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藤避暑录

其叶蓁蓁

美篇名：其叶蓁蓁

美篇号：2451280

　　秋老虎的烈日仍悬在八月末梢，将窗外的空气烤成透明的涟漪。我蜷在案前，以笔为舟，以墨为桨，在宣纸上划出一片藤蔓交错的阴凉。水墨葡萄的轮廓渐渐浮现——紫的如凝露，青的似薄冰，叶脉的枯笔擦过纸面，竟带起一阵穿堂风般的凉意。

　　这葡萄不挂在架上，却悬在绢素之中。它们不沾尘土，不惹虫蚁，只以墨色深浅记录光影的流动。浓墨点染处是盛夏的余韵，淡墨晕开时已见秋声。藤蔓的走势蜿蜒如蛇，却非蛇的凌厉，而是蛇的慵懒，仿佛正与暑气对峙，以柔韧的线条织就一张遮阳的网。

　　有人说，葡萄是夏天的遗珠。而我画中的葡萄，却是夏与秋的界碑。一颗颗垂坠的果实，像被时光晒透的玛瑙，又似未及落下的雨滴。叶子的边缘已泛出焦黄，那是秋老虎留下的齿痕，而新生的藤梢仍倔强地绿着，仿佛在说：暑气再盛，也咬不断生命的脉络。

　　我常疑心，这水墨葡萄里藏着另一个季节。当笔尖蘸饱浓墨，重重按下时，能听见葡萄在纸上爆汁的声响；待水分渐干，又见藤蔓在绢素上舒展筋骨，将暑气逼退三寸。最妙是那几颗留白的葡萄，不着一墨，却因周围的渲染而晶莹剔透，宛如井水里镇过的冰珠子，看一眼便喉头生津。

　　秋老虎终将败北，而我的葡萄架永不凋零。它们以墨为骨，以水为魂，在方寸之间构筑永恒的盛夏荫凉。若你问我为何伏案终日？只因这尘世太燥，需借一纸云烟，把沸腾的日子，晾成笔尖的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