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姐侯曲平

飞鸿印雪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内蒙古平庄毛纺厂工作了十六年,侯曲平是我的师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是1971年第一批进厂的工人,21岁,中等个,容貌清丽。侯曲平是内蒙古重点中学—赤峰二中老三届的高一生,文革前,能考进这所中学的,用现在网络语言讲,就是“学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师姐进厂第一天,正赶上一批新设备在卸车,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扛起很重的机器零件就走,这件事,给当时在场的设备科女工程师申秀节留下深刻印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师姐从沈阳毛纺厂培训回厂后,分配在绒线车间当保全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972年,我厂绒线车间第一批建厂元勋在沈阳毛纺厂实习时的合影,前排右二是侯曲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后来,侯曲平调到设备科当制图员,她在平毛工作五年后调赤峰。许多老工友都说,她是一个爱帮人、重情义的大姐!跟她一起进厂的胡玉峰回忆“我是蒙族姑娘,汉语说不好,汉字就更不用提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了,是大姐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地教我说汉语写汉字。”1978年,我调绒线车间任副主任,在跟车间总质检员张桂玲谈话时,我问她:“在车间,谁对你帮助最大?”她不假思索的答:“侯曲平”,接着说:“我那时和她住一个宿舍,就喜欢听她讲故事,而且总能从她讲的故事中明白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当时,侯曲平已调离平毛三年多了,张桂玲依然念她的好,这次谈话自己记忆犹新,我对不太熟悉的侯曲平加深了印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2019年9月24日,老工友朱润起创建了“平毛老友群”,有109人,侯曲平进群较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跟申秀节工程师一直有联系,她退休后居住在河北保定。一天,申工让我设法联系失联几十年的侯曲平。我通过“平毛老友群”,帮她俩接上头了。次日,侯曲平邀请王桂珍、胡玉峰、乌云、徐新华、胡亚平、杨百娣等老工友聚餐,席间与申工进行视频对话,久别重逢,这些老姐妹们好激动、好开心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就这样,我和侯曲平也互加了微信,在“小窗口”,她上来就称我“师弟”,在平毛,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称呼我,感到很温暖!仔细一琢磨,也对,侯曲平1950年生人,比我大两岁;1971年进厂,比我早三年;1972年分配在绒线车间,我1978年调入该车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她都是“师姐”,我是“师弟”。通过一年多网聊,增加了了解,加深了友谊。侯曲平特善解人意,我没有姐姐,她就像我姐姐那样使人倍感亲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跟自己的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2022年1月,我得知机修车间的工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汪晓峰英年早逝的噩耗,心里特别难过,当晚就含泪写了《迟来的悼文》,追忆我当年第一个喜欢并向她表白的女孩。后来,我也将这篇《迟来的悼文》发给师姐,师姐说收到了,并没有说更多的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过了几天,师姐将一首陈美龄唱的《假如》歌曲发给我,还说唱这首歌的小巧玲珑、聪明可爱的女孩非常像汪晓峰。师姐写道:“了解了你的经历,再听听这首怀旧的经典老歌,许多那怕是单相思的初恋,也是纯真的、美好的、一生难以忘怀的!”我也将自己非常喜欢的一首由荷兰失业大叔martin hurkens街头演唱的世界名曲《你鼓舞了我》发给师姐,我还告诉她,自己最喜欢其中两句歌词:“孤寂中,我只有静静等待,直到你的出现!”确实是这样的,自己这一生,多次陷入困境和孤寂,怎么办?唯有静静等待,直到你的出现!这个“你”是广义的你,包括贵人、政策、机遇和运气等……师姐回答:“我也非常喜欢这首世界名曲,声音低沉和振奋,深切的情感且充满正能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师姐喜欢音乐,很大程度是受他先生苏士英的影响。苏士英也是赤峰二中老三届高三学生,很有音乐天赋,他曾跟学校音乐老师岳景翰学过拉小提琴。老工友袁利民当年是平毛文艺宣传队的骨干,他回忆道,岳景翰老师教音乐在赤峰市文艺界、教育界可是大名鼎鼎的,我跟他先学过二胡,后学过手风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苏士英的事情,我先前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他是某单位的领导干部。后来听老工友、赤峰市政府法律顾问王绍新告我:“侯姐的老公苏士英当年在市物资局工作,我在厂供应科工作时与他有业务联系,那是一个很儒雅、很优秀的人,遗憾的是过早去世了。”以后师姐才告我,她先生于2018年因突发心梗去世,享年72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4年清明节前夕,我拜读了苏士英夫妇以前写的回忆文章,很感动。现将他俩的知青岁月和恋爱经历整理成一篇短文,短文中的师姐简称“侯”,苏士英简称:“苏”,以飨读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侯淑贤,师姐原先的名字,1950年出生,她父亲是赤峰市建设银行行长。