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名:道伟(ZHU)</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56887</p><p class="ql-block">一个经历过下乡、高考、留学的游子,我时常会在梦里回到老家静安寺。梦里的街角总是朦胧着薄雾,梧桐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摇曳,清晨的光影洒在古寺淡黄色的墙上,清晨弄堂里新的一天的烟火气,那些熟悉的街景,仿佛被时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釉色,在记忆深处静静流淌。</p><p class="ql-block">静安寺的每个街角,总让我回味悠长,仿佛一闭眼,童年、少年和成年后的时光便会扑面而来。华山路、南京西路的老街景在脑海中如此清晰:与华山路交汇口那幢二层楼的公共厕所,对面的大发南货店,旁边的老大房,还有不远处的和平路、百乐门,常德路上张爱玲曾住过的常德公寓,以及门前那片摇曳着银杏的小花园。电车一场的繁忙景象,转弯角那扇神秘的“黑炭门”,愚园路上的静安商场和大沪电影院……太多太熟悉的地方,织成了我记忆的经纬。</p><p class="ql-block">如今,静安寺虽早已改天换地,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展示着崭新的面貌。然而奇妙的是,我站在“新静安寺”回望,那些老旧的街角景象,似乎总能在现代楼宇的缝隙间顽强地透出来。恍惚间,旧日《静安寺》特有的气息,车水马龙的喧闹声,甚至清晨时分静安寺街角的鼎沸人声,都依稀可闻,萦绕不绝。</p><p class="ql-block">这份感受,如此独特而美好!它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过往的烟火日常,一头牵着今日的都市繁华。大概这就是烙在老静安寺人心底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静安情结”吧。</p> <p class="ql-block">此次归乡,我们特意再次下榻愚园路上的国际丽都酒店公寓(原愚园公寓)。这座历经沧桑的建筑宛如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与近在咫尺的百乐门、隔街相望的1788广场共同编织着静安寺的百年记忆。每当漫步于此,砖瓦间流淌的历史气息总让人恍若穿越时空。</p><p class="ql-block">故地重游时,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儿时嬉戏的街角、少年追逐的弄堂、青春挥洒的小马路,那些曾经以为平凡的日常,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拼图。熟悉的街坊面容、悠扬的市井声响、无忧的年少时光,都在每晚散步之间一一苏醒。</p> <p class="ql-block">1:华山路78弄“老街”;2:和平路;3:大发南货店;4:百乐门</p> <p class="ql-block">隔街相望的1788广场(南京西路入口)</p> <p class="ql-block">南京西路1788广场的前身,是那条名叫“和平路”的百米小路(照片中2的位置)。它是我少年时代最常流连的所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条用脚步丈量过无数遍的温柔的旧地</span>。在静安寺大规模改造之前,这条浓缩着市井烟火气的小路,远不止是一条通道。它更像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社会舞台,是整个静安寺地区最鲜活的毛细血管。</p><p class="ql-block">记忆中,静安寺、华山路与南京西路的转角处,是大发南货店。由此向西几步,便是和平路的入口。因车稀少,行人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在此放缓。马路西侧早期是德济医院,后来改为戏曲学校,静安越剧团,七十年代又成为静安地段医院。这个建筑使用的变迁像一部微缩的社会史。小路的尽头在愚园路口,老铁炝饼摊的腾腾热气,与杨氏面馆的浓郁咖喱香,便在此交融,恐怕<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就是我们这代人,青春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和平路</p> <p class="ql-block">记忆中的“和平路”,虽然不长,却像一幅生动的《清明上河图》,浓缩了上世纪60年代上海最真实、最温暖的市井风情。