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川北行（二）

玲玲姐

释大和尚的事，影响大，感触也大！历来都以清净来形容的佛门咋啦？又偏偏出在这么有名的寺庙？在制定旅行攻略时，就有打算：路上不是很多寺庙点儿嘛，顺便看一看藏传佛教，别人又如何？

夕照合作寺

穿越洛克之路后继续向北，到达合作市，夕阳还未落山，有人提议现在就去游览近郊的合作寺，为明天其它景点儿多争取点儿时间。合作寺是甘南地区规模较大的寺庙之一，它的压舱石是米拉日巴佛阁。

合作寺占据地形风水。建在平坦宽阔的缓坡上，缓坡对面是一个稍低的长满树木的元宝一样的青色小山峦，和缓坡上红墙金顶的合作寺在高低、大小、色彩上非常协调。高原上的夕阳，又亮又红，毫无遮挡又无陪衬的笼照寺庙，给广场、走廊、庭院铺满金光，让经堂、佛阁、金顶、宝塔倍加辉煌。这时，寺庙已经佛事结束，一切都转向安静肃穆。我们只能遗憾地在佛殿门前、经筒走廊、大小广场等处走走逛逛，找一些地方打打卡。

苯教教徒米拉日巴，因曾经“血洗亲仇，压垮本心，皈拜格鲁派玛尔巴，吃苦清孽，自我救赎”，成为藏区以“传奇苦行僧”建庙推重的唯一。米拉日巴佛阁九层带金顶，属于“石木之躯”，但却外不见木，内不见石，构筑玄妙；米拉日巴更有“千佛之心”，底层主尊米拉日巴，二到九层分尊其弟子及藏传佛教各派开宗祖师，佛像达到一千多尊。米拉日巴佛阁集宗教圣地、建筑艺术、教派融合与一尊。

合作寺真是寺庙不大，有头面的佛却多，尤其是各派开宗祖师都在里面，这种构思和实践，暗喻着藏传佛教的真谛和本质，是以清修开宗立派。践行者米拉日巴是千秋典范，建阁者贝谢热却丹是万世先哲。

转经拉卜楞

拉卜楞即拉卜楞寺。拉卜楞寺既然尊为格鲁派六大宗主寺院之一，自有其厉害之处：世界藏学学府的宗教地位，世界藏学最完整的教学体系和教学规模，世界藏学学术高度的天花板，汉藏蒙三融合的建筑风格和“牦牛粪烧地暖”“雨水远抛”“积雪自落”等建筑智慧。这些熠熠生辉的名头，是学术型游客绕不过的地方。

来看拉卜楞寺，坐北向南，位于既是山麓又是河畔的一个宽大狭长的山谷，整个寺庙也入境随形呈长条形。背靠的大山多裸露石岩，蛮荒贫瘠，这恐怕是宁静却难以入静，不怎么般配寺庙的庞大丰富豪华；而对面缓坡一片葱茏，脊草窝林；寺前一条哗哗小河，碧波扬起水气，这又不失为修行圣地。拉不楞寺应该是居于壶口要道，前行渐渐向草原湿地开阔，后退则即入夏河县县城，具有交通、运输、邮驿、征戍等多方面便利或口隘价值。

拉卜楞寺的游览特色是转经长廊：三公里半的长度、一千七百多个经筒、转一圈耗时一个半小时的规模，按顺时针转、用右手转、口中念着经句转的方法，每天早晚先由僧人转、然后交给游人信士转的习俗，积累功德消除业障、促成集体共转民族认同的转经理念，也足以确立藏学地位。

设计转经长廊的人，是看到了某种危机与危险而为，但却羞答答不愿从“政教合一”中放弃一项，象噶陀寺那样“在自然与清净中密法修行”。紧紧扭住“政教合一”，哪怕你“显密”结合，哪怕你再加长长廊，因为它永远摆不脱先天带来的缺陷，那就是“权力和利益”带来的狼狈为奸、助纣为虐的冠冕堂皇。

朝阳照桑科

桑科草原是甘东南众多草原中的一个，面积不大，横向看小山不远，纵向看边际清晰；也很平坦、秀美、清新，给人草原中小家碧玉的感觉。它就是拉不楞寺那个壶口，朝宽的方向顺着山谷前行十余公里，两山往后退去，山谷变开阔而成。

