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复行行

姚豆豆

　　车子驶过西安北收费站，高德提醒因前方修路需更改路线，原本充沛的送机时间顿时逼仄紧张，七点四十起飞的飞机所剩时间无几，根据提示需从原点家具城穿过便道，小白他爹开着车一路狂奔，小白密切关注导航显示的剩余里程，终于七点二十分青年拖着行李箱冲进了T2航站楼。

青年离家外出求学时年纪尚小，我后知后觉开始记录青年离开时的每一次背影。这次因为时间太过紧促，青年和他爹的握手告别我都来不及记录便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和无数个行色匆匆的同龄人身影叠合。

我家是个传统的中国家庭，结构也是中国最常见的“老中青”家庭。如今“青”已奔赴校园，家中无人舌灿莲花外加各种葛优躺，仅有“老中”的家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当然也恢复了往日的洁净。

我不知道小白的现状能不能代表大部分年青人，我儿在家状态相当放松，日常自身清洁仅限于刷牙，洗脸大部分时间止于湿脸巾在面部稍作擦拭，脖子部分尚不能兼顾，遑论身体发肤。自身卫生尚且如此，房间的卫生自是不难想象。但若有外出事宜，青年必沐浴，必更衣，一定时长的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必不能免。沐浴不难，分分钟即可，难在更衣环节。青年所有的衣物翻卷着堆放一处，净衣、次净衣，脏衣服无从分辨，青年时不时需以鼻嗅气味以分辨干净与否。我看着他不止一次想起吾乡的一句乡间俚语：“驴粪蛋外面光”。

作为一个适龄男青年的家长，我因我儿卫生状况如此兵荒马乱不免想象力发散了些，会想到他将来会不会拖累我这个中年老母亲有池鱼之殃。我虽四体不勤，也不善举炊之事，但我喜洒扫庭除，喜庭室整洁。可惜我为数不多的优良基因我儿竟完美错过了，造化弄人啊……

作为一个高考语文成绩尚在及格线附近挣扎的学子，小白的语文成绩自幼感人，有提升血压之功效，广泛的阅读更是无从谈起。我本以为青年此生注定是个不喜阅读的理工男了，没想到情况会在他上大学后有所改善，小白在学习之余开始读书，几年下来好像还略有收获。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母子，还发展为书友。他会时不时分享一些自己读的书，就好像前不久我才读过的《一句顶一万句》和《围城》都是我和他在相同时间一起读过。但是人生经历不同，我们的阅读喜好也各有不同。我喜欢看由故事推动的小说或者散文，由故事推动而引发思考。而理工男则喜欢由真实历史所揭示的百般况味。最近青年向我推荐的某作家，青年说自己已经看过该作家的好多本书，而我读着却味如嚼蜡举步维艰。但是青年，宇宙之大，任人俯仰。读书的过程一定是逐渐开阔的过程，在阅读中接纳自己，接纳别人，所有你未知和尚未抵达的远方，书籍会载着你翩然而至。

这个假期关于小白的就业开始紧锣密鼓提上议事日程，父母以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孩子规划的人生好像并不被青年认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历，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使命。每个人的生活都是通过努力一步步走出来的，并非书本的概念或者父母的经验所构架。这些年青年一路翻山越岭，有过自己的江湖夜雨，也有过自己的桃李春风。我儿循农时播种，也盼着我儿依天时收割，所播之种成禾出秀，最终获得一种安静而简单，温暖而踏实的生活。

我后知后觉在每次小白返校后都写一篇小作文记录一下他的假期生活，估计待他寒假返校后再写一篇，小白的求学之路便画上了句号。孩子，岁月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一定不要辜负生命中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礼物，譬如相聚，也譬如别离。

愿我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