</p><p class="ql-block">早年天刚蒙蒙亮,当南京西路上的有轨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时,和平路的一天便开始了。第一个苏醒的,是老铁的炝饼摊。“老铁”,已经生好了炉火。他的摊位最简单,一口平底锅,一个面盆,一个装着油和调料的罐子。和面的“嘭嘭”声,面团在锅里“滋啦”一下的声响,以及炝饼那独特的、混合着葱油、籽麻和面香的焦香味,是这条街最早的“闹钟”。刚出炉的炝饼,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层层叠叠,又松又软。热乎乎地拿在手里,咬一口,油香四溢,是附近居民和上学的孩子最顶级的早餐。(据说老铁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功夫蛮历害)</p><p class="ql-block">另一侧的是杨兴发兄弟经营的咖喱牛肉阳春面摊(据说是住在对面田基滨弄堂里)。他们的摊位比老铁的讲究些,支起一个遮阳棚,摆上几张长条凳和方桌。一口大锅里,清水咕嘟咕嘟地煮着面条,另一口小锅里,深咖色的牛肉汤正冒着热气,浓郁的咖喱味和牛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飘满了整条小街。他们的“阳春面”不简单,汤头是用牛骨和咖喱长时间熬制的,清亮却滋味醇厚,几片薄薄的牛肉,再撒上碧绿的葱花,一碗面下肚,从胃里暖到心里。附近的居民和上班属对此有深厚的印象。</p> <p class="ql-block">和平路(<span style="font-size:18px;">南京西路)</span>入口处是大发南货店的货场,夏天堆西瓜。旁边是卖煤球的场所。还有一些买早点的小店,小馄饨、阳春面,还有卖油条、瓷米糕、油墩子、菜包等咸味点心,满足了不同人的口味。这些小摊没有招牌,全靠附近邻居的口碑和记忆。</p> <p class="ql-block">太阳升高后,和平路进入了最繁忙的时段。修鞋修包的老师傅,通常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不仅是修补物件,更是修补生活。邻居们拿着开了胶的皮鞋、断了带的提包来修理。有时,<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里成了信息交流中心,等候的顾客,</span>一边看着他穿针引线,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王家儿子考上中学了?”、“李家女儿要出嫁了”……,充满了人情味。</p> <p class="ql-block">那时静安越剧团大门的周边常有不少小摊小贩,围墙边常有不少康乐球摊位,打汽枪和套圈游戏,有一些吸引少年儿童的小书摊。</p> <p class="ql-block">记得康乐球是1~3分一局,输的人付钱。套圈圈是有奖品 ,1~2分3个圈。最里排陶瓷观音像积满灰(无人套中过),而小孩专攻前排:蜡笔、橡皮、奶油话梅糖等。气枪摊有潜规则:第3把枪准星刻意调偏,老客都抢1号枪 。气球补丁叠补丁,打中"哑炮"可免费重射 。</p> <p class="ql-block">街角处,总有一个爆米花小摊,不时地“砰”一声,变出一大团雪白香甜的惊喜。这声响是集结的号角,总能引来一群孩子,他们踮着脚,屏息凝神,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摊主很会吸引小孩,在压下机关前,总会笑着对孩子们喊一声:“小家伙们,快捂好耳朵!”孩子们便立刻用手紧紧捂住双耳,既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转炉"嘭!"的巨响后,米花香裹挟着煤烟漫过整条街 ,一旁的家长们则端着竹篮或搪瓷脸盆,将这份刚出炉的、带着焦糖与米香的热气,满满地盛回家。</p> <p class="ql-block">也时有卖蛐蛐和蝈蝈,和一些草编织的蝴蝶、蜻蜓等昆虫的小摊,很吸引小孩。</p> <p class="ql-block">记得还有一家做衣服的小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布料样品。店主心灵手巧,在那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他们的手艺至关重要。无论是给孩子做件新衣过年,还是把大人的旧衣服改给孩子穿,或是将时髦的“的确良”料子做成一件连衣裙,他们都能满足顾客的需求。还有一家铅皮作坊,每天的“叮当”声:专制铅皮日用品的小作坊,是这条街上最具“工业感”的存在。老师傅用大铁剪剪开铅皮,再用木槌和铁砧“叮叮当当”地敲打成水桶、水壶、烟囱管、簸箕等各种用具。这声音单调且有节奏,是和平路背景音乐的一部分。八十年代又出现保姆介绍所。