朝阳沐浴着桑科草原。蓝天很矮，矮得好像翻过对面的小山峦，就到了天边；白云很低，低得一团一团的白云，仿佛搁在对面的小山峦上堆成堆儿，排成线儿。在草地上蜿蜒的小溪，连起一片银色湖泊，象带一串儿葡萄；银湖如镜，清晰地倒映蓝天白云。陆地草茂，深可没膝，清风翻起草浪，彩花闪烁如蝴蝶翻飞，人工撒播的菜花，成畦金黄，映得天空都黄亮亮的。水草相接处，沙棘丛生，碧柳拂枝，或牵手成线成段，或沿着水边间隔成排。

草原边上密布的民居和街市，反射着太阳光的亮光。这些建筑几乎都是现代小洋楼，少有传统藏式建筑，说明社会的发展，带起了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进化。远远望过去，美成草原的一道道花边儿，同时美进游览者心里一片欣慰。

曲水流郭莽

汽车走过甘东南百里草原，来到郭莽湿地，这里是黄河支流洮河的发源地。站在盆地边缘的山上，云朵和对面的山岭都退到了遥远飘渺的地方，满眼空旷苍茫。河流在平坦地区流速减缓，下蚀作用减弱，侧蚀作用增强。水流在离心力作用下形成弯道环流，凹岸受侵蚀，凸岸发生堆积，导致河道逐渐弯曲。这种持续的侧蚀与堆积作用，使河流自由摆动，形成蜿蜒的形态平铺在高原面上。

下到盆底，地面上的河流立马隐去身影，青草叶子淹过大腿，草杆高过人头，正开放蓝色紫色交错的碎花，草穗在风中笑得点头弯腰。穿过草丛来到水边，看见的河流，从盆底迈着“S”形的步子姗姗过去，看不清楚它从哪里来，也看不清楚它到哪里去。

站在桥上，河心流水汩汩，弄出些许滔滔风味，水草油油，不停招摇；河边波光粼粼，候鸟啄食悠悠。满条河的水，都清澈得透底；人们看见水鸟，提出有无鱼的疑问，跑来跑去没得到答案，据当地人说，远处的河湾里有。人车共行的鹅卵石道路，钩沉起盆地由一万年前的海洋，到至今变为湿地的厚重联想。

一游两郎木

郎木寺位于甘肃四川青海三省交界处，甘肃碌曲县和四川诺尔盖县地盘上各有一座，凭一条白龙江分隔，上下互望。甘肃的寺庙建在北岸山坡上，四川的寺庙建在南岸的峡谷口。都叫郎木寺，称谓时就在前面加一个“甘”或“川”字来区别，亦或用别称，甘肃的叫赛赤寺，四川的叫格尔底寺。

格尔底寺

赛赤寺

它们都是红墙黄瓦，和合作寺、拉卜楞寺相同，也有几分大气。它们各自还有特色：甘郎木大殿顶部镀金，在阳光下俨然佛光普照；川郎木大殿顶部镀银，与周围青山草甸相映和谐。甘郎木有天葬台，有金顶白塔；川郎木有肉身佛舍利，有峡谷风光。饭店老板建议我们游览甘郎木。

甘郎木寺前面有一座白塔，白塔配上五十六个转经筒，寓意五十六个民族，这算郎木寺第一层。第二层前面一对小山峦，小山峦上的树林为辩经林，看来学术研究没有弱。后面是诵经殿，僧人们正在上早课，自行背诵经文。有趣的是象中小学生似的，用铃子发信号，统一管理。此时经声嗡嗡，铃声细碎，酥油灯明亮，闹热超过严肃。

第三层是重点，有前后上下大致相等的三大殿。左殿设灵塔，说银塔内有活佛肉身，两百多年来活佛肉身还长头发和指甲，寺中僧人负责修剪。导游指着玻璃窗，说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活佛贴过金的脸庞。每一个人都踮起脚歪来歪去的看，都看得一眼疑惑、一脸茫然。中殿设舍利塔，供奉舍利子，对此膜拜可以求子求财求智慧。于是拜倒一大片，投出的钱成堆。一个捉到鼻子哄眼睛，一个偏偏眼睛又让它哄。右殿设佛塔，供的是释迦牟尼。说释迦牟尼两次流泪。2021年那次擦去了，2023 年又流泪，这次没有擦。众人齐刷刷抬眼看过去，佛像眼堂有点黑，但怎么都不像眼泪。这次大家有经验了，干脆捉到鼻子不放，纷纷说对对对，哭了哭了。

