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古村

少爷

作者-少爷

今日星期日，我起了个早，打车往文昌会文湖丰的十八行古村落去。车行渐远，城市的喧嚣便一层层剥落，终于到了这僻静所在。画具是没有带的，单挎了一架相机，想着摄取些影像，亦算是采风了。

这村落名为“十八行”，其中自有来历。据说村中房屋排列成十八行，纵横有序，自高处俯瞰，俨如棋盘布子，各安其位。村中老人言，此乃先祖依风水而建，取“十八罗汉”护佑之意。我立于村口石阶上，从取景框里望出去，果然屋舍俨然，青瓦灰墙，错落有致，虽经数百年风雨剥蚀，犹自挺立。

晨光正好，村落里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我端着相机踽踽独行其间，听得快门声在空巷中回响，竟有些心虚，仿佛惊扰了沉睡的旧时光。墙角青苔斑驳，门楣上旧时的雕花虽已模糊，犹可辨出昔日的精巧。我将镜头推近，那些纹理便在显示屏上活了过来。

行至村中，忽见一湖，澄澈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流云与岸边的老屋。湖面浮着睡莲，圆叶如盘，有的尚含着晨露，有的已绽出淡粉的花苞，静静躺在水面上，好似不曾被时光惊扰。角落里有十几只白鹅与花鸭，悠然游弋，划破一池碧水，漾起圈圈涟漪。鹅颈弯曲成问天的弧度，鸭掌在水下不停划动，却显得从容不迫。

我蹲下身，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白鹅与灰鸭游过百年老屋的倒影，现代与古代在一池春水中交汇。快门轻响，定格了这一刻：睡莲静卧，禽鸟悠游，古老的倒影被它们的游动打碎又复合，仿佛时光也在这一池春水中碎了又圆。

一老妪自湖边石阶走下，手提竹篮，似是来喂禽鸟的。见我拍照，便笑道：“这湖可是我们村的肺腑哩。”她抓起一把谷粒撒向水面，鹅鸭纷纷游来，引得水花四溅。“自打我记事起，这湖就在了，睡莲是我年轻时种的，鹅鸭也不知是第几代了。”她说话时，阳光正好照在湖面上，反射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近午时分，我登上村后小丘。从此处望下去，十八行村落果然行列整齐，屋舍纵横如棋盘，中央一湖如碧玉镶嵌其中。我换长焦镜头捕捉细节：睡莲叶上的水珠、鹅群游过的水纹、老屋在湖中的倒影，都在取景框里显出一种生生不息的美。

翻看相机里的存影，我发现自己的镜头不止捕捉了屋舍街巷，更无意间摄下了时间的痕迹。原来古村最动人的并非建筑本身，而是其中流淌的岁月与人情，是那一池春水中的生生不息。

晌午返回时，日头正烈，光线直射在湖面上，睡莲合起了花瓣，鹅鸭躲进了树荫。我们总是匆匆追寻远方风景，却常在偶然回眸时，发现最堪回味的风物，就在这些沉默的角落裡，静候知音。而相机不过是一只冷眼，记录所见，至于其中深意，还须用心眼去观。那湖中的睡莲与游禽，想必明日依旧，却已不是我今日所见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