</p><p class="ql-block">和平路的魅力,不仅在于这些摊位和店铺,更在于它们所承载的、活生生的人和故事。短短的和平路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经济微循环。居民们在这里可以解决衣食住行的大部分需求:吃有面点炝饼,穿有裁缝修补,用有铅皮作坊,玩有各种游戏摊。钱不多,但生活得有滋有味。这里的交易不仅仅是金钱的交换,更是信任的建立。老铁的炝饼之所以受欢迎,不仅因为味道好,更因为大家信得过他的用料和手艺;杨氏兄弟的面之所以有名,因为那碗汤里熬煮的是时间和诚信。</p> <p class="ql-block">南京西路1788广场,愚远路入口。</p><p class="ql-block">如今,和平路已融入了现代化的1788广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都市的繁华。但每当我们这些老静安寺人走过这里,记忆的闸门便会瞬间打开。仿佛还能闻到老铁炝饼的葱油香,听到杨氏兄弟摊位上“下碗面”的吆喝,看到康乐球桌前孩子们专注的眼神,听到铅皮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p><p class="ql-block">这条短短的和平路,是那个年代上海乃至中国无数普通街巷的缩影。它没有显赫的历史,没有宏伟的建筑,但它充满了生命力、人情味和乐观精神。它记录了一代人的成长,承载了平民百姓最质朴、最真实的生活梦想,温暖而悠长,永远镌刻在我们曾生活在静安寺的人心中。</p> <p class="ql-block">在静安寺的转角,华山路与南京西路交汇处,曾有一个“南北货江湖”,它的名字叫《大发南货店》。对老静安寺人而言,这里不仅是天南海北风味的集散地,更是因为它几乎涵盖了上海人日常所需的所有副食品,是老静安寺人一段活色生香的集体记忆。每当夜幕降临,“大发”那店招便亮起,在街角格外醒目。</p> <p class="ql-block">你是否还记得?从南京西路入口进去,便是“山珍海味”的专区:宁波黄泥螺、舟山虾皮、温州鳗鲞,是过年必备的“三件套”;福建的桂圆干、广东的荔枝干,用牛皮纸袋一称,就是一份甜滋滋的念想。金华火腿整排悬吊在柜台顶,现切后用油纸包裹,那股醇厚的香气能飘满整个店堂,当然少不了南风肉,腊肉和<span style="font-size:18px;">腊鸭、板鸭、</span>立丰的香肠,还有虾酱、开洋、苔菜,海蜒、淡菜、紫菜、咸鲮鱼、黄鱼鲞、鸭胗肝等。对面柜头,苏州采芝斋的芝麻糖、玫瑰和棕子糖,和城隍庙的五香豆甜咸相映;散装的大白兔奶糖,话梅、盐金枣、陈皮梅、香瓜子、酱油瓜子等,柜台前总扒着一群眼巴巴的小孩。</p><p class="ql-block">中间的干货柜台,木耳、香菇、金针菜、笋干、扁尖、红枣、莲心、莲心、红枣、黑枣、芡实、薏米、百合干、银耳、枸杞子等,按品级分列在玻璃格中,营业员用铁皮簸箕“哗啦”一声舀起;角落里,腐乳、酱菜和绍兴霉干菜那股独特的咸香,总能准时钻进你的鼻腔。</p><p class="ql-block">每逢年关,店里的队伍便从店内蜿蜒至华山路,有人甚至自带板凳,只为抢购配给时代里那些紧俏的黑木耳、红枣,天不亮就有阿姨爷叔在门口守候。</p> <p class="ql-block">对于老静安寺人来说,华山路南京西路街角的“大发”,代表的不仅是购物场所,更是一种“市井生活的温暖记忆”。如今,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南货店已经难觅踪影,但它的名字仍留在老静安寺人的记忆之中。</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90年代末,因静安寺商圈改造,大发南货店被拆除,原址上矗立起了奢侈品店。如今站在这里,只能从楼宇的缝隙间,努力寻觅几分旧日的声响。</p><p class="ql-block">那个纸包麻绳、算盘噼啪作响的年代,或许就永远封存在这些南北货的香气里了。读者,您还记得在大发买过最难忘的东西吗?</p><p class="ql-block">我记得,是过年前去买桂花糖年糕。油润的白色糖年糕,用草黄色的纸包好,顶部必定会覆上一张朱红色的方纸,上印“大发南货”四个楷书,像给年糕戴上了一顶喜庆的小帽。牛皮纸包上交叉捆着两道细麻绳,在顶部的红纸处打一个活结,拎在手里沉甸甸地晃悠,一路都飘着清甜的糯米香。</p> <p class="ql-block">这是会德丰国际广场17号楼前,我最爱那片水池。夜幕降临,静安寺的夜景在水池的倒影中徐徐展开,美不胜收。灯光勾勒下,千年古刹与摩登都市的对比尤为震撼。寺庙的金顶在射灯照耀下璀璨夺目,与周边玻璃幕墙上的霓虹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佛光普照”的奇幻意境。我在此驻足,用镜头捕捉这水中对称的绝美画卷。