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绿皮火车情结（原创）作者：雪晨

忆长安

　 自从有了智能手机之后，我手机里永不卸载的APP就是购票软件。很多时候就算是不买票，我也会进入网页浏览上一遍又一遍。一个个熟悉的车次后面，是那一列列通往故乡的绿皮车。那一串串熟悉的站名，就会在脑海中的地图上一一还原，一直到达故乡的车站。

陇海铁路1936年就通到了我们老家，前后在武功境内共设立过四个火车站，而离我村最近的罗古村火车站也就仅四公里左右。可以说我也算是，在铁路边上长大的孩子。从前每一次去机场（小村镇），我都会特意从小站跟前经过，专门沿着铁轨边上的小路骑行。那一列列飞驰而过的列车，站台上来来往往的旅客，货场里上上下下的货物，这些都增添着我内心的好奇指数。特别是那一列列客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车身水牌上那一个个地名，让我开始认知和向往外面的世界。

　 八九十年代乡亲们去西安或者宝鸡，都会从罗古村火车站乘车。能停靠这里的火车，一天就一两趟。速度还很慢，几乎就是站站停，但是胜在便宜，只要一两块钱。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火车票，还是一张硬纸卡片。每一次上车前，列车乘务员都会用钳子在中间剪一个口，因此我们当年把“检票”也叫“剪票”。如果再去比较远的地方，就要去县城普集镇坐火车了。普集镇的火车站比较大，每天停靠的车次也比较多。1961年武功县就是因为火车站的缘故，县城专门从武功镇搬到了今天的普集镇。一直到现在三十岁以上的人，还管县城不叫县城，叫做“站上”，去县城就叫做“逛站”。还记得当年车站广场，那人山人海的乘车场景。还记得车站对面的饮食街，当年那一个热闹火爆程度，堪比现在周至的烟火巷子。武功著名的“普集镇烧鸡”，就是从这里诞生并走向了全国。

那个时候的车厢里边没有空调，夏天热的时候只能开风扇。不过窗户可以打开，可以近距离地欣赏窗外的每一寸风景。每个车站的站台上都有很多小贩在做生意，每当列车停靠的时候，叫买叫卖声响成一片，非常的热闹。可以说是列车开上一路，各地的特产和美食，你能见上一路。那个时候人与人的关系非常的融洽，没有像现在人与人之间如此强烈的戒备心和隔阂。基本上大家上车后不久，就会自然而然地和身边的旅客聊成一片。旅途中人与人之间那种特有的感情，不是友情胜似友情，这也许就是火车上独特的一种风景。

　 还记得自己独立乘坐火车那是1993年，那个时候刚上初三。那个时候是去西安见笔友。当时去的时候我是坐汽车去的，回来的就想着坐个火车。当时是我自己第一次坐火车，结果还上错了车。当时我买的是普通的慢车，结果却上了空调特快车，幸亏目的地都是经过武功的，后来在车上补了个差价才得以出站；自己独自出的一趟远门，那是在97年毕业之后去兰州找工作。还记得那次乘坐的那一趟列车是由西安开往奎屯的，但是具体车次我已经记不住了。当时是被职业介绍所，给骗到了兰州。整整让我发了半个月的传单，结果连一分钱都没有赚到，最后只能无奈地返回家里。虽然那次找工作没有找成功，但是在车上却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并发生了一段一见钟情的故事。

1998年春节刚过，我便扛起行囊加入了南下广东打工的人潮。当时从西安始发到广州仅有一趟车那就是K82次列车，这趟车也承载了无数陕西人的打工记忆。当时正值春运高峰期，真的是一票难求。我当时还是找得黄牛党，也才买了一张站票。我一直站到了岳阳，车厢内人才稍空了点。我才有机会挤进座位下面，并且躺在地板上熬到了广州。在下了车之后，又辗转换乘到了东莞长安。就是从那次以后，就开启了我天南海北的打工生活。每一次的回家旅程，就是一张张票根，而实现它的地方，就是那一辆辆绿皮车。

　 自2006年以后，东莞东站、深圳东站便相继开通了，终到西安的K446次、K1348等车次；广州站相继开通了经停西安的Z264、Z138、K226等车次。于是每年春运，我们回家时就多了些选择。特别近十年来中国的高铁呈井喷式发展，各地高铁站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随着徐兰高铁、京广高铁、广深高铁的相继开通。深圳北站、广州南站也相继开通了终到西安北站的G518、G1168、G830、G834等高铁车次。以前回家近三十多小时的车程，乘坐高铁只需八九个小时，可以说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朝发夕至。

现在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们的收入不断提高，出行的方式也变得更加多元化。就连坐飞机和自驾出行，都已经不再是穷人的梦想。春运也不像从前，那么拥挤和一票难求了。但是我和绿皮车的情缘却始终没有减，我每次回家只要不是赶时间，我还是喜欢坐绿皮车。并且凡是和绿皮车有关的一切讯息，我也都非常的关注和感兴趣。自从有了Al技术之后，我也非常喜欢看那些动态模拟的旅行视频。喜欢在地图上跟随着列车的脚步翻山越岭，走过神州大地。有些时候就算是不乘车，我也会去火车站玩。去车站广场上走一走，在茫茫的人海中，寻找到那一个曾经的我；去铁路边上拍一拍，列车一路向北的身影。

　 虽然我并不排斥飞机、高铁等出行方式，但是对于绿皮车我始终青睐有加。一个是因为它便宜，虽然比高铁多用了一天的时间，但是却省下了至少2/3的钱。对于我们这些打工人来说，好像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用一天的时间换来三四百块钱，又何乐而不为呢？另外绿皮车的时间比较合理，乘车也方便，而且车站离市中心又近。往往第一天白天从东莞坐车，第二天白天就可以到家。而且绿皮车还有卧铺，躺着旅行更舒服；第三个原因就是绿皮车里可以吃泡面，没有人会嫌它气味刺鼻。绿皮车的车厢连接处也可以抽烟，这对广大烟民来说是一大福音。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绿皮车一路向前，走过平凡的路，碾落星辰大海。随着中国铁路的一次次提速，铁路运行图的不断调整。以前的硬座绿皮车变成了空调直达特快，以前Z、T开头的列车现在逐渐变被D开头的动车所取代。中国铁路的飞速发展，列车的不断更新换代，这也是一件好事情。但是总在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因为回家的绿皮车车次是越来越少了。很多熟悉的车次，也只有在暑运和春运时候才加开。不知道多年以后，绿皮车会不会完全被高铁代替？也不知道故乡的小站，多年以后会不会荒废？但是至少在我们打工人的心里，绿皮车永远都是回家最好的选择。

　 其实我喜欢坐绿皮车，不单纯是因为它的综合性价比比较高。还有就是喜欢它那，能与陌生人聊出缘份的感觉；喜欢它那能让浮臊的心，慢慢静下来的体验感；喜欢它的接地气，喜欢它的人间烟火气。可以说普铁和绿皮车，早已经在我的心中碾过了一道道车辙，也形成了一种情愫和情结。因为绿皮车是承载着我们，汗水与故事的载体。它一头连着故乡，一头连着他乡。它一头连着青春的回忆，一头连着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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