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2年的春天,终于迎着温暖的煦风缓缓而来,大地雪融,绿草吐嫩,远方的天山也开始亮丽俊秀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年之际在于春,我们的新任连长李文恭深深懂得这个道理。一天,全连在连部会议室里集合,连长做种菜动员。连队本来是有一个班专门种菜的,但连长觉得农场那么多地,荒着也是荒着,于是脑筋一动,给各班分地,让利用业余时间种菜,以便给连队再增加点副业收入。</p> <p class="ql-block">(连长李文恭,1959年山东莱西县入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1年下半年,老连长刘培吉调到团训练队去了。学一连的连长李文恭调到连队任第二任连长。李文恭中等个,短脖,瓜子脸,皮肤黝黑,敦敦实实,憨厚无邪。连长是农家出身,谈起种地总是津津乐道,抿着短短的上嘴唇,挥着手滔滔不绝地讲着种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各班分了菜地,不但可以增加连队收入,而且可以调节城市兵和农村兵的关系,消除隔膜。在讲到春天种地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时,连长顺嘴说了一句俗语:“春天捅一棍,冬天吃一顿”。</p> <p class="ql-block">(张如香,1968年江苏淮安入伍。)</p> <p class="ql-block">(2021年,在江苏淮安与战友张如香重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散了会,连长这句名言便在连队迅速流传,并一直流传了几十年。四十多年后,当上海兵徐寿稳、乌鲁木齐兵段景才提起李文恭连长时,就拿这句名言开涮,并希望我写在回忆录里。</p><p class="ql-block"> 那天会后,在四排房后的荒地里,副连长郭俊文画地为牢,给各班一一划分了菜地。分完地,要求各班一定要种好菜,并提出开展竞赛,看哪个班的菜种的好。</p> <p class="ql-block">(1970年,连队战友在奇台农场。前左:薛凌云、邵长德;后:王锡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傍晚,班长赵雷红领着我们扛着铁锨来到班里的“责任田”,动手翻地。翻了几天地,平整后将地分成几个长条块,并壅土垒出田埂。劳作中,班长赵雷红和李崇贤特别有经验,活干得非常娴熟和技巧,而且怎么干都是他们指挥。没几天,我们在连队领了菜种,播下了辛勤的希望。记得那年我们种的有西红柿、茄子和辣椒、向日葵等。各班也都翻好地,种下了各自的希望,期盼着秋天的收获。</p> <p class="ql-block">(1972年,连队战友在菜地边合影。左起:xxx、王金村、王述楼 、王更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播下种子后,每天傍晚散步时,我们都要来到菜地,看看苗儿出来没有。有时还拨开土,翻看幼芽。李崇贤每每看到我焦急的样子,便吸着莫合烟、眯着眼嘲笑我:“看你急得像猴抓似的,种地是急不得的。”</p><p class="ql-block"> 苗儿终于在我们的期盼中露出了大地,嫩绿嫩绿,在灿烂的阳光下地开始茁壮成长。在农场种地,没有那多麻烦,一是浇水,二是拔草。这些活对我们来说没多大问题,关键是茄子和西红柿长到一定时候需要搭架子、打杈,打叉可是个技术活,这技术活又显现出班长和李崇贤的能耐来。看着他们娴熟地给菜打杈,副班长胡国庆总是歪着头很认真地看,李明则学着样子,只管将枝杈掐来掐去,当然李崇贤对他这种乱掐是要指责的。</p><p class="ql-block"> 入秋时节,辣椒红了,西红柿红了,茄子也硕大浑圆浑圆的。这时我们常常来到菜地欣赏我们用汗水换来的果实。虽然这果实很普通,但却让我们心里喜滋滋地。</p> <p class="ql-block">(1970年,战友们在农场。左起:朱云山、陈希智、XXX、杨述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张文成和李明对这果实总是顺手采摘品尝,并评说其酸甜。当然,我也不甘落后,哪个又红又大,看准了就下手。班长看到这儿,也不劝阻,只不过咧咧嘴,呲着烟熏的黑牙莞尔一笑,有点心疼罢了。其实他不明白,连队也不在乎我们这点小菜,“大年三十逮个兔,有也过,没也过”呀。</p> <p class="ql-block"> 在品尝果实的同时,我们也明白了连长“春天捅一棍”的深刻道理。有播种就有果实,有汗水就有收获。即便你懒洋洋地随手而为,也会有收成的。</p><p class="ql-block"> 道理相通。明此理,也就会逐类旁通,彻悟有余了。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茫茫人海中,“春天捅一棍”,给我们六连所有的战士们带来不小裨益。</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后,每当战友们谈及当年种菜地总要谈及李连长,但我们寻找了他七八年,但总是不得要领,四处碰壁。</p><p class="ql-block"> 茫茫人海中,李文恭连长,你在哪里?</p> <p class="ql-block">(1970年,连队战友在农场。前排左起:李明、安良福、王建疆、沈徐生;后排左起:王俊言、段景才、李清、张文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p><p class="ql-block"> 2021年11月26日,指导员李清林的儿子李群突然微信我,说他查到了莱西市公安局有个李文恭,不知是不是老连长。李群很认真,还给了我一个莱西市公安局的电话号码。</p> <p class="ql-block">(2023年,指导员李清林儿子李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按照李群提供的号码将电话打了过去,怎料那电话是公安局的内部报警电话。</p><p class="ql-block"> 我连忙道歉,没想到对方竟问我有何事,我说要找老连长李文恭,对方说局里没这个人。我说他年龄大了,也许早已退休了,对方笑笑,给了我一个局里孙书记的手机号,说孙书记管老干部,你可以问问他。</p><p class="ql-block"> 我打电话给孙书记,说了要找李文恭。没等我说完,孙书记朗朗答道:“他和我是邻居,他没有手机,家里的电话我查查告知你。”</p><p class="ql-block"> 关了手机,我才深深理解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来的全不费功夫”……</p> <p class="ql-block">(2023年,青岛火车站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3年5月11日,我从青岛火车站乘G6502次车,去莱西市看望李文恭连长。</p><p class="ql-block"> 李连长今年八十五岁了,听说我要去看他,说什么也要到火车站接我。我连连劝阻,说:“你恁大岁数了,不要去火车站了。我走南闯北地惯了,迷不了路的。”但老连长根本就听不进我的解释,不容置疑地对我说:“啰嗦个啥,你坐哪趟车?