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都市中带着面具的人》～李永明散文集

李有才

都市的七夕节，向来是极热闹的。未至黄昏，霓虹已竞相闪烁，商场挂出红粉交织的装饰，玻璃窗上贴满了折扣与情话。街上行走的男女，皆着了轻薄的夏衣，手里或捧花束，或提礼盒，面上浮着一种被规定的喜气。这喜气是商贾所贩卖，众人所采购，竟成了时下爱情的通货。

餐馆皆满，须得早早订座。只见对对男女相对而坐，盘中盛着贵价食物，而人却只顾低头弄手机，将眼前菜肴拍了又拍，修了又修，终于发到朋友圈去，附上一句“七夕快乐，有你真好”。至于对面那人究竟好不好，竟似乎不甚打紧。食毕，又急忙赶往影院，看那应景的爱情电影，黑暗中只听见啜饮奶茶与嚼爆米花的声音，情话倒被淹没了。

礼品是少不得的。花要进口的，巧克力要牌子的，首饰要带钻石的。价格愈贵，情意仿佛就愈重。年轻人刷爆了信用卡，中年人动用了年终奖，横竖是要在这一日显出“心意”来。社交媒体上，更是比拼的战场。你晒红包记录，我晒礼物开箱，他晒高级餐厅的烛光晚餐。一场关于物欲的竞赛，竟冠以爱情之名，实在有些可笑。

然而这般浮华背后，藏着多少辛酸，只有自己晓得。有青年为买一款新包，吃了整月泡面；有中年为订高级酒店，偷偷挪用了孩子的补习费；更有甚者，借着七夕由头，与不同的人演出相同的戏码。爱情成了表演，幸福成了摆拍，七夕这一夜的光鲜，竟要用往后许多时日的窘迫来偿还。

想起古时七夕，女儿们庭中乞巧，对月穿针，陈瓜果，焚清香，求的是心灵手巧，祈的是美满姻缘。那情感是庄重的，内敛的，藏在指尖针线里，映在朦胧月色中。而今日我们所过之七夕，过的是肉身，比的是浮华，晒的是人为制造的幸福。商家笑了，平台赚了，看客羡了，唯独爱情本身，被遗忘在购物车和转账记录之间。

其实何须如此。爱情原不必特定一日的夸张证明。若是真心相待，晨起一杯温水，晚归一盏灯火，雨中共撑一伞，雪里同披一衣，岂不胜过千金之礼？若是情意相通，并肩漫步街头，闲坐分食一瓜，相视而笑，默然相知，又何须向外人证明什么。

今人过得苦，便愈发要表演幸福。但这表演终会散场，镁光灯熄灭后，还需面对真实的生活。不如放下这浮华的七夕，回归本真。真正的七夕，该是两个人静静地看一会儿星星，说说体己话，回忆初遇时的光景，憧憬白发时的模样。爱情不在礼物的价格标签上，而在相处时的眼神里；不在社交媒体的点赞数中，而在深夜为你掖被角的那只手上。

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靠的是鹊桥，不是金桥。世人过七夕，求的该是心桥相通，而非物欲横流。须知再贵的礼物，终不抵真心一颗；再盛的浮华，亦难换真情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