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乡下的童年,日子虽清贫,却满是纯真。那时从不觉苦,只记得田埂上的风、院子里的烟火,这些回忆成了人生最珍贵的宝藏。可惜没有相机定格瞬间,成了心底的小遗憾,但那些画面早刻进脑海,成了往后岁月里温暖自己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上初中时,家里日子渐渐好起来。叔叔家搬离,兄妹们长大能帮衬母亲,做饭、喂猪、扫院子,终于能吃饱饭,还盘算着盖新房。盖房用的土胚得自己打,母亲借来模子,我周六一回家就忙开:先去家门口山坡挖土,再去对面八九百米外的泉眼担水——泉眼旁有条小河,舀满水往回走全是上坡,来来回回得挑四五趟,才能把和泥的水备足。</p><p class="ql-block"> 周日天不亮就起床打土胚,蹲下起立重复好几个小时,到午后一两点能打出八百到一千块,傍晚再动手砌放。家里北面的房屋,就是这样一坯土、一把力干出来的。房子盖好没多久,母亲又带着我们修家门口的路。原来的路又窄又陡,只能过马车和手扶拖拉机,我们用自家的地兑换了邻居的地,才换来加宽的机会。每天放学,母亲领着兄妹们埋头修,邻居大伯家少来帮忙,甚至说要搬走避活,可这条路终究是我们一镐一铲修通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啊,您太辛苦了。是您给了我生命,让我触摸这世界;您像春蚕般默默奉献,从不言说,却用一生为这个家操劳。太阳刚升,我们还在梦乡时,您已起身做早饭;饭后扛起工具下地,忙碌的身影刻在我心里。如今您六十三岁,去年一场大病后,脚步慢了,白发多了,看着您沧桑的背影,我总忍不住红了眼,满心都是“阿妈,您受累了”。</p><p class="ql-block"> 人生过半,才懂当年的不易。上学时,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背著书包和干粮出门,摸黑走两公里多路去学校,春夏秋冬从不停歇。午饭啃干粮,去老师食堂打杯蒸锅水当开水喝。那时不懂读书的重要性,上学更像应付母亲,只记得上学路上的事:快到县物资局时,总怕那两三只看院的藏獒,人小腿短跑不过,只能踮着脚悄悄走,连话都不敢说。</p><p class="ql-block"> 1982年,我在湟中县鲁沙尔第一小学读完初中。中考时,会做的题写完就趴在桌上睡,觉得读书没意义。物理老师是监考,拍着我头说考题就是课本上的例题,可我懒着翻书——那时考试还能把书包带进考场。现在想起,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太无知,就这么错过了高中,结束了读书时光。</p><p class="ql-block"> 1983年,我想找活干,先去找大姑父,想让他在建筑队给我安排个活儿,可亲戚关系淡,他没帮我,我转身回了家,帮母亲放毛驴。这毛驴是包产到户时抓阄分的,种地、送粪都靠它,是家里的“劳动力”。放驴时,我背着背篼、拿上镰刀,在地埂上割草,回家晾干粉碎了拌麦皮喂猪。那时思想简单,没什么理想追求,却也自在。</p><p class="ql-block"> 后来村小学招代课老师,学校老师找阿妈问我能不能胜任,我激动地答应了。第二天去报到,校长让我带五年级的语文、历史、政治、体育、唱歌——许是看我年纪小,把班里的事都交给了我。下午我就忙着熟悉课文、备课,第一节课校长和两位老师来听课,介绍完我,我就上了讲台。那时候农村小学不要求普通话,我也不怯场,讲的是陆游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一句句讲得认真。</p><p class="ql-block"> 下课后,校长说“讲得不错,留下吧”,我心里别提多激动。从那以后,我记着“在其位,谋其事”,利用休息时间学习、备课,总想把课备好。我知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常和学生做朋友,下课拉着手、搭着肩说心里话,上课他们也尊重我、爱听我讲课。我觉得每个孩子都可爱,全身心教他们、爱他们,师生关系好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也高了。一学期下来,班里成绩提上去了,我还被评为学校优秀教师,奖品是一个塑料壳暖瓶。</p><p class="ql-block"> 如今三十年过去,总爱回忆当老师的日子,那些画面像电视剧一样在眼前浮动,暖得让人心里发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