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万物，地载群伦

大海

摘编：大海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我爱这土地》里的诗句，用来形容《生万物》非常合适。沿着原著《缱绻与决绝》的群像轨迹，电视剧《生万物》以地为根、人为魂，让每一个人物扎根于现实的泥土。 作家赵德发的《缱绻与决绝》以20世纪初期沂蒙山区为背景，讲述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的时代里小农阶层的血泪史诗，写实笔触激荡着几代人的痛苦记忆。导演刘家成将镜头对准田间地头，聚焦天牛庙村的方寸土地，打春牛、踅谷仓、开镰等等耕种仪式，折射出庄稼户对农事的敬畏之情。镜头对鲁南山区四季的精准捕捉，彰显幕后团队的匠心。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谷不绝。 剧中角色个性鲜明，倪大红饰演的宁学祥一毛不拔。他深谙农事，亲自下田监工，拾粪堆肥，视土地、地契为命根，连亲闺女绣绣被绑都舍不得卖地赎人。这也是父女“决绝”之所在，为展现时代的“决绝”埋下伏笔。 秦海璐饰演的费家嫂子，表面是个大善人，实为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和加害者。她煎熬一生打造自己的“贞节牌坊”，同时又和宁学祥一起，成为苏苏和绣绣悲情命运的帮凶。 林永健饰演的封二，游走在温饱的边缘，既有贫下中农的质朴，亦有市侩小农的自私与算计。林永健对封二的演绎，如同泥地里土生土长的生命，连气场都散发着土地的腥香味。更可贵的是剧中诸多配角也生动鲜活，费四一家，各有各的“穷方”，共同构建一株葳蕤繁荗的人物群像之树，对人与土地的关系，深植于中华文化的血脉。从《生万物》的“永佃”，到2020年全面脱贫，不到百年，日月换新天。《生万物》的改编底气，除了原著的筋骨，还有如今全面脱贫的伟大现实。 土生万物，地载群伦。关于人与土地的故事，当代创作者亦如耕者不曾倦怠，力作频出。《生万物》强调土地本身以及人与土地的“缱绻”之情，土地上的农民与生生不息之地，仿佛有着某种无形的神经接口，他们的疼痛，也是土地的疼痛；他们的葳蕤，也是土地的葳蕤，则是土地的生生不息。《生万物》改编自著名作家赵德发“农民三部曲”的开篇之作《缱绻与决绝》。原著以四代人70年的故事发展为线索，以沂蒙山区土地变迁为背景，贯穿了四代人六七十个春秋，谱写了动人的情感史诗。展现了农民世世代代对土地难以割舍的依恋，集中描写鲁南农村土地变近下三大家族几代人的命运沉浮，在农耕文明的宏大主题中，叙事方式却是家长里短，生活气息浓厚。曾获得第三届人民文学奖，入围第五届茅盾文学奖，入选国家广电总局优秀文学作品改编计划重点项目。土地情结是中国人共同的文化基因，《生万物》围绕土地，扎根民生，满溢地气。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年代氛围将观众带入剧中，与剧中人物共忧伤，同悲喜。 不同于以往同类题材剧多采用男性视角，《生万物》则选择了女性视角，聚焦宁绣绣从地主千金到农妇，再到革命者的成长历程，更符合现代意义上的“大女主”时代精神，这或许是这部剧能够打破圈层，吸引年轻观众的关键所在。 剧中不乏对严肃议题的生动呈现，刻画农民的生活重担，但并不刻意渲染悲苦，反而加入许多轻松元素，调节气氛。《生万物》既延续了原著对农民与土地关系的史诗书写，又通过浓缩时间，升华女性叙事，提亮温情基调，完成了从文学厚重到影视共情力的转化。 在中国农耕文明的长河中，土地不仅是生产资料的载体，也是农民精神世界的图腾。小说《缱绻与决绝》时间跨度从上世纪20年代写到90年代，表达的是老一辈农民对土地的深情。