到底哪个寺里有肉身活佛？走出三大殿，俯视下面山谷里的川郎木，心想：去下面的话，说不定下面还说有天葬台呢！万物的规矩、和限度都必须放在阳光下，都必须放在强有力的监督下去运作；离了监督和阳光，佛地和僧侣有时也难……。

偿愿第一折

还在观赏万里长江第一湾的十年前，就产生观赏黄河第一湾的渴望。本次旅行也有这个计划，但梦想成真还是来得有些快捷和惊喜。天苍苍野茫茫，白云悬空风飘扬。汽车飞驰，正欣赏若尔盖这个大草原的云天、湖山、牛羊……，汽车猛地一调头，一坝车、一湾人、一块黄色大碑高高耸立的场面就到了。

爬上“黄河第一湾折返处”对面山头的观景台，先抚着心口稳定一下愿望实现的激动，才放眼四望。黄河从左前方的若尔盖草原深处现身，波光粼粼；到眼前扬波推进，画出一个巨大的“C”字；细浪微微，向右前方的若尔盖草原深处走去。这个从西北来、转弯后朝西北去的行动，完成了它生命历程的第一次折返。此时的黄河面已经接纳不少涓流，告别了弱小，初现浩浩荡荡的气势。满天的白云都降下倩影，近近的又静静的，眨着一双欣喜的眼睛，望着身下流动的河水。

忙着照相的，高兴得喊叫的，爬过乱石堤岸下到水边的，甚至蹲下捧起河水的，孩子们童心泛滥，老夫们聊发少年狂。游人们激起节日般的非凡热闹。来的来去的去，络绎不绝，为取一个好角度拍照，等半天、躲半天。游过的人意犹未尽，有的人憧憬，有的人幻想，又想观看第一湾日落日出那个时候的大美。

若尔盖友好地给了黄河一条通道，无偿地给黄河巨大的水源，黄河则回报给若尔盖无限的丰茂，则薪火相传地给下游无限的滋养，这是一种典型的生态共同体。习主席“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的指示，从独特的侧面显示“人民至上”的伟大抱负和美好憧憬；“强化上游意识，确保一江清水向东流”，是四川人民对领袖关怀的回答和信心。

欣逢第一湾

第一折和第一湾，相隔不远，指的都是黄河的河床形状，字面意思也相同，指的都是河流调转方向，但二者还是有着根本的不同。第一折是折返，不但转弯，还要转到来的方向，可以说第一折是关系到黄河走向的大问题，所以人们用“千里黄河第一湾”来指称和定位；而第一湾人们喜欢在前面加上“九曲黄河”四个字来区别和定位，意思是多次转弯中的第一次转弯，所以第一湾实际上描述的是黄河在若尔盖草原上留念又流连的款款步态。

黄河挣脱山峦束缚，来到胸怀宽广的若尔盖大草原，犹如鱼儿游进了海洋。从地理科学说，它和郭莽湿地周曲河的河道遵循一样的道理。从传统文化说，作为中华民族的文化担当，黄河并未忘乎所以招摇过市，而是恪遵本色。虽然是漫步，迈出去的步伐却是文化总典《易经》精髓——一系列哲理深邃的八卦组合成的九曲连环。舒展开的身姿，却似银色绸带绕出的柔弯，弯水相拥到达天际。

站在沿山坡而上十余级电动扶梯才到达的高高观景台，河道和草原构成“银龙镶碧玉”般的艺术美境展现在眼前。阳光下，泛着碎金波光的沼泽，水鸟自在飞翔；泛着浓浓绿意的草甸，牦牛似墨珠散落；连脚下的山坡上，土拨鼠旁若无人的咬嗜青草。谁能想到，这块巨大的“镶龙碧玉”，却藏着一段九十年前的悲怆故事，让红军用惨痛的代价、坚定的信念、刚强的意志，战胜了自然的敌人、分裂的敌人、围追堵截的敌人，开辟了整个中华民族的从未有过的有着光辉未来的崭新航向。

