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月亮就要下班了。</p><p class="ql-block">沉到天下边的路上,不再那么亮丽。使劲亮了一夜,累了。</p><p class="ql-block">有时与太阳相邻,与太阳对望。日月同框。东头太阳西边月,只是月亮巳淡了夜央的皎白婵娟的艳。</p><p class="ql-block">路上,月亮走的很慢。总是一动不动的。</p><p class="ql-block">其实,那是眼睛的错误,是人把人一时的感觉安装到月亮上去了。</p><p class="ql-block">上班路上,太阳走的挺急。</p><p class="ql-block">也是眼睛的错误。</p><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地上仰望。有时我就想,从脚下的地到月亮上的地,可以说是一条漫漫长路。</p><p class="ql-block">路总是有的,没有地就有可以飞过去的路,不是路的路,飞的多了,就成线路,无形的路,所谓航道或航线。</p><p class="ql-block">有山挡着也有路,路反而更多。</p><p class="ql-block">世界本身就是路。</p><p class="ql-block">一条条路组成的。</p><p class="ql-block">还想,如果没有月亮,地球更孤单!这一片空域,可就真是天空,空空的,空空的,空得一无所有,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苍茫的天就是沧桑的天,桑也就成伤了。寂寞得天无边无沿,厚得无沿无边,长得太阳和月亮都有了死的心。如果没有星星,天空早就自杀了!</p><p class="ql-block">一阵忙乱,忙完乱完,不经意间一抬头,太阳或月亮早就跳到这头或那头了。</p><p class="ql-block">眼睛和感觉为什么出错呢?我不知道,只知道眼睛和感觉总是出错。</p><p class="ql-block">月亮就要回到宫里了。</p><p class="ql-block">月色就要无色无欲了。</p><p class="ql-block">阳光逼得月色暗淡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进大门,月宫就暗了,黑了,没了。</span></p><p class="ql-block">眼睛总是感觉月亮挂在天上一动不动。</p><p class="ql-block">感觉总是感觉月亮悬在空中纹丝不动。</p><p class="ql-block">太阳快要到行宫了。</p><p class="ql-block">阳光从早晨的柔和变得刺眼,柔美变得凶恶。</p><p class="ql-block">月色渐隐,大路朝天。</p><p class="ql-block">月色浓稠时,地上的路沾染月色,借了光来显出那样一种灰白。</p><p class="ql-block">月色就要没了的时候,路,愈发显眼,黑亮黑亮的。乡间的土路,也宣示着人类一寸一寸喂养出的天地脐带的滋养和通达。</p><p class="ql-block">明晃晃大路一头连着那边的天,一头伸向这边的天。</p><p class="ql-block">通到月亮,通到太阳。</p><p class="ql-block">也通到人心。</p><p class="ql-block">喀什有个山村叫万条路,维吾尔语在当地的囗音是“萌尧路”,后被正式译作明尧勒,一千条路。</p><p class="ql-block">翻过一座山,就是一个地方,一个世界。山连着山,一个地方连着一个地方,一个世界连着一个世界。村子虽小,却通向世界。村里老人说,我们的村子有一千条路。</p><p class="ql-block">我认识村里一个不像放羊人的牧羊人艾热提,放羊比玩还轻松,先是让羊群自已进山。山中无贼,尽可放心。羊们自已走在柏油路上,下了大路,羊们又慢腾腾地走在山下河床上。这时侯,不像放羊的放羊人艾热提才骑着比风要快的摩托车赶来,又是吆喝又是扔石子地驱赶偷奸耍滑久久不愿登山的羊们,头羊朝上看盯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才开始攀登,羊们一个个不得不排成队往上爬。我细看,有路吗?可以看清羊们常走成路的羊肠小道。羊一上了山,艾热提就朝河床边停放的摩托走去,打道回府。我叫住他,问,山上有草吗?他说,山那边草多得很!又问,不管了吗?没有偷羊贼吗?他连说没有,一夏天就不用管了,天冷后就再来把羊赶回去!</p><p class="ql-block">一开始走在柏油路上的羊,是自在的,自治的,半野生的。</p><p class="ql-block">也许是因为这个,它们能舒服地走在舒服的路上。</p><p class="ql-block">挡路的高山能扔出千万条小路,就像雪山抛出千万条能变成大河的小溪。</p><p class="ql-block">山,看上去高高的,挡住了路。山下,能看到一条条不是路的路,翻过去就是一个新地方,一条新道路,一盘新世界。</p><p class="ql-block">天上最抢眼的是太阳,地上最抢眼的是大路。</p><p class="ql-block">艾热特的那群羊走的是黑油黑亮的油路,他本人走的是太阳路,另一位叫艾尼瓦尔的人走的是月亮路。</p><p class="ql-block">朋友带我走近那家月色早餐店,起初,以为是街上寻常的店,不以为意。进了门,竟一下子就产生一种新奇感:几个维吾尔姑娘有迎接客人的,有端茶倒水的,有在厨房里制造食物的,而年龄不算大的老板则端坐巴台。进店前,朋友没有告诉我这是一家当地人开的店,而早餐店则是家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的正规的像模像样的店。