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阿兴发觉“荷包蛋”从过街楼的窗门口里看牢自家,还听到荷包蛋叫伊到过街楼去跑一趟,阿兴心里就觉得别扭。</p><p class="ql-block">阿兴晓得,荷包蛋肯定是催自家告诉伊打听箱子的消息。阿兴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盼着见到车生,盼了一天,忙了一天,电话也打了不不少少,车生就是不来,连个人影子也没有看见,寻箱子的消息更加谈也不要谈了……</p><p class="ql-block">已经是死蟹一只了,侬讲哪能办呢?心里本来就窝涩,荷包蛋还要来催命,电话一只接一只不算,还要在过街楼上头盯牢自家,这就让阿兴有一种受监视、被催命的感觉,心里更加不爽。</p><p class="ql-block">阿兴心里不开心,心里厢不由嘀嘀咕咕起来,阿兴想想,自家已经安排好了事体,伊要回屋里去换件衣裳,出门去闵行,到车生屋里去寻车生,到闵行跑一趟,就是叫出租汽车,来回也要好几个钟头,多少远的路,假使调转是平常辰光,啥人高兴像万里长征一样,从东奔到西!除非饭吃饱了,没有事做。现在哪能办呢?只好不远万里到闵行去跑一趟,只有寻到车生,才能让车生来寻楠木箱子,寻到楠木箱子,就是为了给侬荷包蛋交差,还要能呢……</p><p class="ql-block">阿兴想想,我虽然答应侬荷包蛋打听箱子的消息,领赏金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体,哪能弄得就像低人一等了,就可以被人随便差遣了,就可以像催命一样,催催催,电话里催不算,还要到过街楼跑一趟,去汇报工作?岂有之理嘛。</p><p class="ql-block">侬荷包蛋比我阿兴多两钿钞票就稀奇煞了!像高人一头了,我开水果店,迎来送往的顾客成千上万,至少都客客气气叫我一声老板,侬比我多两钿钞票,就可以叫我像侬员工一样,呼来喝去向侬回报工作?就可以催命一样,催煞人不偿命了?晚一点告诉侬消息会死人啊!</p><p class="ql-block">想着想着,阿兴的一颗老板心也像受到了伤害。为了尊严,阿兴听到荷包蛋的叫声,故意就当没有听,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脚步根本没有停,继续朝前走。</p><p class="ql-block">眼看阿兴要走进弄堂里去了,荷包蛋不开心了,皱了皱眉头,面色有点阴沉了下来,如此不拿伊闲话当闲话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伊又叫了一声:“阿兴,侬来一趟。”软糯的声音也比先前响了起来。</p><p class="ql-block">这次荷包蛋的声音叫得老响,阿兴不好再装雅乌蛋了,伊虽然有一百个不情愿,心里还在盘算着,过街楼去还是不去?脚步却停牢了。</p><p class="ql-block">不去当然可以,不过,荷包蛋已经叫伊第二遍了,而且从“荷包蛋”叫伊的声音里已经听得出,荷包蛋有点不开心了,假使阿兴的雅乌蛋再装下去,故意不去过街楼,赏金肯定泡汤了。</p><p class="ql-block">荷包蛋的赏金伊阿兴还想要伐?阿兴硬不起来,赏金当然想要。这笔赏金钞票对大老板讲起来,没啥稀奇,一笔小钞票而已,到高级会所跑一趟,就差不多了。对阿兴讲起来,就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富了,看在钞票的面子上,阿兴也不想跟荷包蛋搞僵。</p><p class="ql-block">于是,阿兴抬头朝过街楼的窗口看了过去,一张面孔变样了,露出温顺的神色,像是刚刚听到荷包蛋在叫伊,用右手食指点点自家的鼻尖,意思里问:“阿是寻我?”</p><p class="ql-block">荷包蛋面孔上依旧没有表情,用手指头朝阿兴勾了勾,算是招呼阿兴。</p><p class="ql-block">阿兴只好装着屁颠屁颠的样子,弯进弄堂口的一扇铝合金的大门,进了过街楼。</p><p class="ql-block"><b>(作者“用上海话写作的人”,继《上海人吃泡饭》后,又一部用“上海话”写上海弄堂故事的长篇小说,书中讲述了李家“传世珍宝”的面世和毁灭,围绕着“稀世珍宝”的争夺,小说展现了人生的百态,或巧取豪夺;或嫉妒觊觎;或心思不古,或静如止水;或怒沉百宝……人性的“善”“恶”“美”“丑”尽显于世。本文是《上海弄堂里吃泡饭长大的小囡》的节选,有兴趣看连载的朋友可以到“番茄小说”看小说《上海弄堂里吃泡饭长大的小囡》的连载)</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