</p> <p class="ql-block">夜色中的静安寺很美,然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冰冷的池沿,一丝凉意瞬间穿透心绪。望着眼前的繁华,记忆却悄然回溯——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广场,不正是昔日华山路78弄“老街”的所在吗?从市井烟火到摩天楼宇,时空在此交错,更添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p> <p class="ql-block">这是南京西路和华山路交界立体图。左侧背后可看到百乐门标志性的建筑。图中“1”,是华山路78弄“老街”‘,一条旧式里弄,可通到南京西路。</p> <p class="ql-block">华山路78弄(俗称“老街”)是上海静安寺周边一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式里弄,虽不如张园、静安别墅知名,却承载着几代上海人的日常生活记忆。建于约20世纪20-30年代,属老式里弄住宅,部分带有早期石库门特征,砖木结构,红砖外墙,但弄堂宽度较窄。整条弄堂呈“非”字形结构,主弄堂连接支弄,住户密集。80年代前后,部分住户还在天井搭建灶披间(厨房),形成典型的上海弄堂生活景观。</p> <p class="ql-block">老街弄堂口,华山路80号是公共厕所,这是一座标志性的二层<span style="font-size:18px;">砖混结构的</span>公共厕所,<span style="font-size:18px;">底层为男厕,二层为女厕,建于1950-60年代,是上海早期“样板公厕”之一。</span>我想许多走访静安寺的人都光临过。有人也称之为静安寺的一"风景"线。</p> <p class="ql-block">由于当时大多数里弄房子没有独立卫生设施,居民们不得不每天拎着马桶或痰盂来这里倒洗。天蒙蒙亮,弄堂里就响起“唰唰”的刷马桶声,主妇们拎着木质马桶走向公厕。每天早晨和傍晚,公厕前常排起长队,邻居们一边等候一边闲聊家常。 </p> <p class="ql-block">老街的弄堂,窄得只容得下岁月的回声。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蛋格路”,石面被时光磨得光滑,雨天里更是湿滑难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记忆上。</p> <p class="ql-block">记得五十年代初,弄堂口热闹非凡,众多点心摊贩云集,有卖大饼油条的,有卖葱油饼的,还有一家豆腐店等,生意兴隆。弄堂口似乎还有一位独腿的擦皮鞋匠,以及一个小人书摊,为过往行人提供便利。 (Al制作的照片由阿忠同学提供)</p> <p class="ql-block">弄堂两旁的老屋,居住条件普遍简陋,屋内终年难见充足的阳光。因此,家家户户都将洗净的衣物从窗口晾出,五颜六色的衣裳在风中摇曳,成了这片灰暗底色上最鲜活的“万国旗”,也为狭窄的弄堂平添了几分喧闹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生活的印记,深深烙在弄堂的公共空间里。中央曾有个给水站,是整条弄堂的“心脏”,清晨和傍晚,居民们提着水桶在此聚集,桶盆碰撞声、邻里间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质朴的生活交响。后来,自来水管才蜿蜒着接入了每家每户,那份集体打水的热闹也随之淡去。再后来,弄堂里又多了一处风景——传呼电话站。接线员阿姨嗓门洪亮,一声“三楼张家,听电话——!”的呼喊,便能穿透整条弄堂,瞬间成为邻里间共同知晓的“新闻”,也成了那个通讯不发达年代里,最有人情味的“广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水表</p> <p class="ql-block">屋内灶间</p> <p class="ql-block">清晨,弄堂里煤球炉子陆续点燃,呛人的煤烟味弥漫在弄堂里,铝锅煮泡饭的咕嘟声此起彼伏。 </p> <p class="ql-block">当年,许多居民都是自已制作煤饼。</p> <p class="ql-block">你还记得修鞋匠吗?</p> <p class="ql-block">老街上曾有一家老虎灶,也是间二开间的茶馆。楼下,几分钱就能打满一热水瓶开水,老人们提着竹壳水瓶来泡水,总爱在长条凳上坐下,天南地北地“嘎讪胡”。他们聊时事,侃新闻,也传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茶馆楼上还有雅座,老人们说,解放前,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当地的小帮派常在此“吃讲茶”,不动声色地调停恩怨,摆平各种麻烦。