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树赋

醒吾

柞树赋 醒吾

北地有嘉木，其名曰柞。根盘千仞之崖，冠覆九秋之霜。虬枝铁干，承寒星以铸骨；密叶疏影，饮朔风而振裳。若夫立峭壁而观云涛，踞荒原而听雷硠，则见其苍皮皴裂似龙鳞，黛色参天如戟芒。乃知造化钟神于僻壤，天地寄傲于穷乡。

至若金商司律，玉露凝枝，结实如珠，垂垂欲坠。千柯竞献琅玕果，万叶争摇碧玉枝。青苞初破似星繁，褐壳渐坚如甲胄。童坚提筐越涧，老叟携杖攀岩。棘丛牵衣留碎缕，石棱砺足印深痕——此皆昔年采橡之图，今作魂梦萦回之忆。

尤记灾荒岁月，粟米难求。柞实煨作山中膳，橡粉调成灶上粥。阿母晨炊柴灶暖，细筛橡麸和雪煮；稚儿夜舂石臼寒，漫捣坚壳伴星收。平岁则盈筐饲彘，丰年则满瓮醢豚。柞实虽非膏粱味，却能活人于饥馑，亦堪富户于平常。谁言山野无珍馐，且看橡子济八荒。

寒来暑往六十载，柞林依旧郁苍苍。唯见空枝摇落照，不见当年拾橡郎。树下石磨生苔绿，灶头陶瓮积尘黄。忽有风过深壑起，恍闻旧日笑语扬：似唤阿母声穿岫，如呼稚伴音绕梁。方知乡愁非缥缈，竟化千山橡实香。掷杖欲拾坠地果，俯身才惊鬓已霜。

嗟乎！柞树无言立嵯峨，惯看人世几劫波。春发新芽替旧叶，秋结实菓馈山阿。犹记饥年活命恩，更念童年逐影乐。今我重踏故山径，独对空谷唱骊歌：橡实叩石声清脆，恰似往日叩柴扉；柞叶纷飞如蝶舞，终作春泥护旧柯。

诗曰： 铁干嶙峋立断冈，曾经采撷慰饥肠。 千山橡实敲秋雨，尽是童年旧忆香。 饲彘醢豚皆可用，济贫度荒永难忘。

（网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