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怀念母亲张秀英</p><p class="ql-block"> 文/卫国和</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张秀英是个苦命人,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外公一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四个孩子,过着艰难困苦的日子。起鸡叫睡半夜,拉碾子推磨喂牲灵,拾柴驮水寻猪草,缝衣补衫做鞋穿,下地干活理家务。母亲小小的年纪就承担起了母亲的责任,带着两个姨姨洗锅涮碗做针线,喂猪打狗收鸡蛋,帮助外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受了多少苦经了多少难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和父亲结婚后,虽然有爷爷、奶奶的帮衬,要比在娘家时轻松些,但在她的内心并没有轻松多少,经常牵肠挂肚,操心着外公和姨姨舅舅的穿衣吃饭问题,精神压力一直压抑在她的心头。</p><p class="ql-block"> 在我出生四个月后,爷爷撒手人寰,父亲在外工作,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是个好人,但没什么本事,唯唯诺诺当不了家,家庭重担都落在了母亲的肩上,门里门外一切事务都由她一人操持,既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还要做务六口人的自留地(大概一亩来地)。抽空还得纺线织布缝衣服,瘦弱的身躯扛起了七口之家的一片天。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半夜时分,当我们都睡醒一觉了,她还在纺线或在做针线活。</p><p class="ql-block"> 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虽然个子不高身体瘦弱,但内心却很强大,从不畏惧困难,更不会向困难低头,永远不服输,称得上女中豪杰了。</p><p class="ql-block"> 在农村,农田里的桔杆大都由男人往回扛、往回背、往回拾揽,可由于父亲常年在外,我们都小,谁也帮不上忙,这些活包括所有的重体力活都由母亲一人完成。 </p><p class="ql-block"> 母亲虽然没上过学,但她求学的欲望很强,时刻都在学习着,看见报纸、书本就拿着看,不认识的字就向别人求教,恒心满满,功夫不负有心人,日积月累,她认识了不少的字。记得在文革初期,出门上路,经常有红卫兵、红小兵臂戴红袖章,手持红缨枪挡在路上,过路人必须挨个背诵毛主席语录,不会背你就过不去。为了出行方便,每天晚上母亲都要拿着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教我们学习、背诵。母亲算帐也很利索。当年我们家烧的柴禾,除过庄稼桔杆外就是从外面买柴烧,经常给我们家卖柴的是高家河的米二娃。称柴用的是我家的一杆十六两老秤,而价钱则是按新秤(十两秤)计算的,每次称完后都要换算成十两称斤数再计算金额,计算很麻烦的,算帐时妈妈老在念叨着“一退六二五”,由于年纪小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长大点了才弄明白,一退六二五的意思就是十六两枰一斤约等于十两秤的0.625斤。她的算帐方法也和大众不同,因为她没上过学,根本不会多位乘法,而是用她自己特殊的方法(老婆算帐法)计算,她手拿柴棍在地上左划划右划划,得数就出来了,文化人根本看不懂。除过算帐利索她的记忆力也是惊人的。二娃每次送六七梱柴,一秤只能称一梱,可是称柴时他们历来不用纸笔,单凭脑子记数,称完后两人所记数目斤两不差。</p><p class="ql-block"> 母亲过光景是把好手,计划的很到位,安排很合理。合作化时期,物资匮乏,粮食短缺,好多家庭当年分得的粮食是不够吃的,在我们村就曾经有几户每年的二三月份,青黄不接时就没吃的了,需要去外面讨要。我们家在母亲的精打细算和精心安排下,没有缺衣少食,尽管在最困难时期每天都有玉米面团子(玉米面发糕)和连锅面吃,家里来客人了还有白面饸络和白面馍馍。母亲去世后,我家仍有不少存粮,有几石(dan)①小麦,几石玉米,豇豆、绿豆、红小豆,豌豆、黄豆、双青豆样样俱全,最多的就是还存有一囤子(十几石)谷子,虽然算不上富裕,也算得上是盈实之家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属于干部家庭,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但由于一场意外的暴雨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状况。