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51)《沉舟侧畔》

东篱听雨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第二部《暗流》</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1982年元旦前些天,蕙兰从信中已经得知李默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准确地说是顺利完成了大学全部学业,就要正式参加工作了,这大概是李默近一年以来天天想日日盼的事情,他盘算着早一日参加工作就可以早一天领到属于自己劳动创造的一份薪水,不仅不用再让蕙兰隔三差五给自己汇款,以补贴一部分必需的日用花销,而且还可以反哺家里,供弟弟妹妹们上学之用;而蕙兰的心某种程度上比李默还要着急,她觉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总算熬到了头,一想到以后能和心爱的人形影不离,天天在一起的情景,蕙兰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的兴奋和幸福。她本来知道李默回来的大概时间,但还是禁不住偶尔站在宿舍窗口,有时候甚至一个人冒着寒风走出剧团大门口,向远处火车站的方向张望。看门的老宋好几次热心地提醒蕙兰,是不是有啥要紧的事情或者等候什么要紧的人,蕙兰先是一愣,而后使劲儿摇头,张着红扑扑的脸笑着说:“没有——没有就是出来走走看看!”说完像心里揣着一只狂奔的小兔子一样躲回到本就平静院子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淮河以南的冬天跟北方的冬天迥然不同,尤其是进入寒冬腊月。李默在徐州生活了的每个冬天很少能见到大雪纷飞的天气,即使偶尔下一场雪老天爷也根本没放在心上,仅仅是轻描淡写,记得最大的一场雪也是稀疏绵薄的雪花漫天飞舞,等实实在落到了地上却又找不见了雪的影子,即使飘到树上的雪也停留不了多久,刷啦啦地再落到了地上,有的在树叶上直接化成了晶莹透亮的水滴,顺着细密的纹路滴滴答答掉下来,摔成了一地的碎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火车在济南车站停留的时间最长,下车的人也最多。李默虽然买到了有座位的票,但在十几个小时的行程里,窄窄的过道上站满了形形色色乘车返乡过年的旅客,他一直被身边的人挤着、压着,要么是长短不等的行李,要么是挂在旅客身体上的大包小包,重重落在自己胸前,且随着火车行进的节奏频率左右摇摆晃荡,推不动更挡不住,任凭你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说实话某种程度上坐着比站着都不好受。车厢外天寒地冻,但车厢内却水泄不通,密不透风,李默本想走到站台上透透气,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但上了火车的旅客比刚刚下了车的人还要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李默无可奈可地将脑袋转向左侧,试图看看车窗外济南车站的样子,可惜车窗玻璃上覆盖着的一层水汽隔断了自己的视线。他刚刚用手擦出了一块透明的地方,但一会儿又敷上了一层薄雾,可以想象车窗外的温度一定很低很低。他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但车厢内的拥挤不堪和嘈嘈嚷嚷让他无法入眠。李默干脆仔细打量起了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有的穿着笔挺的衣服,一副四平八稳的干部模样;有的身着的色确良衣裤,衣领还算干净整洁,一定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有的在车厢接口处的过道上席地而坐,还有的钻进座位下仰面躺着,算是找到了一个最能让四肢相对舒展的地儿,这群人不是种地的农民就是建筑工地打工的村里人。还有一部分是油头粉面的经商者,既有劳动者的底色,也有商人的体面和油嘴滑舌……。李默一边打量眼前的这些人,一边审视着自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己不就是一个在黄土高原上土生土长的农民的儿子吗?只能靠耕种贫瘠的黄土大山坡吃饭,家徒四壁,维持简单糊口,几乎贫困到了极致。虽然今天手里拿到了一张大学毕业证刚刚走出了校门,但并不代表今后就能出人头地,成为一个万人仰慕的人。想到这里,李默的拳头越握越紧,嘴唇越咬越切。自己将来究竟是一个啥样的人?能不能成为家里弟兄姊妹们的靠山?能不能让金锁等发小他们也沾点儿自己的光,过上有尊严、像人一样的生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