楼下是人间烟火,楼上是江湖规矩,一间老虎灶,泡开的不仅是茶叶,更是一整条街的市井生活的百态与岁月传奇。</p> <p class="ql-block">弄堂的一天,是从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开始的,它像定时的铃声,唤醒了沉睡的巷子。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蛋格路”上,邻居们搬出藤椅,用吴侬软语织成一张闲适的网,网住了穿堂而过的微风。当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便成了最准时的黄昏信使,召唤着归家的人。夏夜是弄堂的嘉年华,家家户户的门廊成了露天餐厅,小方桌上摆满了生活的滋味。夜幕降临,竹椅的吱呀声、蒲扇的摇曳声和着鬼故事的惊呼,与路灯下孩子们追逐的剪影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独属于旧时光的、温暖而喧闹的交响乐。</p> <p class="ql-block">暑假期间,小孩在弄堂里玩“斗鸡”。</p> <p class="ql-block">夏天在外打牌走军棋(四国大战)。</p> <p class="ql-block">老街弄口往南京西路转弯角是正章洗染店,这是一家有历史故事的老店家。“正章”创始于1925年,是上海老字号洗染店,以呢绒服装精洗、织补闻名。创始人名叫吳锦章,店名取自于他名字中的“章”字,并冠以“正”字,寓意“正规、正派、诚信经营”。最初开设在上海霞飞号(准海中路),静安寺是分店,由于分店生意异常火爆,名声甚至超过了总店,因此“静安寺正章”成为了最著名的招牌。</p> <p class="ql-block">你还记得正章楼顶上的宣传画吗?正章洗染店上面的招牌,是“列宁紧握拳头,目视前方”。这幅宣传画原作是钱大昕先生画的,宣传画出版于1961年,1962年出现在静安寺正章楼顶。下面的一行字是: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p> <p class="ql-block">老街华山路弄口,往南方向,几家店铺也是记忆犹新。顾家的五金店、大隆烟杂店、华山路路合作食堂(后改为店心店),构成了这个弄堂口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黄金三角”,它们各司其职,满足了居民从“柴米油盐”到“针头线脑”的所有日常需求。</p> <p class="ql-block">新静安寺的夜景</p> <p class="ql-block">回顾静安寺的街角,不得不提起静安寺庙前,路中央的“古井”,号称“天下第六泉”。这是一段非常精彩且富有传奇色彩的上海历史。虽然今天的静安寺周边已是繁华闹市,不见古井踪影,但回顾它的历史,仿佛能触摸到上海从江南水乡演变为国际都会的千年脉络。</p> <p class="ql-block">这口“古井”并非静安寺僧人所挖,其历史远比静安寺更为悠久。它的“天下第六泉”之名,源于一位著名的茶文化鼻祖——唐代的“茶圣”陆羽。最早的名号——“涌泉” 该井原为一口自然涌出的泉水,古称“涌泉”。五代十国时期的再发现 ,有僧人将泉眼重新挖出,泉水再次涌流不息。因其沸腾如汤,故又得名“沸井”。到了南宋时期,文人雅士根据陆羽的标准和对江南名泉的品鉴,正式将这口“涌泉”评定为“天下第六泉”。</p> <p class="ql-block">1862年,通往静安寺的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 “古井”筑成,这里成为了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交通要道和游览胜地。昔日的禅意逐渐被叫卖声、电车声取代。古井周围形成了热闹的庙市,小商小贩云集,它更像一个被围观的“奇观”,而非品茗的清泉。</p> <p class="ql-block">古井封掉前,儿时的我们是经常在井边玩。井口有四、五平方米大,井栏用水泥砌成,比小孩的个头高些,当时大人讲,很深通东海,井口上复盖铁丝网,有时能看到乌龟,许是有人放生的吧!</p> <p class="ql-block">那时巳围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随着上海人口激增和市政建设,地下水位下降,水质受到严重污染。曾经的甘泉变得不再适宜饮用,甚至散发出异味(因与旁边的臭河浜相通),“沸涌”的景象也渐渐消失。最终上海修建地铁1号线时,因工程需要和考虑到该井已无实际价值且存在安全隐患,这口见证了上海千年变迁的古井被彻底填埋。</p> <p class="ql-block">新建涌泉井(与新打的156米深井地下泉水相溶),涌泉观赏井深6米,井口为六边形,是用整块金山石加工制成,整个涌泉井用666块花岗石砌成,一块井底石要重达6000斤,新涌泉井坐落在寺庙大门处。