三面墙上挂着十多种早餐的名称、价格的彩色的招贴纸张和明显是重点推介的早餐的图片,店里正中央的房顶还挂着电视,播放的内容如前述。</p><p class="ql-block">朋友或许就没有意识到,新疆著名的饭食是拉面抓饭烤肉烤包子烤全羊什么的,而这些"著名"在店里一概没有,纯纯的稀粥、包子这样一些属于人们观念里属于早晨的“晨物”,或许他更没意识到,以前,他们这个群体是没有早餐店的,至多,五年前喀什是没有的。</p><p class="ql-block">人,各有其貌,各有其性,群体也是如此,群体与群体是不相同的,群体也有性格。各有优长。此乃基本的事实。</p><p class="ql-block">不时进出的明显是老板的人身颀长,样貌俊朗。他几次把眼光投向我。他不知我,我不识他。</p><p class="ql-block">我发现了“新大陆”,一时兴起,拿出手机拍照。几个姑娘和两三妇女带着几分好奇看我,议论了几句。</p><p class="ql-block">我叫来个姑娘,问她这店开了几年。她摇头,说,不知道,我是新来的。我说,你问问老板。她点头去了。很快就回,对我说,二0一五年开的,五年了。我走向老板,问,你是老板?他点头,是!我拉住他的胳膊,说,你来一下!他仔细看我,说,我好像见过你!我也仔细看他,几分面熟。他说,你是不是广播电视局的?我使劲点头,重重说,对!他说,我在广播电视局干过!我又朝他端祥,看不出来,想不起来,就问,你叫什么?他:艾尼瓦尔!还是想不起来。他说,那时候我还小!</p><p class="ql-block">我开始问话,问前特意对他说,我已经吃完了,也已经付完了账。他笑了笑。</p><p class="ql-block">我说,以前,这里是没有当地人开的早餐店的!他用力点头,说,现在开始有了!</p><p class="ql-block">你是怎么想起开早餐店的?</p><p class="ql-block">我妈妈前几年就开了,在步行街。</p><p class="ql-block">你招了几个员工?</p><p class="ql-block">八个!</p><p class="ql-block">八个?!</p><p class="ql-block">点头。重重地。</p><p class="ql-block">早晨几点开门?</p><p class="ql-block">六点,就是北京时间八点。</p><p class="ql-block">几点关门?</p><p class="ql-block">下午六点,北京时间。</p><p class="ql-block">离开这家早餐店前,我再次、认真地看了看店牌:</p><p class="ql-block">月色早餐店。</p><p class="ql-block">上面一行维吾尔文字。</p><p class="ql-block">月色中泛黄。</p><p class="ql-block">我起名是用心的,也挺讲究的。到底是在广电局干过的!</p><p class="ql-block">没走几步,又一家早餐…不是店,是摊,早餐摊。露天。以油饼牛奶为主。</p><p class="ql-block">我常在河南人张鸿超“妈妈的味道”早餐店吃大包子。两个,饱矣!第一次在他店里吃,他问我,要几个?我反问,你看我能吃几个,我不知道吃几个?他又问,两个?三个?旁边一中年妇女看着我笑。她是吃了包子,又看了笑话。我对张说,四个。结果,我吃多了,有点撑。不过,觉得味道真是好!从此,我成"天天客",几个月后,我就吃不出好了。张矮胖矮胖的,和他妈、丈母娘一起经营包子店。他妈一见我就喊老乡!他妈至少两次对我说过,你们还"谁觉"(睡)嘞,我们四点钟就到店里来了!她伸出四个指头。我简止想像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早起!也太早了吧?!“想”而生畏!</p><p class="ql-block">吃了月色早餐店的“新奇”后,我开始留意大街小巷是不是还有“月色”。注意到吐曼河边的一家香缇味早餐店。其实,在"月色”之前就看到过,只是当时没有觉悟到什么,是麻木的,但对“香缇”二字心有问号,“缇”?什么字?怎么念?于是,我偷懒了,像是"提",就念“提”吧!"香提”!“香提”!我心中默念。还真叫我蒙对了!猜对了!“月色”之后,我专程奔赴“香缇”。吃了七个牛肉包子,小笼的。吃包子,也吃“香缇”。注目红红的大牌子,新新的大牌子。我用维吾尔语问老板,开了几个阿依(月)?还是几个依(年)?老板说,拜西(五)阿依(月)!他强调,是阿依,不是依!</p><p class="ql-block">和“月色”一样,这家新店以包子稀饭为主,稀饭有七八种玉米面与牛奶和各种糖的混制品,价格不低。</p><p class="ql-block">老板叫吾素尔·玉素普,笑着端来一小碟甜甜的稠稠的牛奶玉米糊。</p><p class="ql-block">想起万里之外的海岛上的甜甜的肉包子。岛上的人和这边的当地人,都把“我”说成是“瓦”。内地到岛上当老板的几个人抱怨,这边一些地方的人太散慢,工地上正干着活就不见了,都去喝茶了。我笑了,那种知情并理解的笑:到点就喝茶,一分钟都不误。这边和那边的群体,倒是有相似之处。</p><p class="ql-block">岛上有各色各样奇奇怪怪的花草。码头上,有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外地人初次进入,像是闯进了一个魔幻世界。</p><p class="ql-block">花花草草以千姿百态丰富了世界,日日月月以温暖和亮丽滋养了世界,皎皎月色则拓展了人类的文化疆域。</p><p class="ql-block">天地早就设计好了:</p><p class="ql-block">各色各样有利于生命的整体的存续,千奇百怪有利于生命的整体的延续。</p><p class="ql-block">山也是路。</p><p class="ql-block">山是千条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