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80周年 - 101岁奶奶口述历史

海丽

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正式签署投降书，标志着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最后胜利。中国人永远记得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浴血奋战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昨天，广州的亲友代表我们家101岁高龄的老奶奶，接受了国家向抗日老战士颁发的“抗战胜利80周年纪念章“。 抗日战争结束后，在80年的悠悠岁月中，大部份历史参与者已然过世。所幸我的婆婆（所有后辈都称她奶奶）不但亲身参加过抗日战争，而且头脑仍然清醒。如今在与后辈交谈中，记忆最清晰、谈兴最高昂的仍是青年时期投身抗战的难忘经历。我们得以通过陆陆续续的交谈，将她对儿孙辈所述的历史故事，加上相关文史背景资料，整理出这篇口述历史。 　　奶奶名字是叶璞琼（叶佩华），广东梅县人（现在的梅州），曾是亲历抗日战争的爱国青年，又是新中国教育事业的耕耘者。抗战期间，她弃笔从戎投身东江纵队，走上抗日救亡的道路；新中国成立后，她长期在广州医科大学任教，培育了大批青年学子。她的一生跨越了百年沧桑，既见证了民族危亡，也亲历了国家崛起。 　　奶奶的父母亲都是梅州人，家境优越。奶奶的父亲叶苍曾留学日本，就读帝国大学无线电专业。学成之后正值抗日战争爆发，他立即从日本回国。回国后他曾进入黄埔军校学习，从此投身军旅。他被任命为国军的团长，并曾任教于多家军校。他的专业是无线电，这是当时抗日救国非常需要的通讯技术，因此他不仅在学校教书，还在广州市创办无线电研究所，并开设了数家工厂。　　 　　奶奶在梅州东山中学完成学业。丈夫张宽仁（张启中）毕业于梅州中学。之后一同考上了文理学院，也就是今天的华南师范大学。 奶奶爷爷的不凡经历，战争时代拿枪，和平时代拿笔，给我辈立下典范。以下是奶奶的回忆： 1937 年卢沟桥事变，中国大地百姓饱受侵略者铁蹄蹂躏。1943 年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成立。我们在大学与进步组织接触，积极参与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也深受父亲的激励，决心不做亡国奴。于是在1944年大学四年级的时候，与当时的男朋友张宽仁一起弃笔从戎，投身到东江纵队的队伍中去，与日本侵略者作战。 　　当时我们是一批同学一起选择离开大学的，这些同学大部分都来自富裕家庭。上山打游击就是放弃优越的家庭环境，走向大山丛林，走向一条不归之路。家人对此并不知情，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允许我们去承受这样艰苦而危险的生活。 　　在抗日战争中，我们亲眼目睹过日本侵略者的烧杀掳掠，这是最残酷的场景。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东江纵队里一位叫刘黑仔的勇士。他在激烈的战斗中孤身击毙多名日军，壮烈牺牲。这样英勇无畏的事迹深深震撼了我们，也坚定了坚持抗战到底的信念。在战争年代我丈夫腿部受伤，留下后遗症。抗战时期亲身经历的场景，至今仍难以忘怀。 　　当时东江纵队里大学生人数很少。我和丈夫分别担任东江纵队北江支队司令员邬强和政委李东明的秘书，在他们的直接领导下，参与了抗日战争。当时司令员还特别送我一支小巧玲珑的左轮手枪，体积不大，却十分精致。这是我初次真正接触武器，也让我们这些刚入队的大学生成员倍感责任重大。 　　刚参加东江纵队时，我们进入青年干部训练班学习。指导员是《东江纵队队歌》的作曲者史野，他带领我们系统学习政治思想和军事知识。我对青训班的日子记忆犹新。不久前史野的儿子媳妇前来探望我，又勾起当年并肩抗日的往事回忆。我很怀念这位令人肃然起敬的老领导。 　　1945 年 9 月2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东江纵队正是其中一支接受日军投降的胜利部队。那一刻，我们感到无比宽慰，所有的辛苦和牺牲都换来了中国人民不再做亡国奴的尊严。这种喜悦与激动的心情，真的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在抗战胜利60周年时，我和丈夫张宽仁各获得一枚国家颁发的纪念勋章。如今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丈夫斯人已逝，我又收到一枚纪念勋章，再次重温难忘的历史。 　　抗战结束后，我按照组织安排，返回文理学院继续未完成的学业，毕业后转到香港从事地下工作。1964 年，我来到广州医学院（现在的广州医科大学）工作，直到80年代中退休。在广医期间，我主要教授的课程包括哲学、自然辩证法、医学伦理学等。我还从事过专题研究，当我得知如今儿孙还能在网络上，看到我在半个世纪前发表的医学伦理学文章，感到不可思议。 　　抗日战争是我青年时代刻心铭骨的经历，我们怀着坚定的信念，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毅然离开富庶的家庭，弃笔从戎，甘愿承受艰苦与磨难，直到最终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常向年轻一代讲述那段不怕死投身战斗的精神，希望我们的后代永远记住这段历史，不要让侵略悲剧重演，把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国家乃至整个世界建设得更加美好。 　　我们年轻的时候，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有一天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成为一个真正强大而独立的国家。如今我已快 102 岁，能够亲眼见证祖国的繁荣昌盛，心中无比欣慰。加上儿孙围绕，生活安宁，我这一生堪称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