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油运输到人生历练

三江源上人

人生这场旅途,本就是以经历为基石搭建的成长阶梯。那些不期而遇的困难,是打磨心性的砂纸;那些猝不及防的磨难,是淬炼筋骨的烈火。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只有在磕磕绊绊中学会坚韧,在起起落落中沉淀智慧。每一次跨越坎坷,都让脚步更沉稳;每一次扛过风雨,都让内心更丰盈——正是这些交织着苦与甜的经历,最终铺就了通往成熟的道路,让我们在岁月里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div><br></div> 90年代的塔河油田,戈壁滩的风裹着原油的厚重气息,见证了我青涩的打拼时光。那时没什么社会经验,只懂把“踏实”刻进日常——跟着师傅学原油装卸、记运输路线,在颠簸的油罐车里守着安全准则,在沙尘弥漫的场站里核对每一笔单据。没有捷径可走,就靠一步一个脚印积累,遇到不懂的就多问、做错了就及时改,原油的温度焐热了懵懂的心,戈壁的风沙磨硬了稚嫩的肩,那些踏实干活的日子,不仅撑起了当年的运输任务,更成了我人生里最坚实的成长底色。回忆起来,坐在电脑前,按起键盘写一段忘不掉的经历。 <font color="#ed2308">拖挂车(解放CA141车),原来的国产车最大吨位的车,CA10载重4吨,CA141载重量5吨,当时年代,为了多装货,发明的拖车,前后可以载8-9吨,有些运输单位的车載装10吨。</font> <p class="ql-block">  “情系天山写春秋,汗洒戈壁找油龙。”茫茫戈壁滩上,那群冒风沙、抗严寒的找油人,用足迹和汗水,唱着属于他们的奉献歌,我也曾是其中一员,在石油运输的路上,走过了一段满是故事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1988年,我到第一物探大队运输队,开上了解放牌油管挂车,任务是从沙参二井拉原油到乌鲁木齐石油化工厂,那时候没有输油管线,塔河油田的原油运输全靠车辆运输,队里要求每月至少跑四趟。那时候南疆到北疆的路多是砂子路,乌鲁木齐到库车要跑26个小时,还得闯两处“难关”:一是百里风区小草湖路段,常年大风,春夏风力能达10级,黄沙漫天,拉草把子、棉花包的货车常被吹翻;二是干沟,作为南疆通往乌鲁木齐的必经之路,当时还是土路,绕着天山走,路窄弯多,飞沙走石能见度差,极易出事故。可我那时候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过干沟时毫无紧张感,夏天犯困,好几次脑子空白着开出干沟,压根没把“安全行车”放在心上。</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到劳动服务公司车队,开起了当时的东欧“铁疙瘩”——波兰产的“耶尔奇”,队长是严发行。那会儿像捷克“太拖拉”、匈牙利“斯太尔”、苏联“卡玛兹”都是这类结实的车型,却不如西欧“奔驰”和老“五十铃”好用。21岁的我,精力旺盛,能加班能超负荷跑,每月跑6-7趟,车辆维护修理也自己来。跑原油运输的日子里,很多事随时间淡去,但有一件事,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言犹在耳。</p><p class="ql-block"> 那是10月底,我在石化遇到和静县石油公司的采购员,他找我拉油到和静县石油公司,运费2800元现金结账——在当时,上千元可是不小的诱惑。我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叫上吴晓宁做伴,花80元用蒸汽清洗了原油罐,跟着采购员去吐鲁番大河沿油库装汽油。一天后到和静县石油公司,他却接到通知,五区油库缺油要紧急送过去,和静到五区300多公里全是上坡路,他提出加1000元运费,我和吴晓宁商量后觉得划算,便应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我们按着采购员画的线路图出发,过了巴仑台镇就全是上坡,只能挂二、三档,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慢慢走。到半山腰时开始下雪,快到反修桥,车子突然“突突”响,没了动力——我判断是油路故障,停在路边检修。天冷得刺骨,打开油管没油,用手油泵泵油也不畅快,才想起加的0号柴油结蜡了。天色渐暗,人冻得扛不住,只好决定弃车求救。半天等来一辆带铁棚的双排车,驾驶室挤满人,驾驶员说坐不下,我急得说“车厢也行”,那时候出车身上带100多元钱,拿出90元塞给双排驾驶员,和吴晓宁钻进了装着3只羊的车厢。寒风像刀子似的,我冻得直抖,只好紧紧抱住羊取暖,缩着脖子跺着冻麻的脚。一个多小时后到五区加油站,我们找到站长说明情况,站长问清驾驶员收了钱,帮我们把钱要了回来,安排我们住旅社,还派人去看守油车防被盗。可加油站电话坏了,我只好让站长帮忙找车送我去和静,到邮电局给严发行打电话求救。等了一天,严发行开着车队刚接的解放141车来了,车上装着两桶35号柴油。第三天中午到抛锚处,我们用喷灯加热油箱,抽出0号柴油换上35号,又去小河里凿冰烧化加进水箱,车子总算发动了。