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3）

꧁༺浪迹天涯༻꧂

伊利亚·叶菲莫维奇·列宾（1844-1930）是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绘画的巅峰代表，也是巡回展览画派的核心人物。他的艺术成就不仅深刻影响了俄罗斯艺术的发展，还在世界范围内引起震动，特别是对20世纪以来的中国现实主义艺术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列宾的作品以深刻的洞察力和人道主义关怀著称，在技法上融合了19世纪欧洲写实主义绘画传统与印象派外光效果，注重人物心理刻画和场景的戏剧性，受到人民大众的广泛欢迎。列宾的创作范围广泛，在各种题材的创作中都能突破传统叙事，揭示社会问题，展现出现实意义。他的现实题材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1870-1873年）暴露了沙俄时期底层民众所受的苦难和压迫，同时也预示着未来的觉醒；他的历史题材画《伊凡雷帝杀子》(1885年）以令人震撼的血腥场面和心理刻画影射沙皇的暴政，呈现人性的黑暗面；他的宗教题材画《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1881-1883年）通过描绘宗教仪式，呈现了社会阶层的严重分化；他的神话题材画《萨特阔》(1876年）通过浪漫主义想象，既向俄罗斯文化传统致敬，又批判了其中潜藏的压抑；他的群体肖像画《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回信》(1880-1891年）如同一部人类表情的百科全书，以哥萨克放肆的大笑象征对独裁者的反叛和自由主义精神；他的单人肖像画《托尔斯泰在森林中休息》(1891年）不仅描绘这位俄罗斯著名作家真实、自然的形象，而且展现出他作为一位追求社会平等的知识分子，敢于面对现实、批评现实甚至自我质疑的独立人格。列宾堪称俄罗斯艺术史上的一座丰碑。他的现实主义批评性不仅深刻影响了巡回展览画派，而且孕育了俄国前卫艺术社团"艺术世界"，为俄罗斯的现代艺术提供了创新和变革动力。20世纪初，列宾的作品通过期刊、杂志和展览推荐到中国，启发了中国左翼艺术家进行贴近社会现实和人民大众的创作。20世纪50年代，中国引入苏联美术教育体系，列宾美术学院的教学体系成为中央美术学院等院校的范本。中国留学苏联的学习艺术史论和造型的学生更是深受其影响。他们回国之后，针对国内艺术创作的现实状况，将列宾以及巡回展览画派的艺术理念和创作技法运用在教学和艺术实践上。列宾的素描技法、写实主义理念以及深入生活、贴近民众的创作态度，为中国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创作，提供了重要参照，并持续性地推动了中国现实主义艺术的发展。 广袤大地——现实主义的求索（1877-1882）返回俄国后，列宾回到故乡丘古耶夫，俄国外省生活成为他关注的主题。19世纪70年代末，列宾进人创作高峰期，艺术风格转向现代性。本单元核心展品《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及素描、油画习作和小稿，以画中小世界映射俄国大世界。1877年，列宾迁居莫斯科，次年加入巡回展览画派，以索菲娅公主为主题创作首幅历史画。在莫斯科，列宾结识了文学家、音乐家等友人，并以肖像画家的敏锐为他们留下珍贵画像——本次展出的克拉姆斯科依与特列季亚科夫的肖像即为其中代表。以妻子维拉为模特的《歇息》，则展现了画家捕捉瞬间的功力与脉脉温情。 虔诚的女朝圣者1878年布面油画73.3厘米x54.5厘米在这幅习作中，那些将成为《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画中人群一部分的女朝圣者的形象，被画家以一种感人至深的细腻手法呈现给了观者。她们背着沉重的行李，佝偻着身躯，沿着乡间小路缓慢而艰难地前行，拄着拐杖，相互依靠。 橡树林中的宗教行列·圣像显现1878年布面油画24.7厘米x31.8厘米这幅油画草图展现了人群沿着林间道路行进的场景。画家以概括性的笔触粗略勾勒出了人群轮廓，未着墨于细节刻画。但在密集的构图中，仍可辨认出身着节日黄袍的神职人员，以及手持红色旌旗与十字架的朝圣者。列宾以卓越的艺术造诣，在方寸草图间精准地传达了俄国虔诚信仰的凝聚力。 在边界小径上1879年布面油画61.5厘米x48厘米这幅捕捉幸福家庭瞬间的作品，构图灵感源自列宾在法国接触到的西方现代绘画。列宾在创作中借鉴了印象派的革新技法，采纳其写生观察视角，以及对光影与空气环境复杂效应的关注。该作品创作于列宾与阿布拉姆采沃艺术圈密切合作的时期，该艺术中心汇聚了那个时代的艺术力量。 北顿涅茨河畔的斯维亚托戈尔斯基圣母升天修道院1880年布面油画61.5厘来x37厘米1880年夏，列宾游历南方地区。这位艺术大师一路创作了大量习作与速写，积累素材。