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画家刘锡玲先生墓志铭

成都王立

刘锡玲先生（1848 - 1923），字梓谦，号聋道人，别号自闻居士），是我国清末著名指画家。

刘锡玲先生早年受清廷派遣作成都到西昌的《邛崃叱驭图》。以80幅写实作品真实地记录了成都到西昌南方丝绸之路的地貌风情和边关剑影，及彝族、汉族结盟的真实场景。开创了图画旅行写生的先河。此画册在清廷受到极大重视。

1895年至1897年间作《七十二候诗笺》及《二十四节气信封》，由《荣宝斋》（1897年）木刻水印成集。每一节气及每一候应以当时之民俗、物候、传说等为题材作画，世珍宝之。另作有《自闻居士百花笺谱》等。均为研究中国版画艺术的重要经典著作。

在京师紫禁城期间与光绪帝，杨锐、刘光第、颜楷、高楠等参与戊戌变法。杨锐、刘光第、高楠等维新志士写给刘锡玲的诗文至今宝藏。

1906年受清政府委派赴日本作中日文化艺术交流并举办画展。

1915年大型指画《桂湖春燕图》，飞燕翩翩、气势恢宏，荣膺1915年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是中国国画世界夺金第一人，由是享誉海内外。

1923年民国十二年岁次癸亥，刘锡玲先生在成都文庙街仁里巷“三迟楼”逝世，终年75岁。

先生逝世后，多方震悼，当时文化界称颂道：先生经历名山大川、嵚崎浩瀚之观。人情物态之变。凡可惊可愕。可喜可怪。可歌可泣之状。一寓之于画。走云连风。波轩石转。千奇万态。不袭故常。晚乃以指代笔。奇趣恣生。论者谓高且园后一人也。众街邻送  "好义可风"  四字大匾悬于大门上，是为先生的精神写照。

刘锡玲先生逝世后葬于成都外东杉板桥(现成都“东郊记忆”)碑文由刘锡玲好友國史編纂黃維翰撰文，翰林院侍講颜楷书写。现墓已无存。

笔者近年来与碑文编撰者黃維翰后人黄星尹先生将残存碑拓与多方文献印正解读，整理成文以为史证。

碑文：

畫家劉梓謙先生墓誌銘

賜進士出身黑龍江呼蘭府知府國史編纂崇仁黃維翰拜撰

賜進士出身侍講銜翰林院編修華陽顏楷拜書

蜀多名士。於光宣間者。成都顧印愚以詩。雲陽彭聚星以書。長壽李滋然以經學。咸藉甚當時。而畫家華陽劉錫玲梓謙先生名允著。蓋達于瀛海外九州云。先生少聰有異秉。年十有一而孤。益攻苦自勵。兼習繪事。遂盡畫之道於同邑周瀛亭君。為將母計也。達官貴人高其行。爭客之。嘗從軍門穆公戡藏番。西穿卭笮。溯雅魯藏布江達藏衛。從洪蘭楫觀察。東逾河濟。過泰岱。又東北出登萊。從傅彤澂太史北入燕。縱觀塞內外形勝。又奉部檄東渡海。訪三神山。舉所歷名山大川。嶔崎浩瀚之觀。人情物態之變。凡可驚可愕。可喜可怪。可歌可泣之狀。一寓之於畫。走雲連風。波軒石轉。千奇萬態。不襲故常。晚乃以指代筆。奇趣恣生。論者謂高且園後一人也。美洲巴拿馬美術會第。先生指畫優等。褒以金質章。自是中外人士。造其戶者履恆滿。