可天冷导致离合器液压油太稠,我用力过猛弄坏了皮碗,离合器失灵,只能挂1档启动,到平路再换3档慢慢开。天黑前到五区卸了油,连夜返回和静,天蒙蒙亮时才到,找了家宾馆睡了会儿,去石油公司结了账交给严发行,我和吴晓宁又去沙参二井装原油。后来才知道,当时车上有汽油,0号柴油掺20%汽油就能行驶,可我对柴油车不懂,白白错过了3800元运费,最后公司只给了我一只羊当奖励。这事也让我明白,是自己学艺不精、经验不足,从那以后,我便利用闲余时间学起了柴油车知识。</p><p class="ql-block"> 在第一物探大队劳动服务公司,我接手了梁增友的波兰产耶尔奇车。这车被他私自改装了气路隔火管线,可改装件根本不顶用——管线紧邻排气管,自身压力产生的热量再叠加排气管高温,跑100到200公里就会发热爆裂。那会儿缺原厂特殊材料配件,只能用普通管线临时替代,从乌鲁木齐到南疆油井的路程,我得沿途换5到6根,一路修一路赶,从没误过运输任务。凭着实操摸索和跑线经验,我试着用铁管线替换,终于彻底根治了爆管问题。车队规定每月最少完成四趟原油运输,我几乎月月超额完成。可新的难题又来了:车的轮胎磨损严重,我去仓库申领新胎,材料员梁某却以“没有库存”为由拒绝。有一次跑乌鲁木齐到南疆沙参2井的运输,这组旧胎一路上坏了7次,补胎都是自己干,那个年代,路上补胎的很少,我们自己带的工具和火补胶,自己补胎。最后有问题的轮胎直接爆裂报废,重车的载重又让旁边的轮胎也跟着爆了。我赶紧换上备胎,慢慢把车开到就近旅社,连夜跑到邮局给单位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第二天,严队长亲自拉着四条新轮胎赶了过来。我顶着戈壁的酷暑,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四条110型轮胎全部换好。那天又热又累,我从下午六点一头栽倒在床上,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才醒过来,浑身的酸痛都在诉说着这趟运输的不易。</p><p class="ql-block"> 初入社会的我,像个“生葫芦瓜蛋子”,啥都不懂,心智不成熟,只知道埋头干活。劳动服务公司车队的师傅们教会了我不少,尤其是老乡梁增友。那时候我性格内向,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每次出车,严发行和梁增友让我到托克逊等他们,我一等就是一两小时,甚至三四个小时,还帮他们修车补胎,从没想过别的。直到一普车队的陈新贵师傅点醒我:“你傻啊!他们拉私货,你还傻傻等,帮他们干活,他们却不让你挣钱!”我这才反应过来,“老乡老乡,背后一枪”的说法,竟真落在了自己身上。当时心情沉闷,可如今回头看,却不恨他们了——反而感谢他们,是他们让我在初入社会时上了一课,明白困难是锻炼的机会,挺过去才能进步。</p><p class="ql-block"> 在劳动服务公司干了近3年,1990年单位安排职工子女去华疆公司,我几经努力也去了,被分到S2井上班。当时华疆公司管人事的经理张文艳说“去S2井区好好思想改造”,我还纳闷自己思想没问题,后来才懂,是自己不懂社会、不懂人情世故,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没野心,不进步”。在S2井待了不到半年,我被调去公司小车班开212吉普车,两个月后又开上了局里分来的“天马车”越野车。同年,公司车队进了红岩油罐车,我被调去开,基地在安宁区,又干了两年原油运输,期间因性格原因还发生了“窦如玉事件”,多亏张文艳经理一直关照。那时我才慢慢懂,性格难改,命运却由思想决定,调整心态重新出发,前路才会亮堂。</p><p class="ql-block"> 1992年,局里招工,条件是“家里子女没工作”,我被招到井下作业大队,可不想去。父亲找了当时的副局长张泽祥,把我调回第一物探大队,我又努力联系田公鲁,去了一物鸿运公司车队。1993年底,我去重庆大足接红岩车,1994年重新开始原油运输。那时候,我们像“串珍珠”的人,清晨星月下就出发,驾驶的汽车像针,把戈壁滩上一个个集油点的原油,送到乌鲁木齐石油化工厂、独山子炼油厂——当时西北局的油井原油,全靠汽车运输,还有地方运输公司的车辆,沙参二井、15井、DK36井片区都是如此。也是在1994年,我们三对新人举办了集体婚礼,没有婚纱,条件简陋,却有很多志愿者和热心人来帮忙,婚礼办得圆满又温暖。</p><p class="ql-block"> 到了1997年,第一物探大队领导班子变动,应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老话。鸿运公司这支原油运输车队,是田公鲁一手创建的,最终还是被人取而代之。那一刻才真切体会到,“官场如战场”,半点不由人。</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在戈壁油路上的奔波,有年少轻狂的莽撞,有初涉世事的懵懂,有辛苦也有温暖。如今回想,每一段经历都是成长,每一次挫折都是收获,那些在戈壁上留下的车辙,早已成了人生里抹不去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