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小厮的忧郁(二十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韩际中</p><p class="ql-block">正月初一,大哥、二哥两家大老早就带着东西来了,几个侄子、侄女忙着朝爷爷要压岁钱。父亲不太高兴,说我的钱还攒着买电视呢。母亲忙着开柜找钱。大嫂、二嫂看情况不妙,赶忙推辞,不让孩子要。母亲还一个劲的往孙子、孙女的兜里塞。父亲脸上稍有缓和,说:“拿着吧,我刚才是玩笑话,没有多也有少,压岁钱是一定要有的。”</p><p class="ql-block">这样四个孩子每人接过一张“大团结”。一家人在一起唠嗑、吃糖、嗑瓜子,说说笑笑。几个孩子屋里屋外疯跑。快要做饭的时候,就听大侄女喊:“小姑姑回来了!”大家刚要出门去看看,九妹已经进了屋。九妹和以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光鲜靓丽,穿得好像个明星。家里人都有点不敢认了,孩子们立刻围上去。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她身后跟进来一个人,很费劲地抱着一个大纸箱。等他把纸箱放到炕上,让大家更加吃惊:竟然是胡宇!小厮当即打了他一拳,说:“你小子来也不通知一声。”</p><p class="ql-block">胡宇马上和他拥抱,说:“不是想要给师兄一个惊喜嘛!”</p><p class="ql-block">母亲也认出胡宇来:“这不是小八那个同学吗?”</p><p class="ql-block">胡宇说:“大娘还认识我啊!”</p><p class="ql-block">胡宇也和大家一一拥抱。父母还不习惯这种拥抱,一边被胡宇拥抱着,一边说:“这孩子!这孩子!”</p><p class="ql-block">引来全家一片笑声。胡宇脱掉外套,立刻去打开纸箱。大家好奇地围拢来看,取出的竟是一台电视机。这下家里人可乐坏了,家里终于有一台电视机了。</p><p class="ql-block">二嫂说:“这下老爷子不用攒钱买电视了,你老姑娘怕你看不着,给你买了。”</p><p class="ql-block">大嫂说:“这叫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父亲乐得合不拢嘴,摸着电视机说:“这得多少钱啊?”</p><p class="ql-block">九妹抱着父亲的胳膊说:“我这几个月挣的钱都买了这个了,你老姑娘好吧?”</p><p class="ql-block">父亲连连说:“好好,就我姑娘最好。”</p><p class="ql-block">胡宇接好电源和室内天线,立刻就收到了中央电视台。电视画面特别清晰,大家都坐下来看电视。胡宇又和六哥去弄室外天线,说这样能多收俩台。</p><p class="ql-block">趁他俩出去的功夫,家里人议论开了。大嫂二嫂问九妹:“领回来的这位是不是对象?”</p><p class="ql-block">九妹笑着说:“不是对象,是合伙人。”</p><p class="ql-block">小厮也疑惑了,问九妹:“胡宇不是在省城读高中吗?怎么和你跑到了一起。”</p><p class="ql-block">九妹说:“他到省城没念几天就不念书了,跑到绥春去玩,说来也真是太巧了,我在大街上卖服装,一眼就认出了他,就聊了一会儿,正好我和五嫂缺人手,就让他帮忙了。后来资金不足的时候,他回家张罗钱就算入股了。”</p><p class="ql-block">大家都说:“这小孩挺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这么有缘,就对象得了。”</p><p class="ql-block">九妹说:“他倒有这意思,我还得考察考察,看看大家的想法,所以现在还没有确定。</p><p class="ql-block">父亲说:“我看这孩子咋不定性呢?”</p><p class="ql-block">母亲说:“我看挺好,长大一点就好了,他好像还没咱姑娘大呢。”</p><p class="ql-block">大哥说:“九妹,你可不能错过机会,先把关系确定下来,等挣两年钱就成家。”</p><p class="ql-block">九妹有点羞涩,白了一眼大哥:“看大哥说的,好像我多着急似的,你妹妹也不是嫁不出去。”</p><p class="ql-block">接好了室外的电视天线,六哥、小厮、大哥几个人配合着转了几下电视杆儿,又收到了中央二套、省台和一个九三农垦系统的台子。</p><p class="ql-block">几个孩子也不出去跑了,安安静静的在屋里看电视。胡宇和小厮久别重逢,特别亲切。</p><p class="ql-block">小厮说胡宇不读书有些可惜。胡宇说:“不是世上只有考学一条道,其实我觉得高考就像早先的八股,把活生生的人都弄傻了。你也知道,我看的书不比你少,但别人总认为不是数、理、化就不是正经书,都是闲书。我觉得中国社会的许多大学生都学非所用,有人找到的工作和学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天生不是学习数、理、化的料,不如抓紧走上社会去赚钱。”