电视剧受限于篇幅，选择1927到1944这段时间，新中国成立后的农业合作化，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等内容快速叙述，因为这些历史己为许多人所熟知，重点描述那段历史，能集中表现农民对土地的情感以及因土地带来的爱恨纠葛，更能突出《生万物》主题。与时同时，1930年前后，是中国农耕文明遭遇现代性冲击的临界点。土地革命，抗日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交织，既保留了传统农耕社会的运转惯性，又有制度变革的新潮涌动，为呈现农民与土地的复杂关系，提供了很好的历史切片，表现中国农民在那种社会背景下走过的路程，记录他们的苦难与觉醒，追求与失落。 《生万物》之名源于小说卷首对联“土生万物由来远，地载群伦自古尊”，土地直接关系到农民的温饱与生存，土地承载着世代相传的社会记忆。父辈耕耘的汗水，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土地凝聚着对“根”的认同，农民在土地上生息繁衍，土地与家族血脉，村落的烟火相融等等，成为确认每个人自我身份的精神坐标，支撑着农民对生活的信念和对未来的向往。土地缱绻，乃是血脉中对存在根基的深情召唤；时代决绝，则是历史铁律无可阻挡的奔腾向前。在这这永恒的缠斗的张力之中，人类灵魂的深度与韧性得以彰显，个体生命的微光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顽强闪烁，才构成了关于存在本身最为深沉的一曲永恒的叩问。 在21世纪的今天，虽然很多年轻人没有下过田，做过农民，土地崇拜确实已经淡化了，但农耕文明的基因根植在我们的血脉中，深刻影响着我们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该剧经由农民对土地的缱绻深情，让我们看到了自己某些习性的来处，有亲切感，也有共鸣感。《生万物》对农耕文明的深度挖掘，唤醒我们潜藏的文化记忆，让我们在回望中读懂自身与传统，也读懂了与土地的深刻联接。这是“土生万物，地载人伦”的根基，人类的一切关系和人的生存都发生在土地上，离开土地，人类无法生存。 一部《生万物》，半部农耕史，通过镜头化作民族精神的当代象征，用泥土味的真实，撕开人性与生存的层层真相。地主宁学祥摩挲地契的双手，比拥抱女儿更认真，作品用亲情衬托的手法，当地契与血脉必须二选一时，封建土地制度对人性的异化暴露无遗。佃农封大脚在暴雨中扑向秧苗，嘶喊着“没有土地怎么活”，他叩拜的是生存的渴望。剧中复原“试春气”仪式，让现代观众目睹了农耕文明的精神信仰。立春时节竹筒飘出的羽毛，暴雨中的跪拜，打春牛时的颂念，这些被镜头诗化的仪式，揭示了中国人与土地建立的精神契约。剧中农民将种子藏进山缝，扺抗日军屠村的行为，让土地升华为民族生存意志的载体。宁绣绣大婚日被父亲保地契抛弃后，她斩断家族羁绊走向田野，雪地中一身嫁衣与天牛陨石对峙的画面，成为女性新生的标志性意象。 当200亩实景麦浪在镜头里翻滚，当指甲缝里的泥垢被特写呈现，《生万物》不仅展现了女性主体性的觉醒，同时用另一种极致的真实，重构了土地的肌理和一个时代农民生存的图景。 对于“生万物”一词的解读，应该是：土地不仅养育了人，也孕育了文化和文明。《生万物》通过三个家庭几代人的悲欢离合与命运起伏，反映了农民对土地的依恋，也呼应了“缱绻”这一主题。严肃文学给影视剧注入了强劲的力量，根植于严肃文学沃土的人物也给观众带来新鲜感。人物复杂的道德困境和丰沛的情感层次，给观众以更大的解读空间。《生万物》将传统农民对土地的情感表现得具体而形象，更深刻的主题在于让观众明白：每一粒粮食都是土地产出的，土地是人类生存的根基。 （图片搜聚于网络，致谢原创！） 2025年9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