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终于决定离家。当我把自己的决定很坚决地告诉家人,立刻,平日好寂寞的屋子不再是宁静的了,总有人走进来说服。——黄昏时分,干燥了一季的冬天竟莫名地下起雨来,不,是雨加雪。上屋里,父母始终在为我的固执生气任凭我去。小屋里的我一件一件地收拾衣物,心却哽塞得厉害,直想能大哭一场方才心安。 </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来提书箱,知是挽留,嘴里仍喊着“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说着说着竟哭出了声。母亲的眼一红,“家里没有人想要你走,南方—那么远又没有亲人,你一个女孩子……”母亲哽咽着。</p><p class="ql-block"> 天仍然冷,依旧雨加雪地下。我坐着整理我的所有书籍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一夜未眠,我开始仔细地收拾屋子,十二分依恋。看着灯光下镜子里流泪的自己——我是不够坚强的——想着往日欲生欲死的那一份恋情,而此刻—而此刻我连向他告别的机会也没有了,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p><p class="ql-block"> 莫名的茫然。忽然想去一个地方,在这样飘雪的凌晨。想着这一走,林子的梦里便不再有我,愈觉得非去不可。于是,披了衣,轻轻地带门出去。</p><p class="ql-block"> 林子并不很远,出了村向西半里——极清冷的林子,白杨静漠地看我走去。一个个抚摸,我把脸贴在树上,淋了雨的树很冷,我的心也出奇地冷,靠着树站着,想着往日的热闹……</p><p class="ql-block"> “林子在做梦呢?”他说,极亮丽地笑。</p><p class="ql-block"> “那个--会做梦的林子已经死了……”我跟自己说。泪水便再也收刹不住,想着以后,象这样孤立无援的日子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我必须要自己强起来,强到任何事都打不倒,父母会老去,属于青春的梦也会老去,所有凄风冷雨的夜晚都必须自己独自地面对,人生有谁不是孤独地来,又孤独地去?</p><p class="ql-block"> 我始终不是个要强的女人,这一点很快又得到了验证。当我独自提了行装,踏着一地泥泞走去,泪水又一次地流下来(后来方知道,在我走后不久,母亲拿了我的围巾追出几里,站在雪地里哭她出门的女儿,那份凄切使我以后想起来便要流泪)。</p><p class="ql-block"> 当所有送行的人都消失在不断加速的列车的长鸣声中,看着车窗前飞速掠过的故乡的影子,一棵树,一段土墙,泪水便再一次地流下来——泪水流得够多,因为这是家,是家乡,是我深恋着的故乡的热土,在以后未知的城市里,我不再允许自己流泪,而且不再,再也不会有值得流泪的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9.5于翠香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