</p> <p class="ql-block">静安寺“天下第六泉”的历史,是一部城市记忆的变迁史。见证了静安寺的千年香火,也从一片江南水乡的清幽之地,最终被卷入静安寺的大变迁,并为其让路而消失。如今,我们无法再亲眼看到它的景象,但它的故事依然被记载老静安寺人的记忆里。看到在静安寺庙里新涌泉井,回忆起,在这片摩登都市的核心地带,曾经存在的一眼清泉。</p> <p class="ql-block">回忆起静安寺的街角,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早在1908年,英商上海电车公司便在上海公共租界开通了8条线路,而其中历史最悠久的1路电车,其起点正是静安寺车栈(位于今常德路80号,旧称赫德路)。这趟电车从静安寺出发,沿着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卡德路(今石门二路)、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和南京路(今南京东路),一路向东,最终抵达广东路外滩的上海总会。这条贯穿东西的线路全长6.04公里,不仅是当时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成为了上海城市记忆中一道流动的风景线。</p> <p class="ql-block">解放后,1路终点站改在华山路老大房前。外滩回程的电车在常德路转弯,经愚园路再到华山路终点站。</p> <p class="ql-block">据资料介绍静安寺在解放前,英商还开辟2路有轨电车。这条线路从静安寺出发,向西沿愚园路行驶,在赫德路(今常德路) 口向北转弯,沿赫德路(常德路)继续向北,最终抵达终点站曹家渡。这条线路连接了静安寺、愚园路沿线住宅区与曹家渡工业区,是沪西地区非常重要的南北向交通干线。</p> <p class="ql-block">1路行驰在南京西路,正经过静安寺庙前的古井。</p> <p class="ql-block">转向愚园路。</p> <p class="ql-block">南京西路与常德路的交叉口,地势高低错落,十分明显。当年,有轨电车要驶入“电车一场”,必须等待扳道工用长杆撬动轨道,才能缓缓完成转弯。因此,电车每到此处,总是慢得像在踱步。</p><p class="ql-block">小学时,我们受《铁道游击队》的“启发”,常和小伙伴们在此处“练手”——趁车速极慢之际,模仿电影里的英雄去扒电车。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胆子可真够大的!</p> <p class="ql-block">电车从常德路、延安中路的入口进场,第二天一早,再从常德路、安义路的大门驶出。这一进一出,全是急弯。车厢连接处的铸铁构件在弯道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阵高分贝的刺耳噪音。那声音伴随着电车的叮当声,至今仍在我的记忆里尖啸,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p> <p class="ql-block">在南京西路与常德路的交叉口,街角曾矗立着一栋黑色大理石贴面的大楼。它起初是一家保险公司,后来楼下的营业厅又成了银行储蓄所,而楼上则一直住着人家。</p><p class="ql-block">沿着常德路向南,135号是间公共厕所。紧挨着厕所的133号,曾是一家蜂窝煤饼加工厂。在它之前,那里还是一家柴爿店,专门售卖柴禾、煤炭和煤球煤饼。记忆中,那一片地方总是黑黢黢的,沾满了煤灰。</p> <p class="ql-block">蜂窝煤加工厂门前的空地上,总有人支起一个小书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在书架旁摆好了几排小板凳,专供我们这些“小人”看书。小时候我也常去,花一分钱就能看一本小人书,要是遇到上下册,就得花上两分钱。这书摊对我们小孩子有着莫大的吸引力。</p><p class="ql-block">因为紧挨着煤厂,整天黑黢黢的,小伙伴们就给它起了个外号,叫“黑炭门”。时间一长,“黑炭门”就成了这个小人书摊的代名词,一说起来,大家都知道指的是哪儿。书摊旁边,也总围着些小贩,卖着“香烟牌子”、玻璃弹子和橡皮筋。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旁边支起来的打汽枪摊位,热闹极了。</p> <p class="ql-block">站在常德路与南京西路的繁华交叉口,一座典雅的米色建筑总会吸引路人的目光——这便是常德公寓,旧称“爱丁顿公寓”。它不仅是建筑大师邬达克的传世之作,更因一代才女张爱玲的居住,而成为上海滩一个不朽的文化地标。</p><p class="ql-block">公寓建于1936年,共七层,每层仅设两到三户,在当时是名副其实的高档住宅。