记得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有一天母亲在东沟里去背玉米杆,刚到地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藏没处藏,躲无处躲,只能硬着头皮背着玉米杆在泥泞的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往回走。玉米杆经雨水一浇越背越重,加之路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平常大几倍的体力。母亲走着、想着、哭着,体力的透支、雨水的浇灌,内心的酸楚,人生的艰难,莫大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气火攻心,从此便一病不起。虽然到处求医问药,也用了不少民间验方,但都没什么效果。当年医疗条件有限,交通十分不便,大多依托农村赤脚医生和外来游医诊治。这个医生说她是肺结核、那个医生说她是胃结核、到底什么病没有准信。在我们家常见的药有胃舒平、土霉素、地霉素、四环素、安乃近、去疼片、雷米封、青霉素、链霉素等,对不对症只要是医生推荐的她就坚持吃,每次都是一把一把的吃,药吃了无数,针打了不少,但病情却没改善。一年拖一年,几年下来母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直到一九七三年初,父亲从安河调到雷赤工作,雷赤卫生院有一个从扬州来的年轻医生叫陈宏如,传说他很厉害,只要是经他诊断的病人,无论走到县医院还是地区医院都不会有变。父亲就带母亲让陈大夫做了检查,诊断结论是癌症晚期,已经没的治了,只能保守性的吃点阵疼药,减轻病痛,延续生命了。就这样在父亲办公室住了一段后就回到家中,一边吃药,一边打针维持着。</p><p class="ql-block"> 母亲很坚强,尽管病痛折磨着她,疼痛使她整天紧锁眉头,用圆柱型枕头顶着腑部,但她强忍痛苦,从不在孩子们面前呻吟。由于病痛折磨,很少见她有笑容。记得只有一次,周六我从学校往回走,同行的伙伴他父亲是县运输公司驾驶员,从西安回来买了些黄瓜,他给了同行的我们每人一根,他们几个都就地消化,问我为什么不吃,我说现在不想吃,实际上是没舍得吃,回家给母亲吃了,在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可能是觉得我长大了。</p><p class="ql-block"> 虽然母亲病的什么也干不了,可是我们是有妈的孩子,我们还有温暖的家,回到家里叫声妈还有人回应,觉得很温馨,很幸福。就像歌中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四年四月,无情的病魔夺取了母亲年仅43岁的年轻生命。母亲的突然离世,给我们平静的生活罩上了阴影,我们的天塌了,回家再也看不到妈妈的身影了。然而,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不幸的事接踵而来。我们居住的窑洞也因年久失修成为危房,无法继续居住,只能借住在四爸家的空窑洞里,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我在张家滩中学上学,二姐和二弟相依为生。</p><p class="ql-block"> 母亲去世后,每周六我都急不可待的往回跑,不为别的,就为看看相依相随的二姐和二弟,因为我很想他们。有一次,我走到家门口腿还没迈进门槛,二姐看见我就嚎啕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掉。那憋闷许久的委屈,在亲人出现在视线里的刹那,恰似开闸的洪流,裹挟着满心的酸涩与难过,奔涌宣泄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边安慰一边追问,最后二姐泣不成声的叙述着事情的经过:有一天学校放学后二弟就和几个小孩一起玩耍,过程中相互间发生了冲突,争吵了起来,结果小孩母亲赤膊上阵,用过激语言痛骂了二弟,使二弟幼小的心灵被无数尖锐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精神彻底崩溃,可有苦又无处申诉,只能无奈地跑到母亲的坟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嚎啕着。