我让孙媳妇开车,我到火车站来接你。”老连长的号令至今仍威风凛凛,我不再狡辩,老老实实地告知了他我坐哪趟车。</p> <p class="ql-block"> (2023年,四十多年后,与李文恭连长在青岛莱西市重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只见出站口对面显眼处站着一位带帽的老人,老人两眼晃来晃去,大海捞针般地筛查着人流。我急走两步,突地站在老人面前,一声“老连长”后,敬了个军礼,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老连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瞧着我愣怔片刻后,方才醒悟,唠叨一阵后,拉着我向停车场走去。</p> <p class="ql-block"> 车开到公安局家属院,老连长将我领到家。家不大,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楼,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果盘,一盘是大樱桃,一盘是蓝莓。老连长的老伴忙着给我们沏茶,我和老连长坐在茶几边急不可待地说起了话。</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说:他转业后被分到冠县的一家工厂,干了两年,又调到家乡莱西市公安局工作,先在乡下派出所干,后来调到县里,如今退休已二十多年了,现在身子骨还好,就是耳朵有点背。</p><p class="ql-block"> 我说,你在东北一家饭店吃饭,拍了拍一个大高个儿说:你认得我不?那高个儿摇摇头,迟疑地说,认不得。你追问道:“你认得高恩才不?”“那是我班长啊,我认得。”大高个儿叫欧冰,原是团篮球队的,七四年曾下到连队锻炼,分在一机班,一机班的班长叫高恩才。你十分肯定地说:“我是高恩才的连长。”欧冰这才迷糊过来,与你哈哈哈地笑谈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段战友们中流传的故事,我说得津津有味,老连长却挠挠头,淡淡地说记不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哈哈笑笑,转了话题,问道:“我传给你的照片,你看过了吗?”找到老连长后,我曾经加他女儿微信,并将老连长在部队的照片发她,让她给老连长看看。</p><p class="ql-block"> 谁料老连长想了想,竟然说没看到。我想也许连长年纪大了,爱忘事,于是连忙打开手机,让他看他年轻时的威武。</p> <p class="ql-block">(2023年,与老连长翻看五十年前的老照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望着五十年前的照片,我竟斗胆地调侃道:“连长当年可是威风凛凛,一言九鼎地号令三军呀。”</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咧嘴笑笑,看了看“古老”的照片,奇怪地问我:“这些照片你是怎么弄到的?”</p><p class="ql-block"> 我得意地笑笑,调侃道:“在连队我不是个好兵,但现在却是一个寻找连队战友和连队老照片的能人。不然,我怎在茫茫人海中寻到老连长你呢?”</p> <p class="ql-block">(1970年,刘冬生、王斌战友在新疆奇台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话说久了,话题也就多了。连队的干部、连队的能人、连队的趣事,说着笑着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当提起连队的指导员时,我埋怨道:“七三年,指导员老批评我,老为难我,你也不帮我说说话,解解围。”</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疑惑道:“他咋为难你了,我怎么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指导员将我叫到连部,非逼我吃羊肉饺子不可。当时你、文书、通讯员都在场。指导员脾气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训斥我,还霸王硬上弓地逼我当场吃了桌上的一碗羊肉饺子。当时你坐在桌子边,吸着莫合烟,很是风轻云淡地看着我们。当时,我真希望你能说句话,打个圆场,为我解困。但你好像很乐意瞧热闹,任由指导员训斥我。”</p> <p class="ql-block">(2023年,和老连长李文恭话说当年。)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一乐,问:“有这事?”</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啊,怎没这事。我被逼得没法,当场吃了那饺子,当场吐了出来。”我满脸委屈,很认真地回忆着。</p><p class="ql-block"> “后来呢?”</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就吃羊肉了,且津津乐道。”</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p><p class="ql-block"> 日近中午,老连长的女儿也回到家中。我与老连长女儿微信相识很久,这次相见也算久逢。她说,中午安排好了,街上吃个饭,感谢你来看我爸。</p> <p class="ql-block">(2023年,与老连长举杯庆重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席间,与老连长说起了连队的新疆兵、河南兵、四川兵,我问老连长四川兵你对谁印象最深。老连长摇摇头:“没有印象深的。”可没过一会儿,他又问我:“你知道曾宗国不?”我答:“知道,他就是七三年四川兵啊。”“他还是我接的兵呢,接回后在连队当通信员。”老连长回忆道。我接过话头:“他后来提了干,还当过连长呢。”“真的?”老连长有点惊喜。“真的。”我很肯定地答。</p> <p class="ql-block">(2023年,告别时,向老连长敬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饭吃了好久,话说了很多,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p><p class="ql-block"> 饭后,恭恭敬敬地向老连长敬了个军礼,而后握手告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 <p class="ql-block">(张汝明,1968年江苏淮安入伍。)</p> <p class="ql-block">(滕满勇,1968年江苏淮安入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谢谢你的阅读和欣赏,敬请关注《绿色印痕》的下一章节:“王传清”。</p> <p class="ql-block">中国四大书院一一白鹿洞书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