主权、暴露出张狂。它只管在每一寸可以扎根的土地上倾泻色彩,任性地伸展着生命的枝叶。因为自然界并不只是岁月静好,还有雨雪冰霜,五色梅那些浓烈的冲撞嗅觉的气味,那柔美花瓣之下掩藏的尖刺,那被排斥的“侵略”之名,皆不过是它本真而原始的表达——它只负责活着,用全部力量活着,冲破一切阻扰其生长的樊篱而倔强的活着,而活着才是它的硬道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于2025年9月1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制作于2025年9月3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