很晚了二弟还没回家,二姐心急如焚的到处寻找、呼唤,可那里也没有二弟的身影,村子里找了个遍没找着,最后还是在别人的协助下,在母亲的坟头上找到了二弟,他已经哭的睡着在坟头了。我们家的祖坟在村子的最南头,坐落在高坪崾岘口上,够得上是“荒郊野外”了,就是大白天去坟地我都有点犯怵,别说大晚上了。二姐泪眼婆娑的叙述着,我涕泗滂沱的听着,用心如刀绞形容当时的心景一点不过。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没妈的孩子是根草”的旋音。从此后的几十年,每当听到《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我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二弟哭坟的惨状。</p><p class="ql-block"> 老天是最公平的,它夺走了我们的母爱,在我们迷茫无助时又恩赐了一位知书达理,精明能干,温柔体贴,视我们如己出,对我们关怀备至、悉心呵护的优秀继母,使我们重新拾回了痛失的母爱,又有了温暖如春的幸福家庭。这可能就是老天对我们的眷顾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延长石油广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承载油脉记忆的城市客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石油广场坐落于延长县城西街,由原农机局、农机公司与石油希望小学旧址拆除改建而成,是一座集娱乐、休闲、健身与红色瞻仰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广场。其得名源于广场内矗立的“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延一井”,这里既是延长石油工业历史的见证地,也是市民日常休憩的核心场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延长石油的历史,是中国石油工业的开篇序章。1904年,延长知县佘元章向陕西巡抚曹鸿勋呈交考察报告,提议试办“延长石油”;1905年,清政府批准奏请,拨付地方官银8.1万两,任命候补知县洪寅为“总办”,筹建“延长石油官厂”。1907年,聘请日本技师佐藤弥市郎勘定井位后,6月5日正式开钻,9月6日钻至68.89米处见旺油,9月10日钻至81米完井,初日产原油1-1.5吨,“延一井”就此诞生。这口油井不仅结束了中国陆上不产石油的历史,更填补了旧中国民族工业的空白,让中国石油工业在此萌芽。</p><p class="ql-block"> 1996年,“延一井”旧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8年,又被授予第二批国家工业遗产,历经百年仍闪耀着工业文明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步入石油广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石上镌刻的“石油广场”四个朱红大字,醒目庄重。其后矗立着北宋政治家、科学家沈括的石雕塑像——这位最早为“石油”命名的先贤,为广场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广场东北角,“延一井”的标志清晰醒目,气势恢宏,细读井旁碑志,先辈们战天斗地、不畏艰难开凿石油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让人油然而生景仰之情。广场中央,三十根错落有致的红色灯杆别具匠心,每当夜幕降临,灯柱点亮,站在平台上便能望见一盏巨型“红色火炬”,如同石油工业的火焰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石油广场的热闹,藏在清晨与傍晚的时光里。清晨的广场是“健身乐园”:老人们或在健身器材上舒展筋骨,或沿着步道漫步转圈,还有人伴着节奏跳广场舞、打太极拳,每一处都充满活力。到了傍晚,这里更成了“休闲天地”,除了延续清晨的健身活动,还多了几分烟火气——打扑克、码花花的人围坐成圈,泡沫箱当桌就能开启“战局”;唱民歌、吼道情、扭秧歌的人各展所长,陕北唢呐、电吹管、架子鼓的声响交织,有人自备扩音设备唱红歌,有人伴着音乐舞扇起舞,三五成群聊天谝闲的人谈天说地,一派幸福和谐的景象。其中阵势最盛的当属广场舞队伍,一二百名舞者跟着大音箱的节奏翩翩起舞,轻盈的舞姿成了广场最鲜活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过,广场松散的管理也留下了些许遗憾:活动区域缺乏规划,打扑克、码花花的人群散落各处,显得有些零乱;唱歌的队伍各自为阵,音箱音量此起彼伏,虽热闹却少了几分秩序。