1969年初春,19岁的她到赤峰县太平地公社插队落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0年春节前夕,她的邻居、赤峰博物馆馆长项春松先生热心的当红娘,将他以前的邻居22岁的苏(当时在锡林郭勒盟牧区插队)介绍给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人很快见了面,接触才短短三天,双方倾心不已,两个青年的命运主线已悄然交织。苏回忆道:“第一次见面,她那小巧玲珑、端庄秀丽的模样,纯真可爱、谈吐优雅的气质,使我怦然心动!”侯回忆道:“刚一认识,他就滔滔不绝说起他们牧场各种传奇故事,这一串串故事深深吸引了我,向我展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令人神往,我已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个月后的夏天,侯开始实施“决心”,她就像一只小鸭雏,只身一人,盲流一个,什么手续也没办,毅然离开了插队的公社,直奔牧区,义无反顾去找她心爱的人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苏所在的锡林郭勒盟,距赤峰市西北面400公里,我当年从上海到内蒙昭乌达盟插队时,就知道锡林郭勒盟1972年5月5日那场草原大火。为扑灭大火,光知识青年就牺牲69名,其中赤峰知青9名,年龄最大的27岁,最小的才15岁,此事件轰动全国,为妥善处理善后事宜,周总理还作了重要指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苏在牧区,严于律己,不仅学会了蒙语,还很快融入了牧民生活。之后北京军区隶属部队的军马场接管了牧场,苏也变成准军人,由于工作勤奋,表现突出,1971年5月提干、入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时,侯来到他的身边,先在基层锻炼了一阵子,吃了不少苦,但都咬牙挺过来了。因表现出色,领导提拔她当连队保管员,管理全连的枪支弹药、工具、粮食,还给侯配备了她最看中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取名:“小红豆”,她特别喜欢这匹马。</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侯曲平和“小红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几十年以后,她还念念不忘“小红豆”,她说,我每每看到徐悲鸿大师的“八骏图”,觉得他画的马都没我的“小红豆”带劲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侯从小就胆子大,性子野,她妈妈总说这个女孩子托生差了。她不怕苦、不怕摔,很快就练就一身“草上飞”的骑术。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自己保管的子弹随便打(那个年代弹药管理比较松的),又练就一手好枪法,在全连的骑马和射击比赛中,屡屡拿冠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快乐的同时,也蕴藏着许多难以想象的艰苦和危险。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她和连长下基层,骑马跑了一、二百里,路上突遇草原上最可怕的“白毛旋风”,她在马上被冻僵了,还好前方出现一个蒙古包,但她却怎么也下不来马,最后被牧民大哥从马上抱下来,她穿的毡疙瘩和脚冻在一起成了一坨大冰块,漂亮的脸蛋也冻成了摊鸡蛋,所幸未破相。就这样,她坚持了下来,用她自己的话来讲:“更何况我还是奔士英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久军马场解散了,侯被招工进了平毛,苏被旗政府相中安排了工作。1973年,他俩结婚,1978年苏也调回赤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侯曲平和苏士英 1973年摄于赤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进厂后,师姐将侯淑贤改名侯曲平,前半生为“曲”,后半生求“平”,希望重新开启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1985年,苏士英考上华中理工大学,侯考上北京服装学院,可当时她的俩个孩子太小,只能忍痛割爱,放弃学业。侯是单位中层干部,担子不轻,一边工作,一边持家,还要保证先生读大学不分心,她所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可想而知。多少年后,先生、儿女还有孙子孙女都很优秀,当奶奶的她倍感欣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漫漫人生路,起伏不由己”,老伴去世后,侯忍着悲痛还要撑起这个家!人还要朝前走,师姐是坚强的,73岁学游泳,75岁学吹葫芦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2024年9月,我回第二故乡—赤峰,逗留的十三天,受到许多老工友的盛情款待。离开赤峰的前一天,师姐专门为我举办了饯行宴会。</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非常喜欢“飞鸿印雪”这四个字,人一生做过的事,像鸿雁在雪地上的足迹一样,确实拥有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足迹也渐渐消失。曾任赤峰市委政研室副主任的苏士忠先生(师姐的小叔子)选用一块珍贵的巴林石並亲自篆刻一方闲章赠与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师姐前些日子跟我说:“虽然年龄大了,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不甘心的劲在隐隐起伏着!”师姐的话给我很大的启示,我们都老了,在体力上应该服老,但精神上不能服老,还应保持青春年代那么一股劲!那么一股精气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自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