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展之凉州词

如荷存在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凉州展入口，是一幅半轮红日图，极具视觉冲击力。

凉州，原名雍州，大禹划定的古九州之一。位于祁连山北麓的河西走廊，得名走廊，因为这是一条狭长的东南到西北走向的平地。由于祁连山的遮挡，这条走廊上水草丰茂，它是漫漫黄沙中的一条绿色通道，有了它，从中原可以走到西域乃至更西的中亚西亚。

河西走廊的原住民是月氏、乌孙。《史记 大宛列传》：“月氏居敦煌、祁连间”；《汉书 西域传》：“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后汉书 西羌传》说月氏“旧在张掖、酒泉地”。汉初，匈奴崛起，破月氏，击乌孙，占领了河西地区。

为隔绝羌胡、沟通西域，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派霍去病两次出征西域，击败匈奴，收复河西地，随后置武威、酒泉两郡。汉武帝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改雍州为凉州，以其金行，土地寒凉之故。雍州改凉，正式进入中原版图。此后的历史上，凉州的地理与行政空间因时而变，最大时占据约半个甘肃省，最小时只有武威一地。

公元前111年，汉朝政府又在武威、酒泉两郡下各分置张掖、敦煌郡，设阳关、玉门关，史称“列四郡，据两关”。

西汉占有河西走廊后，除了在此处设关建城，还从中原大量移民实边，最初定居这里的是汉人的屯田戍卒，类似于今天的建设兵团；继之为“或关东下贫、或报怨过当，或悖逆亡道”的中原贫民以及获罪文士官员。大量汉人的迁入，为河西走廊引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和儒家文化与生活方式。

汉朝灭亡后，中国历史进入了动荡的两晋南北朝。当中原大地战乱频繁时，河西走廊却因地处偏远而幸免战乱，“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唯凉州耳”，远离中土的凉州成为了北中国最为安定的地方。这一时期，河西走廊上先后出现了五个以“凉”为国名的政权，史称“五凉”：汉人张氏建立的前凉（301-376），氐族吕氏建立后后凉（386-401），鲜卑秃发氏建立的南凉（397-414），汉人李氏建立的西凉（400-421），匈奴卢水胡沮渠氏建立的北凉（397-439）。

五凉统治下的河西走廊，因大批中原人士的迁入，政治、经济、学术发展迅猛，形成了“上续汉、魏、西晋之学风，下开魏、齐、隋、唐之制度，承前启后，继绝扶衰，五百年间延绵一脉”的魏晋南北朝之五凉文化。

隋朝再度统一中国后，隋唐朝廷则在这里设置“西域四郡”“安西四镇”。如果说汉朝在凉州留下的是金戈铁马，封狼居胥，唐朝在凉州留下的就不仅仅是赫赫武功了，唐代很多诗人都写过凉州词，最著名的有两首：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仭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凉州词》）

唐朝的热血青年“功名祗向马上取”“若个书生万户侯”，西域是他们实现人生志向的舞台，凉州是这座舞台的代名词。

腰悬锦带佩吴钩，走马曾防玉塞秋

莫笑关西将家子，只将诗思入凉州

（李益《边思》）

凉州不只有沙场铁血，也有异域风情的美人、优秀的舞者、歌手和乐师。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

（李端《胡腾儿》）

唱得凉州意外声，旧人唯数米嘉荣

近来时世轻先辈，好染髭须事后生

（刘禹锡《与歌者米嘉荣》）

南山截竹为觱篥，此乐本自龟兹出

流传汉地曲转奇，凉州胡人为我吹

（李颀《听安万善吹觱篥歌》）

米和安是唐代“昭武九姓”中的两个姓氏，是归化的粟特人为自己取的汉姓。粟特人属于伊朗人种的中亚古族，他们是天生的商人，是丝绸之路上的主角，也是中西文化交流的桥梁。他们除了带来异域的商品，也带来了异域的文化。大唐十部乐中的八部来自异域，凉州是外来音乐艺术的代表。

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杜牧《河湟》）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

进入宋代，凉州开始走下坡路。因为占据这里的不再是有着先进文化的汉人，而是落后的党项人。党项人在这里建立了西夏王朝，河西走廊东端成了北宋与西夏交锋的前线。范仲淹的《渔家傲 秋思》是北宋边防军的写照：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元初，成吉思汗在征服西夏时去世，这下西夏人倒了大霉，蒙古人把失去大汗的痛苦悉数发泄到西夏人头上，西夏亡国灭种，党项民族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明清时期，随着丝绸之路的衰落，凉州彻底凉了，昔日的磅礴与浪温、光荣与梦想随风而去，空余无边无际的漫漫黄沙。

2025.8.26.吴文化博物馆“凉州：文化想象与历史真实”特展参观记，感谢志愿者王老师的精彩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