其实,延长本就人杰地灵、藏龙卧虎,正如刘建东作词作曲、贺明明演唱的《我是延长人》中所唱:“如今能人就在延长,是那黄土里的一团火”——萨克斯、葫芦丝、电子琴、小号、胡琴、笛子、唢呐等乐器人才齐全;主持、朗诵、指挥能手亦不鲜见。若能对广场活动稍加整合:将棋牌活动集中到西北角,打造专属活动区;把歌唱爱好者集结起来,组建一支合唱团,或称“延一井艺术合唱团”或叫“翠屏山艺术合唱团”亦或“东征艺术合唱团”均可。再搭配舞蹈爱好者的歌伴舞,既能让广场秩序更井然,也能让文艺氛围更浓厚。</p><p class="ql-block"> 对延长的老年人而言,石油广场更是无可替代的“精神港湾”:清晨来此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傍晚与亲友聊天拉话、互通信息,孤独与寂寞在此消散。期待未来,延长广场合唱团能如期诞生,为音乐爱好者搭建艺术平台,也让这座承载着石油记忆的广场,成为更温馨、更舒适的市民空间,持续提升每一位延长人的幸福感。</p> <p class="ql-block"> 何家记忆</p><p class="ql-block"> ——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桑梓情</p><p class="ql-block"> 何家,静卧在张家滩以东的延河北岸,东邻下盘石,北接杨家,南连高坪,西与佃子塬隔沟相望。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十几户人家、七个姓氏相依相守,几十口人的烟火气在黄土高原的风里弥漫,氤氲出最动人的温情。没有邻里间的隔阂疏离,唯有胜似家人的亲近热络,情是滚烫的真,山是入画的美,连风中都裹着清冽的草木香与泥土的芬芳,让人一踏入这片地界,心便稳稳落下,满是踏实。</p><p class="ql-block"> 全村的人家,散落在三个窑科里——上窑科、中窑科、前窑科,上窑科五户、中窑科五户、前窑科四户,像撒在山坳里的星辰,各自明亮又彼此守望。我们家就住在上窑科,是进村第一眼望见的人家,而窑背上那三棵油柏树,更是刻在每个何家人心底的精神图腾。那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下的树,岁月在树杆上刻下年轮,催着枝干长到合抱粗细,枝桠舒展成浓密的绿冠,无论晴雨,都稳稳地守护着村落。无论是站在佛光塬、佃子塬,还是延河南岸的哈可亚、雷赤的神圪垯,只要望见那片郁郁苍苍,便知家的方向,心里就有了着落。可这份念想,曾在七十年代初期断过一阵子——三棵柏树被同时砍伐,做成了外爷、外婆的棺材板。那时我年纪不大,尚且懵懂,只记得大人们脸上的凝重,和树桩旁散落的枝叶,心里空落落的。直到三十年后的2003年,我们在祖坟为爷爷奶奶辈立了墓碑,又在陵盘子内栽下近二百棵柏树。如今,这些柏树早已长成一片林海,七八米高的枝干直挺挺地刺向天空,碗口粗的树身裹着深绿的衣裳,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碎成金箔,风吹过便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它们重新扛起了何家村的象征,也把断了三十年的念想,续得更牢、更厚。</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何家,藏着黄土高原独有的模样:出门山梁多,抬腿就爬坡,吃水下沟驮,种地翻沟壑 。站在硷畔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凤马山坝上的称锤峁与四十堆峁,称锤岇形似秤锤,稳稳地嵌在山岗上;四十堆峁则宛如金龟驮甲,圆圆的山峁勾勒出鲜活的轮廓,这两处景致,成了每个何家人走得再远也忘不掉的乡愁印记。还有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甜,一想起来就满是暖意。</p><p class="ql-block"> 堂子盖上老王种的西瓜,个个膀大腰圆,模样周正,单个净重足有30斤上下。切开后,瓤沙色正,红黄透亮,甘甜可口,咬一口甘汁直抵心底,堪称一绝。老王性子和善,待人真诚热情,是出了名的好人,村里人但凡路过瓜园,他总会摘下刚熟的小瓜、西瓜招待,从不吝啬。每到瓜熟开园时节,娃娃们总忍不住揣着馋虫,从双沟壕绕过去跑到瓜园里,只为踅摸一口新鲜的清甜。而西沟鬼渠里,队上安排专人种的蔬菜更是丰盛,黄瓜顶着嫩黄的花,脆嫩得能掐出水;茄子紫得发亮,饱满厚实;青椒鲜亮油润,柿子红得像小灯笼,每过一阵子,新鲜蔬菜采摘回来就按户分配,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心里满是作为何家人的幸福与温馨。