正是在这次旅程中，他探访了斯维亚托戈尔斯基圣母升天修道院。列宾选择从对岸远眺的角度，巧妙地捕捉了修道院全景。精妙的构图既突显了修道院的标志性建筑，又完整地呈现了建筑群的整体风貌。 两名乌克兰农妇与背身而坐的年轻男子速写1880年画册单页，纸本石墨铅笔、擦笔24.2厘米x33厘米" Vechornitsy "（意为晚间聚会）是指年轻人在夜晚举行聚会的传统社交活动。他们平日里举行聚会时会兼顾劳作与娱乐，节日期间则完全成为庆祝活动。在后来的绘画作品中，列宾既完成了多幅完整的乌克兰人物肖像，又留下了大量舞蹈人物的速写稿，同时呈现了舞者独特的民族风情和舞蹈的精髓。 背包的乞丐1879年纸本石墨铅笔35.3厘米x25.8厘米19世纪下半叶，随着农奴制解体，俄国境内的乞丐数量激增，乞讨现象逐渐演变为社会顽疾。列宾的素描精准地呈现出同时代民族志学者笔下的职业乞丐形象："手持接骨木长杖，左肩斜挎帆布袋"，挨家挨户在窗前以基督之名乞求施舍。 驼背者1881年黄色纸本乌贼墨、水彩和石墨铅笔32.5厘米x23.1厘米驼背跛足者构成了非常常见的另一类乞丐群体。然而，列宾遇到的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乞丐。后者当时正在找工作，在修道院厨房兼职洗盘子和洗碗，为画家精心摆姿势也给了他赚一点钱的机会。列宾被驼背者的独特个性吸引，于1880年至1882年用水彩、铅笔和油画创作了一系列写生草图。 驼背者1881年布面油画64.4厘米 x 53.4厘米"驼背者"系列草图创作于列宾寓居莫斯科近郊霍特科沃乡间宅邸期间。画家在修道院厨房遇到了这位年轻人，并简短记录如下："他声线尖细却极富个性与活力。每逢宗教游行，这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总要数次超过队伍，跑到前方乞讨。他以自己的方式虔诚信教，是个正派诚恳的青年……" 晚会1881年布面油画114.5厘米 x 185.5厘米1880年，列宾赴乌克兰采风。晚会》正是他基于那里的民俗风情创作的一系列作品之一，这一题材成为他从巴黎归国后重点探索的方向。画面主题取材于当地习俗：劳作结束后，人们彻夜歌舞至天明。"那些哥萨克民谣，歌声永不停歇，每个夜晚必有戈帕克舞者在跃动中划出优美弧线……" 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1881-1883年布面油画178厘米 x 285.5厘米列宾自19世纪70年代末返乡后，开始构思一幅展现行进中宗教队伍的鸿篇巨制。这一主题深深吸引着列宾，成为其创作的核心母题。通过描绘缓慢行进的队伍，列宾以凝练而传神的笔触刻画出了众生相。然而，圣像始终未向观者显露真容。对列宾而言，宗教庆典中最重要的是人民的形象，是他所理解的俄国多棱镜像。 女演员斯特列佩托娃饰演的伊丽莎维塔肖像1881年布面油画112厘米x84厘米佩拉盖娅·斯特列佩托娃（1850-1903）是一位伟大的悲剧女演员，被誉为戏剧舞台上的"瑰宝"与"奇迹"。每次演出后，她总因极致的情感投人而精疲力竭，几乎无法独自返回后台。列宾正是捕捉到了这种心理状态下的斯特列佩托娃，将其在皮谢姆斯基的戏剧《苦命》(1859年）中饰演的伊丽莎维塔一角定格于画布之上。 阿法纳西·阿法纳西耶维奇·费特肖像1882年布面油西82厘米x64厘米俄国诗人、翻译家费特的这幅肖像画，是特列季亚科夫为打造"民族珍视的面孔"肖像画廊而特别委托列宾创作的。在这幅肖像中，列宾摒弃了浪漫化的艺术处理：画中的诗人目光专注、神态可亲，全然不见哲思冥想或修辞雕琢的痕迹。 伊凡·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科依肖像1882年布面油画96.5厘米x74厘米列宾所绘巡回展览画派领袖、杰出画家克拉姆斯科依的肖像画，其绘画风格呈现出克制的色调处理和简练的构图特征，这正是克拉姆斯科依本人在肖像创作中惯用的艺术语言。同时代的人都惊叹于真人和这幅肖像画的高度相似。然而，画家真正追求的，是通过刻画模特的心理状态来揭示人物性格特质与情绪世界。 帕维尔·米哈伊洛维奇·特列季亚科夫肖像1883年布面油画101厘米x77厘米特列季亚科夫（1832-1898）是兼具商业远见与人文情怀的艺术收藏家，自青年时代便怀揣在故乡莫斯科建立一座国家美术馆的理想。1892年，特列季亚科夫将已具备公共美术馆规模的私人画廊连同建筑本体一并捐赠给莫斯科市，自己则以终身管理人的身份继续守护这片精神沃土。 歇息1882年布面油画143厘米 x 94厘米列宾为家人创作的肖像总饱含着发自内心的温情与对至亲之人的深切关怀。画中人维拉(1855-1917）因终日操持家务而困倦，在摆姿势的间隙打起了盹儿。列宾对妻子小心翼翼的温柔、对沉睡模特细致耐心的守候，加之画家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与非凡天赋，共同铸就了这幅19世纪的肖像艺术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