君以從定藏番勞。獎同知銜。又舉鬻畫金二千。振北直飢民。議敘中書科中書。中間嘗一為榷吏。亟謝去。而主辦教育實業公益事。為期至久。晚重聽。自署聾道人。亦曰自聞居士。海內外則均稱為聾道人。而真姓名幾逸。國變後。顧彭李諸君後先鬱鬱死。先生亦於癸亥冬十二月卒於故里。春秋七十有五。妻徐氏先卒。子五人。長爾嘉。財政部印刷局技士。爾渝。省立學校教員。爾魯。早殤。爾漣。財政整理會職員。爾柱。法政學校肄業生。女二。皆適士族。孫四人。孫女八人。先生兒時為母尸饔。墉圮。當所立處。若有掖而臥之桉下者。髮膚無少傷。後遊山東。奔母喪。購輪煙臺。囱裂火逸。焚其舟。以後數時至。獨免。殆天鑒孝子。誠假之年。以昌其畫歟。葬有日。爾嘉來乞銘。銘曰。富不庶乎十朋。貴不幾乎三旌。惟閔免於一日之養。以無忝所生。母養以豐。子藝以成。夫惟誠之至者。斯足以通造化。感神明。千秋萬禩。請視此銘。

石师易汲三鑿字

白话译文

四川名士众多，在光绪、宣统年间，成都有顾印愚以诗闻名，云阳有彭聚星以书法著称，长寿有李滋然以经学显扬，他们在当时都享有盛誉。而画家华阳刘锡玲梓谦先生的名声尤为显著，其声誉远播至海外九州。

梓谦先生自幼聪颖，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梓谦先生年仅十一岁时失去父亲，为了奉养母亲，他更加刻苦自励，同时兼习绘画，师从同乡周瀛亭先生，精通了绘画之道。梓谦先生的孝行得到了高官贵人的高度评价，大家争相聘请他。梓谦先生曾随军门穆公考察藏番，西行至卭笮，溯雅鲁藏布江到达藏卫；又随洪兰楫观察东渡河济，经过泰山，又向东北行至登州、莱州；再随傅彤澂太史北入燕京，纵览塞内外的风景名胜。他还遵照教育部的安排东渡大海，探访三神山。梓谦先生将所游历过的名山大川，无论是崎岖浩瀚的景象，还是人情物态的变化，凡是那些可惊可愕、可喜可怪、可歌可泣的情状，都融汇于他的画作之中。梓谦先生的画作，云卷风舒，波翻石转，千姿百态，不拘一格。晚年更是以指代笔，奇趣横生，大家公认梓谦先生是高且园之后的第一人。在美洲巴拿马美术会上，梓谦先生的指画获得优等，并被授予金质奖章。自此之后，到他家来拜访的中外人士络绎不绝。

梓谦先生因戡定藏番的功劳，被朝廷奖授同知衔，又捐出卖画所得的二千金来救济北直隶的饥民，被吏部考核加级为中书科中书。期间他曾一度担任税务官员，但很快便辞去了职务，长期致力于教育实业和公益事业。晚年听力减退，自号聋道人，亦称自闻居士。海内外人士都尊称梓谦先生为聋道人，而他的真实姓名却几乎被人遗忘。

国家变故之后，顾、彭、李等诸位名士先后郁郁而终。梓谦先生也在癸亥年冬十二月在家乡逝世，享年七十五岁。他的妻子徐氏先他而逝。梓谦先生有五个儿子：长子尔嘉是财政部印刷局的技士；尔渝是省立学校的教员；尔鲁早年夭折；尔涟是财政整理会的职员；尔柱是法政学校的肄业生。梓谦先生还有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士族之家。他有四个孙子、八个孙女。

梓谦先生小时候为母亲做饭，墙突然倒塌，正好砸在他站立的地方，但好像有人把他扶着躺在案台下面一样，连头发皮肤都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梓谦先生在山东游历时，母亲去世，先生回家奔丧，在烟台购买了船票，轮船因烟囱破裂、火焰逸出而烧毁，而梓谦先生因迟到几个小时而独自幸免。这大概是上天眷顾孝子，特意延长他的寿命来昌扬他的画艺吧。

梓谦先生下葬的日期确定后，尔嘉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如下：财富不羡慕十朋之多，地位不追求三旌之高。只愿尽力赡养慈母，以不辜负养育之恩。慈母养育之恩深重，孝子则以艺术成就来报答她的恩情。只有那些至诚至善之人，才能够通达天地造化，感动神明。千秋万代，请人们都来读读这篇墓志铭，铭记梓谦先生的德行与贡献。

石师易汲三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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