</p><p class="ql-block"> 时光里的何家,记忆里藏着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的模样、他们的故事,早已刻进我的骨髓里,融进我的血脉里。</p><p class="ql-block"> 先说润栓子爷爷,村里人喊了他几十年的“润栓子”,后来却被“老红军”这个名号稳稳取代,成了他最荣光的标识。他年轻时娶过一房媳妇,可没多久媳妇便离世了,也没为他留下一儿半女,他孤零零过了好些年,日子过得简单又清寂</p><p class="ql-block">。直到四十多岁,才娶了外村的一位寡妇,还带着个姑娘,他总算有了完整的家,一家三口相依相伴,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屋檐下终于有了欢声笑语。润栓子爷爷是地道的农民,当过几年兵,可做起农活来,却总有些“力不从心”,一辈子连扬场都没学会。但要说拦羊,他可是实打实的一把好手,经他放养的羊群,繁殖得快,羊只成色好、成羔率高,膘肥体壮,精神抖擞。在我的记忆里,他就一直扛着羊铲,守着羊群,是个羊倌。直到国家落实兵役政策,为他恢复了“老红军”的名分,让他享受上老红军待遇,他才放下羊铲,告别了相伴多年的羊群,成了悠闲自在的老革命。</p><p class="ql-block"> 润栓子爷爷的老伴,性格格外开朗,村里人都喜欢和她开玩笑,我也常跟着逗乐,叫她“三盖老”。每当她听到这个称呼,她总会边追边骂“打死你们这些碎驴球的”,可没跑几步,她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捂着腰笑得合不拢嘴,那爽朗的笑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p><p class="ql-block"> 我的大大卫升清,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大能人”。驱邪逐魔,他法力十足;开方配药,他是行家里手;手摇法铃,叮铛作响,他自有章法;握着罗盘,看风水定方位,他精准老练;在大大家里,推刨斧子,大锯凿子、墨斗锛子(平静),甚至解板用的大锯等木匠家具样样俱全,家里的小箱、小柜、小板凳,全是他亲手打造的,精致又耐用。正因如此,常有张家滩,甚至七里村公社的人慕名而来请他治病,他的名声,早已越出了何家村的地界。农忙时节,麦黄糜黄秀女下床,收麦更是“龙口夺食”的关键时候,男女老少齐上阵,抢时间、赶速度,只为颗粒归仓。可在我的记忆里,大大几乎没下地割过麦子,哪怕地里忙得热火朝天,他也不用操心农活,只是盘膝坐在炕上,和前来邀他看病的客人拉家常、谝闲传。每次大妈下地前,都会把熬好的茶水端到炕上,伴着他们的闲谈声,那份被人敬重的模样,在儿时的我眼里,就是“大丈夫男子汉”最康硬的姿势。只是这份“能人”的光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辛苦。大大给人“法马”治病时,无论冬夏,都要光着膀子背着沉重的碨脑子行法术、驱邪魔,每次忙活完毕,都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日积月累,他的肺部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民间都说他是“把肺给挣炸了”,患上了严重的肺心病,整天咳嗽气短,喘不过气来。最终,他没能熬过这病痛的折磨,1992年,在63岁那年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如今想起他,心里满是心疼与不舍,还有对他一身本事的敬佩。</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会计强占杰阿叔,每到收获季节,他就成了村里最忙的人,记工分、管账务,样样都离不开他。麦子、糜子、谷子、玉米等农作物上场后,核算每户应得的数量,更是他的重头戏。当时的分配方案格外复杂,遵循“先国家再集体后个人”的原则:交够国家的公粮,留足集体的储备粮和种子,剩下的才作为村民口粮,按3:7,人口占七成,工分占三成的比例分配。要先算出全村人口总数和累积分值的比率,再结合粮食总量细细核算,步骤繁琐,容不得半点含糊。可不管多复杂,强叔总能处理得妥妥当当。小时候,我最爱蹲在旁边看大人们分粮,那场景新奇又刺激。他们先把粮食堆成规整的圆锥体,再把木锨平放在圆锥顶端,与地面保持平行,接着用另一个锨把量出圆锥的高度,用手一拃一拃地量出尺寸,再结合人口、工分的占比计算分配。