楼内电梯、壁炉和独立卫浴等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彰显着其不凡的品味。初为外籍商人与高级职员居所,后在四五十年代,也曾短暂接纳过一批文化界人士。</p> <p class="ql-block">在常德公寓,最负盛名的莫过于居住在六楼65室的张爱玲。正是在这里,她挥笔写下了《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不朽名篇。那时的她,生活轨迹也围绕着这片区域:静安寺旁的亚西亚副食品店,常德路上的安义路菜场,都曾留下她的身影。</p><p class="ql-block">历史的浪潮也曾拍打于此,文革初期,这里一度被来沪的红卫兵占为司令部,为这座建筑增添了一抹复杂而沉重的时代印记。</p> <p class="ql-block">常德公寓前。</p> <p class="ql-block">对于我们这些在附近长大的“老土地”而言,常德公寓的记忆则更为鲜活与亲切。我们记事起,公寓门前并非初建时的西式小花园,而是被铁丝网围起的一片空地,中央种着一排排银杏树。每到深秋,金黄的叶片如蝴蝶般纷飞,铺满一地,是童年记忆里最绚烂的风景。如今,这里重新种上了银杏树,那份熟悉的美景得以重现,真好!</p><p class="ql-block">更难忘的,是公寓前因地势低洼而形成的“天然泳池”。每逢夏季台风暴雨,这里便会严重积水,水深甚至能没过小孩的膝盖。这却成了我们最期待的“狂欢时刻”。我们结伴而来,脱掉鞋袜,在浑浊的积水中嬉戏奔跑,玩得不亦乐乎。当然,回家后免不了要挨大人的责备。直到今天,当年的发小们相聚,这段淌水嬉闹的往事,依然是我们津津乐道、开怀大笑的共同回忆。常德公寓,就这样,它既是张爱玲笔下苍凉华丽的传奇,也是我们童年里最真实、最温暖的快乐,承载着城市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常德公寓前的秋景</p> <p class="ql-block">张爱玲的文学地标</p> <p class="ql-block">常德公里寓楼下的咖啡书吧</p> <p class="ql-block">位于居住的酒店公寓不远处,万航渡路愚园路街角处就是著名的百乐门,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百乐门逐渐恢复了其昔日的风采。门厅内陈列着当年的照片和历史资料,让人仿佛穿越时空,感受到了那份怀旧的氛围。解放后,舞厅一度改为红都剧场,我们儿时也曾在这里聆听京剧、观看电影。</p> <p class="ql-block">百乐门是上海历史中一个极具标志性的文化符号,它不仅是旧日“东方巴黎”繁华梦的巅峰代表,也见证了近现代上海的沧桑变迁。几乎所有以上世纪20-40年代老上海为背景的影视作品(如《花样年华》、《色戒》、《罗曼蒂克消亡史》等)都少不了它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百乐门是由当时中国杰出的建筑师杨锡镠设计,是装饰艺术风格的经典之作。建筑共三层,二层为舞池和宴会厅,三层为著名的“玻璃舞池”。这个玻璃舞池下方装有脚灯,灯光透过玻璃映射,流光溢彩,使得台上的舞者如同明星般耀眼,成为百乐门最独特的设计。</p> <p class="ql-block">转弯楼梯墙上挂有老上海的电影明星的剧照。</p> <p class="ql-block">爵士乐队</p> <p class="ql-block">百乐门是上海上流社会的交际中心。无论是政商名流、文人墨客,还是外国使节、社交名媛,都以出入百乐门为时尚。张学良、徐志摩、卓别林等中外名人都曾是座上宾。</p> <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由于社会风气转变,舞厅业被视作旧社会的象征而逐渐衰落。百乐门被改建为“红都戏院”,后又变为“红都影剧院”,主要放映电影和举行会议,昔日的歌舞升平彻底落幕。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百乐门建筑几经变更,内部结构也被多次改动,甚至一度成为商场和卡拉OK厅,昔日的辉煌被掩埋在尘埃之中。</p> <p class="ql-block">2013年,百乐门启动了历时数年的大规模保护性修缮工程,尽可能地恢复其1930年代的原始风貌。2017年4月22日,修缮一新的百乐门重新对公众开放。</p> <p class="ql-block">恢复了独特的弹簧舞池,别具一格!</p> <p class="ql-block">设有爵士酒吧,延续其爵士乐传统。二楼有博物馆,展示了百乐门的历史老照片和文物。</p><p class="ql-block"> 三楼宴会厅,设有下午茶,提供高端餐饮服务。</p> <p class="ql-block">贵宾休息室</p> <p class="ql-block">百乐门的历史,就是一部微缩的上海现代史。