</p><p class="ql-block">小厮对社会发展形势也看不透,他说胡宇:“那你和九妹的小学文化不是一样了吗?”</p><p class="ql-block">胡宇说:“我才不在乎什么学历不学历,做买卖得有长远的发展眼光,未来得需要规划,这一点她不如我。但九妹聪明,一点就透,说做就做,雷厉风行。而且九妹语言表达厉害。这些方面我都很佩服她。现在我们俩都帮着五嫂干,以后我们准备开个大的服装店,现在算是积累经验吧!”</p><p class="ql-block">这是小厮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正月,因为有胡宇在,家庭中增添了许多乐趣。他和九妹一唱一和,成为家里的开心果。母亲的身体也健康起来。只是小厮在十五之前就开学了,不能陪伴家人和胡宇了。</p><p class="ql-block">高二的下学期,班级里学习的气氛一下子浓厚起来。大家的精神压力也逐渐大起来。只有财迷还能和小厮及周围的同学嘻嘻哈哈。但因为缺少别人的配合,多少也带着几分勉强。</p><p class="ql-block">宿舍里,大家睡前的闲侃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取消了。只有李立新、郭彪和陶伟不管不顾。李立新着忙和徐敏处对象,常常很晚才回来,还叮叮当当,又吃又喝。</p><p class="ql-block">郭彪本来是县城里的人,爹妈都忙于工作,没时间管他,所以让他住宿。可他们哪里想到他们的儿子根本不学习。这老先生有时白天不去上课,把自己关在寝室里睡觉,晚上精神头可足了,晚上和李立新、陶伟混在一起,有时乱窜寝室,呼和喊叫,扯东扯西。</p><p class="ql-block">陶伟本来不是考进来的,好像是哪个农管局当官的子弟,靠关系送进来的。多数时间不学习,拉帮结伙,吃吃喝喝。听说和县里的一些小癞子还认识,所以同学们都不敢惹他。</p><p class="ql-block">同寝的两个同学嫌寝室太吵,都搬到校外合租房子去住了。小厮也有点难以忍受。但是想想出去到个人家住宿费得三十元钱一个月,比寝室一学期五十元贵多了,还是对付一下吧。但是随着学习越来越紧张,小厮感觉自己总是休息不好,效率越来越低下。晚上不但睡得晚,而且有点动静就醒,神经有些衰弱。</p><p class="ql-block">一次,李立新、陶伟、郭彪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社会人竟然在寝室玩上了麻将,小厮和其他同学下了晚自习,看见他们玩,不以为然就上床睡觉了。可后来随着夜深人静就觉得他们打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没法说他们。看见其他同学都酣然入梦,可自己脑子浑浆浆的。到一两点钟左右,自己有些迷迷糊糊了,但脑海里仍然是一片麻将响动的雨声……</p><p class="ql-block">早晨其他同学都打饭去了,可小厮头疼死了,浑身无力,怎么也不愿起来。李立新招呼他,他说因为你们玩麻将我都整失眠了。</p><p class="ql-block">李立新“嗤”了一声就走了。小厮只好挣扎着爬起来,饭也没吃就去上课了。这次的经历让他下定了搬出宿舍的决心,他觉得休息不好就不会学习好。所以中午就去校外联系住所。很巧他到学校对面的一家一问就成了。房东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和气,她家前屋招了三个学生,还有一个空床。老两口住隔壁。后屋是个大炕,愿意睡炕的话可以和她的两个儿子住在一起。小厮看了一下环境,四人一个房间,还不错,三十元是官价,就同意搬来了。晚饭后小厮收拾行李搬家,李立新有些不好意思,过来帮忙。还一个劲儿说抱歉的话。小厮说不是因为他们晚上打麻将才搬的,以前就想,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房子。</p><p class="ql-block">大家伙帮忙一起把他的东西收拾到房东家。同寝的同学说想家了再回来坐坐。小厮对那个脏乱差的宿舍真是住够了,没有半点留恋。留恋的只是几个人而已。</p><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小厮回到母校,这片宿舍区已经变成了库房。走过窗前还心有余悸。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它阴暗潮湿,满地洒满洗脸水,满屋凌乱的像猪窝的地方,他和同学住了一年半,还有同学在这里住三年,真是不堪回首。每天晚上的吵闹声仿佛是他的一个梦魇,多年以后依然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现在和他同寝的三个都是高三同学,两个是应届生,一个是辅导生。看他搬来都冷冷的,面无表情。仿佛他打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晚饭之后回来休息片刻就都到班级上课去了。 </p><p class="ql-block">小厮他们这学期也开始上晚课了,也像白天一样排课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