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高原湖光里

linhai～✨嚞🌛

如果没去过大西北，我的认知会一直停留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荒凉景象里，怎能与众多的湖光山色联系在一起呢？

事实上，青海多湖。其中，大柴旦翡翠湖、茶卡盐湖和青海湖，给我留下的印象最好、最深！它们像美女般存在，各有各的模样，自有自的韵味！

一

去年初夏，我们游览“青甘大环线”，进入青海的第一站便是大柴旦翡翠湖。

大柴旦翡翠湖，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境内，是一个高海拔盐湖。在这里，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湖泊，呈现不同的颜色。远看，盐湖似老天打碎的琉璃盏。大湖，如镜般铺开；小湖，似翡翠散落。白盐作堤，将湖水框成翠绿、靛蓝、明黄。湖水比天空还纯净，比梦境更迷幻。

大柴旦翡翠湖是硫酸镁亚型盐湖，富含钾、锂、硼……这些矿物质，成了湖水“调色”的底色。浓度高时，绿得深；雨水稀释后，则色浅，甚至变成湛蓝，难怪当地人说，湖是“会呼吸的调色板”。

当地人告诉我们，翡翠湖最早是钾肥厂的采矿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第一批地质队员开着嘎斯车来到这里，他们啃着冻硬的馕，用铁锹敲开盐壳，发现下面竟藏着比眼泪还清澈的卤水。其中一位姓陆的队员，在日记里写道：“卤水绿得不像话，像把一整座祁连山的春天都溶进去了。”后来，老陆死在一场暴风雪里，队友把他的骨灰撒进湖里。如今，每当湖水泛起细碎的浪花，就有人说是老陆在底下翻身。

我俯下身来掬水。水中不单有我的影子，还有蓝天、白云，雪山和岸边的人。此情此景，让我想起“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这句话来，用在这里，也许再贴切不过了。看着水从指缝间缓缓漏尽，手心留下几粒盐晶，像时光遗落的记忆。这记忆中有无数像老陆这样的前辈，有的人虽然离开了，但他们永远活在每个人心中，这些默默为祖国做出贡献的人，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

二

翌日清晨，我们乘坐车离开德令哈，向西宁方向行进。“左方是祁连山脉，右方是昆仑山脉。”向导介绍，昆仑山脉连绵两千多公里，有太空拍摄的图片显示，昆仑山脉形似太极图，有“圣境仙山”之誉。

是的，昆仑山古往今来高蹈出尘，有许多名人都留下有关昆仑的绝妙诗句。如，诗仙李白有“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的佳句，清末谭嗣同在《狱中题壁》中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名句，皆可谓豪情万丈，超凡脱俗。“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毛主席的名篇《念奴娇·昆仑》更是气吞山河，荡气回肠。

青海湖多，水丰沛，这是我越往西走的感受。眼见戈壁滩上的骆驼刺茂盛起来，红柳也多了，矮小的灌木满目可见。平阔处，还看得见一垄垄庄稼。快到茶卡盐湖时，山也绿了起来。蓝天下，一朵朵云影投射在昆仑山上，变成一团一团浓淡相宜的墨色，颇有“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意境，也让壮美的昆仑山脉有了水墨丹青的韵味。

抵达茶卡盐湖，“天空之镜”的氛围一下拉满。尽管天空多云，观赏效果不是最佳，但此时盐湖像一块被熨平的白布，一直铺到地平线，将阳光，流云、蓝天、群山，飞鸟都一揽怀中。四周雪山环绕，置身于这盐的世界，一眼望去，水映天，天接地；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人在湖中走，宛如画中游。

妻子在浅水处，摆着姿势，风鼓起她的外套，像一团红色的火，落在白布般的湖面上，似青春般娇艳。我站在镜头后面，忽忆起三十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外出情景，那时她编着粗粗的马尾辫子，穿着鱼尾裙，身材袅娜娉婷，面对镜头时，会紧张得不敢眨眼。如今，马尾扎不住了，变成了披肩长发，整个人也变成岁月中的年轮！

中午时分，遇一队拍婚纱照的新人。妻子拉起我，想走近看看。边走边戏谑问：“握着我的手，还有感觉吗？”“你不会说像左手握住右手吧”。我下意识地看了那对拍婚纱照的新人，笑着说：“有，是温暖和踏实的感觉”。妻子突然问：“如果我们今天才认识，还会不会在一起？”我愣住，手攥得更紧，盐粒在鞋底下咯吱得响，像无数的欢笑回答声。

茶卡盐湖确实像一面镜子，它映不出永远，而是此刻。

三

离开茶卡，车过橡皮山，雨忽然落下来。前往青海湖的途中，不见了戈壁，一路看见的是草原、牛羊、湖水……汽车行驶了多久，湖水就在视线之内绵延了多久，似乎没有尽头。

青海湖出现在雨幕尽头时，我屏住呼吸——那是一种无法被镜头捕捉的青，介于青铜与墨玉之间，又像把一整座高原的忧郁都溶进了水里。

青海湖于我来说，是神秘的。我想，能让一代活佛为之投身的青海湖，该是怎样的存在呢？

一代活佛仓央嘉措，他既是雪域高原的王，又是位多情的郎。他一生写下了许多浪漫情诗。他渴望不负如来不负卿。然而世间没给他两全之策，他最终投身凄冷的青海湖中，从此永久地守护着他的藏民。因此，青海湖在藏民的心目中是神圣无比的。

此时，水泽茫茫、波光粼粼的湖水，让我想起仓央嘉措写的一句诗：“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时时浮现在我心上。”有这等美丽的湖泊，难怪乎能孕育出如此浪漫的诗人！

青海湖湖水清澈、色彩丰富，有人说它是天空的一滴泪，有人说它是上苍赐予人间的一块巨大的翡翠，还有人说，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水之重、人之轻。站在湖边，看那绵延不绝的蓝与雪山相接、与天空相融，一颗心忽而天上，忽而人间，被美景左右得无处安放。此种感受，唯在青海湖独有。

夜晚，天晴了，我们在二郎剑附近住下。此时月亮浮在湖面上，妻子披着我的衣服走向岸边，我听见她轻轻哼起《那一天》，那歌声被风带得很远，很远。

四

三湖遍历，始悟造化之妙。高原之湖，灵光浮耀，寂寥之中，斑斓隐现。徜徉于湖光之际，澄澈见美，肃穆仰其宏大，方知山河形胜，本是大地之魂魄；临此雄奇，岂止醉焉忘归？

2025.8.28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