当今影视作品中,百乐门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场景,更是一个强大的文化符号:它 象征繁华与摩登,它是“东方巴黎”黄金时代最闪亮的名片。它象征奢华与欲望,是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名利场。它也象征复杂与暗流,在霓虹灯和爵士乐之下,也隐藏着谍影、阴谋和乱世中的众生相。</p><p class="ql-block">因此,每当百乐门的霓虹灯在银幕上亮起,它瞬间就能将观众带入那个既浪漫又动荡、既奢华又危险的老上海传奇岁月之中。</p> <p class="ql-block">此次归乡,我们下榻的国际丽都酒店公寓(原愚园公寓)。是愚园路上一座历史悠久的公寓建筑,建于20世纪30年代,这座历经沧桑的建筑宛如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与近在咫尺的百乐门、隔街相望的1788广场(原和平路)共同编织着静安寺的百年记忆。每当漫步于此,砖瓦间流淌的历史气息总让人恍若穿越时空。</p> <p class="ql-block">公寓楼高五层,设有内廊式公共走廊,每层多户,户型以一室户、二室户为主,带独立煤卫。<span style="font-size:18px;">公寓分好几个门洞,先要往下走两阶台阶,有一块十多平方米的门厅,麻石子地,然后才是上楼的楼梯,小时候感觉这些公寓房里很安静。</span>外墙记得是浅黄色拉毛墙面搭配简洁的几何线条。曾是上海中产阶层和知识分子的居住地。80年代后,部分房屋重新分配,成为多户合住的模式。</p> <p class="ql-block">丽都国际酒店公寓的窗外,如今已是繁华景象。然而,时光倒流至六十年代,这里曾是静安商场——一个规模不大却人情味十足的社区商业区,弥漫着亲切、琐碎而温暖的市井烟火。</p><p class="ql-block">商场深处,两家照相馆是那个年代独特的风景。它们不拍寻常照,专攻戏装写真。那时,不少沉醉于越剧的戏迷,都是这里的常客。她们在专职化妆师的巧手下,披上华美的戏服,戴上凤冠头巾,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心中舞台偶像的模样。这不仅是拍照,更是一场盛大的角色扮演,是当时风靡一时的文化时尚与精神满足。</p><p class="ql-block">商场西北角的愚园路298号,坐落着“大沪电影院”。它是一家典型的二、三轮影院,走的是亲民路线,票价低廉,放映的也多是国产或苏联的旧片。木质座椅,简易票根,散场后满地的瓜子壳是其鲜明特征。放映中间还有时会出现“跑片”末到,暂停放映🎥!尽管如此,它的生意却还是异常红火,“客满”的霓虹灯几乎成了夜晚的常客。我的少年时光,便有许多个炎热的午后在这里度过。花上一角钱,便能在黑暗中寻得两小时的梦幻。影院没有冷气,只有头顶几台吊扇,有气无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为此,影院门口总会备下一大摞蒲扇,供入场人手一把,扇去暑热,也扇开了那个年代朴素而真实的快乐。老静安寺人对大沪电影院的螺旋楼梯和老式放映机运作的“哒哒”声,是难忘的感官记忆!追寻静安寺周边旧日痕迹,感受岁月留下的珍贵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在静安寺的老家故地,我们徜徉于现代繁华与历史沉淀之间,既惊叹于日新月异的新貌,更执着追寻那些镌刻着岁月印记的老建筑。静安寺街角的每一处、每一道幽深的弄堂,都在诉说着光阴的故事,让我们在这新旧交融的时空里,找寻内心深处那份永恒的眷恋。</p><p class="ql-block">如今的静安寺商圈高楼林立,时尚地标层出不穷。但我们更愿放慢脚步,在玻璃幕墙的间隙里寻找那些幸存的旧时的痕迹。老的建筑虽留下不多,在霓虹闪烁处也足以追忆昔日的烟火人间。珍藏的老照片此时便成了时光机,泛黄的影像里,有老静安寺路口街角的景色,有叮当作响的电车驶过静安寺庙前,有着众多人群在各种商店里挑着喜爱的生活用品,有着孩童穿梭在梧桐树下,有邻里在弄堂口闲话家常......这些鲜活的记忆碎片,构筑成我们魂牵梦萦的静安寺图景。</p><p class="ql-block">整个假期,我们栖息在这片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土地上,让往事的回声与现代的脉动在心灵深处交响。这种与故土血脉相连的感动,这份新旧对话带来的慰藉,正是最动人的归乡之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部分照片取自于网络,新静安照片和文字编辑(本文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