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矮人·老谢

三白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家都叫他老谢。做学生时候班上同学就这么叫。老谢年轻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分头,四方的脸上嵌着一对小酒窝,黑黑的、笑眯眯的,很温和的样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天晚上,他的学生邀我们几个在桃花坞唐寅故居附近一间老宅里喝酒。酒在血液里有点浓度时,他又要麦克风又要唱歌,手机点开林莹玥《简单的歌》,音响里传来“还记得下课走廊初见你……”歌唱的断断续续,只一个劲的说:“我像汪峰一样一生为一个人唱!”问一个人是谁?王永利!歌一般,话甚好。没醉。他以前不这样,以前他喝一点就会躺下,一点声音也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如果仔细观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关系里,未曾老,被在姓前加“老”称呼的,或无论年纪,在名后加“哥”称呼的,大都是人群中有点不一样、或有点来头需要尊重一点的人。这有点像道上的大哥,大哥不一定都是三大五粗的,跟在后面做保镖的才是。大哥文文弱弱的,这样的大哥特别有张力。电影里的大哥都是这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老谢就是谢士强。老谢除了出生的地方与刘邦家乡近,好像没什么来头。现在人到中年,不见长个,身体开始往两边发展。他以前比较内向,一贯的勤勉、好学、守正、尚进,有一种传统上要求的端正。后来与大家共事,又有一种老派的沉稳、不张扬、能做事的样子。或许这个大家觉得他有点“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写老谢先想到老吕。那年我进学校做老师,谢士强正好进学校读一年级,我在服装教基础课,他录取在工艺绘画专业。四年后他去了天津美术学院读本科,后来读了研究生回学校做老师,我们做了同事。我没有教过他,老吕是他老师,教过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吕,吕美立,身材、长相酷似《教父》中的阿尔·帕西诺。矮矮的、一头卷卷的头发下向前凸着一颗巨大的鼻子。我去学校时,他已经在那里工作很多年了。他与世无争。跟着他的人蛮多,但他从不充当教父。他书、画、文都好,但他不太画也不太写。周京新说,苏州有两个人不画画,是苏州的一大损失。其中一人说的就是他。将近退休,大家都说闻到他身上有一股仙气。像一锅煲了很久的老汤。他城里有房有电梯有供热,他不住,他要住在乡下,天天爬楼。据说现在家里的画画工具都送人了,或扔了,只留一支笔写写《心经》,悉心体悟“六根、六尘、六识”间的关系。除此以外关心“粮食与蔬菜”,一心体会假如不放盐,蔬菜本身是否有咸淡甘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吕大概是赏识老谢的。那些年老吕主持学校教学工作。学校缺专业教师,老吕参与物色好多年轻教师加盟学校。有南艺的西美的川美的,也有央美的中工的中国美院的无锡轻工的,大概也想借机改变学校艺术设计教学的方向与专业教师团队结构。老谢是其中一员,那时他天美研究生还未毕业。改变没改变,一时半会是看不出的。只是有好事者发现,那时新进的一批年轻教师,竟然没有一个身高超过老吕的,学校陡然有了安徒生童话“七个小矮人”的景象。坊间一时流传“学校进人,超过吕美立的不要”的说法!是超过老吕的身高、长相,还是学养、还是品格?不知道。只是落下话把,不知老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是有意的,那才叫绝!</p> <p class="ql-block">谢士强作品/局部</p> <p class="ql-block">  我与老谢相熟是在2000年初那几年。那时他刚来学校任教,我们在学校一个系共事。那时系里除了老谢,系里还有林再成等几个“小矮人”。我那时还没有老谢现在这样老,我们关系混得不错。他们几个也个性鲜明不尽相同,共同的是都有做好事情欲望与能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看来,一个团体运转、发展的好坏,取决于如何让这个团体所有人发挥他们的热情与所长。所谓“众人拾柴”。我车后备箱里备了很多酒,当他们工作疲了累了倦怠了或开心的时候,我常常用酒“浇灌”他们。当年老谢还“小”,不像现在,那时系里“酒鬼”多,见了酒他常常躲得远远的,不敢声张。当然我们更多的时间一起编教材写大纲、安排年度教学任务、组织大学生创作参展、偶尔弄点艺术项目创收。我们为青年教师建工作室。老谢和林再成在一间,他们都是比较安静的人,画案面对面,大家下班了他们一定还在那里,一个画画一个写字。</p> <p class="ql-block">谢士强作品/局部</p> <p class="ql-block">  老谢性格温和、包容,做事有条理且专注。这从他的创作中也能看出来。他画风清秀、明丽,有明清以来江南文人绘画的传统。精神上是入世的也是出世的,感情上是热闹的也是孤寂的:“似曾有此时,似曾有此景,似曾有此境界”。是否是受到了老吕的影响不得而知。他不喧哗、不招摇过市,理性的成分多于感性。于人于事于得失,他有一种沉着、不紧张。他容忍别人慢慢发现他,不急于求成。你说他好,蛮好;你没有看见他,也蛮好,他可以有时间一如既往做自己。比较起他人,他热得慢、冷得也慢。像一块烤暖的岩石,不烫手,但有持续的发挥热效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曾胡乱想过,他身上有一种“出仕”的品质,不知“组织”部门有没有发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忘了说了王永利是谁了。王永利他老婆,老谢当年天美的师姐。师姐出师比他早,身材比他高,长得比他优秀多了。不知他如何操作,“白雪公主”后来竟归了他。他们现在一个画山水、一个画人物,人称“江山美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们都说男人矮了不容易找到老婆,看看我们学校“七个小矮人”,大概不会这么想。情绪高涨时、如老谢开篇时的马屁自然是少不了的,现在叫做有情绪价值。也不尽然。这世界从不以身高长相论英雄。拿破仑斯大林希特勒、以色列的沙米尔共和国的邓小平,都不高,恰都以自己的方式深刻的影响过这世界。如今,当年一群“小矮人”,经过二十年左右的磨砺,现在大都成为学校的中坚力量了。林再成现在是苏州书法协会副主席,私下大家称他“林副主席”;老谢是苏州青年美术家协会主席。一室出了两主席,让人喜出望外。</p> <p class="ql-block">左/王永利 右/谢士强</p> <p class="ql-block">  人的因果关系是辨证统一的。那年,“江山美人”一起做展览,老吕前言中曾写了这样的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谢士强画山水,王永利画人物,画材样式有异,气息境地有同,什么气息?什么境地?一是虔敬,一是平易。 </p><p class="ql-block"> 虔敬平易既是他们做人处世,又是他们观照画物,写生作画的准则,两人的画活生生的就是两人平时做人作画的写照。</p><p class="ql-block"> 虔敬首为心正,对人对事无不抱持专一、敬仰;虔敬孪生为平易,无骄奢亦无浮躁,起心动念,言谈举止,行事落墨俱虔敬无妄,气象境地自然平易中和。</p><p class="ql-block"> 王国维说:‘词人之忠实,不独对人事宜然,即对一草一木,亦须有忠实之意,否则所谓游词也。’词人若此,画人同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吕比我文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谢现在去了省城南京江苏美术馆做专职画家。据说最近又去了复旦读哲学博士。这下“老谢”名至实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