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载秋光为笺 两代书剑共写山河

熊宗林-云南.丽江

<p class="ql-block">  四十四载秋光为笺 </p><p class="ql-block"> 两代书剑共写山河</p><p class="ql-block"> 金沙江的浪花将1981年的9月腌成盐晶,那些被茶马古道十二栏杆坡的荆棘划破的衣袖,至今仍蜷缩着母亲连夜缝制的温度——青布线脚里缠着未晾干的泪痕,针脚疏密处藏着半块未吃完的荞麦饼。我背着粗布行囊走出峨姆姑山时,震青山的云雾正为勇者织就蓑衣,金龙桥头的栗木板将青春的足音敲成离歌,每一步都踏碎晨雾里母亲伫望成雕像的身影。四十四载秋光在纳西古乐的韵脚中发酵,我在丽江的月光里酿出大半生诗行,五花石板路记得我求学的踉跄如醉汉,工作的热忱似火焰,退休时驻足玉河畔的倒影,早已与流水结成生死契阔的知己。</p><p class="ql-block"> 而今九月重临,命运的丝线在时光经纬里织就新的锦缎。导航仪的蓝光中,三代人的车辙正沿着当年星月指引的轨迹,穿越滇西北高原横断山脉的褶皱奔赴昆明。车窗外流转的风景如老式胶片,却再不见需要整日跋涉的险途——这方寸之间的温暖,恰似四十四年前母亲塞进行囊的煮鸡蛋,蛋壳上还留着她拇指的指纹,像一枚永不褪色的邮戳。蛋黄里裹着的,是晒粮场上的蝉鸣,是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是离别时她突然哽咽的那句“记得看路上的云”。</p><p class="ql-block"> “一年级十三班”,这个数字在祖孙血脉里泛起宿命的涟漪。四十四年前,我揣着大安中学初十三班的课表走进青春,课桌的裂痕里还嵌着前届学生用小刀刻下的算式,像时光留下的密码;今日清晨,和奕衡背着崭新的书包,以长城新城校区13班早到者的身份,高举班牌站在校门口迎接同学。六年的晨光将在他脚下铺展成银河,而那个挺直脊梁的身影,多像当年在金龙桥头艰难前行的青年——只是此刻,卫星定位取代了北斗星指引,柏油马路抚平了古道崎岖,唯有书包里奶奶塞的丽江粑粑,仍保持着跨越时空的温度,碎屑里藏着木府风铃的清响。</p><p class="ql-block"> 十二载寒暑或许会染白丽江的晨雾,却冲淡不了记忆的墨香。木府门前的棋局仍悬在时光里,楚河汉界间落满纳西老者的叹息与欢笑;纳西阿妈围炉讲述的创世史诗,化作玉龙雪山巅不落的星辰,每一颗都映着火塘里跳动的光影。黑龙潭的涟漪在我眼角漾开细纹,替我诉说那些与老友对弈的午后——棋子落定时,惊起一群沉睡的鸽子;三眼井的水仍在我梦中流淌,第一眼饮用时溅起的水花,第二眼洗菜时揉碎的月光,第三眼浣衣时升腾的雾气,汩汩声里是故乡的脉搏与呼吸。</p><p class="ql-block"> 别了,我枕着雪山呼吸的丽江;别了,我蘸着三眼井水写意的故乡。四十四载秋光为笺,两代书剑共写山河。当和奕衡在昆明的教室里写下第一行少年,我的白发正与玉龙雪山的月光交织成网——这网里兜着的,是茶马古道十二栏杆坡的荆棘刺,是金沙江浪花腌制的乡音,是木府门廊下风铃摇落的往事,是纳西古乐中飘散的松烟墨香,更是三代人用脚步丈量出的,关于勇气与传承的永恒诗篇。待到油纸伞再次缀满忠义坊的檐角,让我们在茶马古道的驿站里,用一杯云南小粒咖啡的温度,熨平所有离别的褶皱,让时光的信笺上,永远飘着东巴纸的草木清香与纳西古乐的悠扬余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