迈步走花海

若尔盖是高天大草原。有时，近处一马平川，坦荡如砥；远处一望无际，天边一线。有时，远山围成大盆，盆内山峦小丘起伏，如游龙欢腾。天矮得失去深邃，云低得悬停不飘，云朵和天幕都如洗过一般，太阳把云的影子印在大地上，绿油油的大地上便显出斑斑清幽，使人情不自禁地想哼唱《敕勒川》。

八月份的高原，正象四川盆地的五六月份一样，春意盎然，清新无比。水草交汇处，白花映衬绿水，微风中向涟漪挥手；平地上的草丛，花朵奋力往外展开，使劲升向草尖，和白云打招呼。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充满花朵，山下的藏包，是蘑菇般的花朵；近处的孩童，是祖国的花朵；草荡里的牦牛群绵羊群，是开在藏民心中的花朵。

停车走下来，近距离接触花朵：迈步走过花丛，举手敞开心怀，低手欲拢花枝；蹲在花丛，融进花里；蹲在草地，吮吸草香。想尽办法定格脸庞的笑容，抒发心中的轻松喜悦。

掉队游各莫

一路走来所见寺庙，各莫寺是唯一的特色鲜明突出。规模宏大而且舒展。在宽大的平原上修建，两侧和后面是山脉，让寺庙巨大的身躯坐落在大圈椅中，气势恢宏；前寺极目，一片辽远苍茫，天边远山如线。以前所见的每一个寺庙，都有或多或少的地形方位限制，显出大小不等的局促与将就，只有角莫寺无拘无束舒舒坦坦地建在广阔的平原上。

各莫寺对称而且显赫。寺内佛殿沿着主轴上分布，有如故宫按主轴分布宫殿的布局。先是一条纵向笔直大道，长不下三百米，从入寺大门直抵前殿。接着前殿后殿分三层展开，层层升高，层层增大。每一个佛殿，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围院，由正中的围院门进去，跨过殿堂前的小广场迈入佛殿大门。而游览完毕佛殿，没有后门再往后，需要出佛殿大门，走围院耳门转出，再转弯走向后一个佛殿。中轴线两旁的房舍，对称展开，抖抖擞擞，宽宽绰绰，不挤不乱。

到最后一层，也是最高一层，是三座大佛殿按中间高两边低并连排列，中间最大的佛殿高达九层。站在佛殿前的广场上看，三座大殿矗立在蓝天白云下，高大巍峨。这三座大殿，享有“中国最大的连体佛殿建筑”的美誉。

拾级登上通体阶梯上到通体平台，迈入中间大佛殿。进深、开间、空高三个维度都巨大。装饰华丽，金碧辉煌；廊柱林立，灯光耀眼；大厅对面正中一座高大的镀金大肚弥勒佛，大得夺下“中国最高的室内弥勒佛坐像”的称号，无法想象的奢华和神圣尽在于此。惊喜的是，两项第一都入选中国吉尼斯纪录。更惊喜的是，正赶上各莫寺的法事：活佛身踞高台，威仪宏声，击器扣节，撒播醍醐，灌顶台下几百双手合十，虔面闭目，盘膝端坐，应喏整齐的僧众和信士。佛进了一排排僧众心里，佛进了一大片信士心里。整个大厅，梵音隆隆，回响绵长。出游二十余年，到过的寺庙不少，从未碰上法事，想不到意外在各莫寺……

不知过了好久，回过神来，游览大厅。由于大厅太大，游览线路有上下，还有耳厅。循着外沿，摆了近十个指路牌，我们边游边听边看边被感染。寺内参观结束，我顺时针绕着寺外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超高的黄墙和红墙很是出片。高原的阳光和藏区的色彩让人着迷，当金光撒在佛殿，光影的交汇与色彩的碰撞，我庆幸没有错过这个小众藏传佛教寺庙。去莲宝叶则打前站的同伴催促了四五次，才依依不舍离开。坐在车上想，每一个寺庙的法事，都这么庄重么？每一个寺庙的功德，都这么吸引大众么？每一个寺庙供奉和拜谒的神佛，都驻进了人们的心灵深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