每次分配,强叔都能算得恰如其分,从没有出过差错。这事儿至今仍是我心里的一个谜,强叔他没读过多少书,从没接触过中高等数学,可他怎么就能把这些复杂的计算做得如此精准?更让人敬佩的是他娴熟的珠算功底,不管是几位数的加减乘除,他从不用笔算,全靠一把旧算盘,双手左右开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像在演奏一曲独特的乐章,没多久就能算出结果,那份娴熟与精准,潇洒自如的神情让围观的人心生敬意。</p><p class="ql-block"> 何家村能较早用上自来水、通上电,还要感谢在县运输公司当经理的何强忠叔。之前,村里人吃水全靠下沟驮,笨重的木制驮桶装满水后,压得驴背直打颤,胶泥小道路窄坡陡,行走艰难,遇上雨天路滑,更是危险。强忠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利用他丰富的人脉和出色的交际能力,多次对接水电局,跑前忙后,终于,八十年代初水上塬工程落地,村民们彻底告别了下沟驮水的日子,废弃了木质驮桶,操起了轻便的铁皮水桶,从村口的水池里担水饮用,再也不用为吃水犯愁。到了九十年代初,他又四处奔忙,在电业局等部门的通融下,启动了何家村的拉电工程。他和时任行政村党支部书记的何成福阿叔合理规划,统筹安排、现场指挥,带领村民们栽电杆、拉电线,翻沟下坬,不辞劳苦,浑身上下都沾满泥土,却始终干劲十足。有幸的是,我也为这一工程尽了微薄之力:派大车运送水泥电杆,安排工具车为拉电工程全程服务。父亲也在工程实施期间,毛遂自荐当起了大厨,为参与施工的人员调剂一日三餐,蒸馍炒菜熬稀饭,拌菜和面压饸饹,把饭菜做得热气腾腾,让大家吃饱喝足好干活,直至工程顺利完工,把光明送到村里的每一户人家。村民们男女老少齐参战,争先恐后,积极参与,从没误工的人和事。正是大家的担当与付出,为家乡的后续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每一个何家的后来人,都应该把这份深情记在心里,把这份担当精神世代传承下去。</p><p class="ql-block"> 进入21世纪,国家格外重视农村发展,加大了城乡建设和对农村的扶持力度,倡导村民拆除危窑危房,以以工代赈的方式补贴资金,帮助大家修筑新宅。何家村也跟着变了模样,几排整齐的石(砖)窑洞和气派阔绰的砖混平房拔地而起,格外亮眼。村民们陆续从窑科搬到了塬面上,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新房,过上了安逸舒适的日子。那些曾经住过的旧窑洞、旧院落,被推平后种上了庄稼,春种秋收,绿意盎然,只是窑科里的烟火气息渐渐散去,唯有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当年的生活痕迹。可那段在窑科里相依相守的时光,那些邻里间的互帮互助、朝夕相伴,却永远镌刻在人生的褶皱里,愈发清晰。</p><p class="ql-block"> 何家人骨子里就带着感恩之心,藏着担当精神,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总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把事情办得圆圆满满。2015年,在何家村弟兄们的提议下,我建起了“何家男子汉”微信群,还组建了“何家友情联谊会”,无论是村民们的婚丧嫁娶,立碑子贺堂子,还是其它需要帮忙的事,都由联谊会牵头协办。谁家有事,联谊会在群里发一条消息,大家不用多说,都会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帮忙,你搭把手、我出份力,既帮当事村民省下了外请执事的开支和心力,更把全村人的心紧紧拢在了一起,邻里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团结友爱、和谐相处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p><p class="ql-block"> 何家,是刻在骨子里的桑梓之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身影、每一段故事,都成了刻骨铭心的记忆。这里的人纯真善良,彼此间亲如兄弟,这里的民风淳朴无华,满是烟火温情。愿何家的晚辈们,能够守住这份初心,把何家的优良传统好好继承、发扬光大,齐心协力把家乡建设得更加美好,让何家的温情与荣光,世代传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11.18.于三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