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i>人生漫步篇</i></b><span style="color: inherit;"><b><i></i></b></span></h1><div><br></div><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 <b><i>(71)</i></b></span></h1><h1><br> 我在令吾特依丝兰商场里偶然的邂逅了一个上海人,他比我大了三岁。<br> 在商场购物的队列中他排在了我的前面。或许都是黄色的面孔自然就多了一些亲近感。加之近在咫尺,眼缘又好,我们搭上话头以后聊的很开心。<br> 他身材高大,眉宇间透出英气,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充满着锋芒。口语里掺杂着浓重的吴侬软语。他出生在徐家汇,把徐家汇说成了“修嘎灰”。<br> 这个老兄是上世纪六五届的初中毕业生,走出校门后就参加了工作,在市属的一家轻工企业里当工人。如果再晚一届就赶上了上山下乡,命运就将改写。上海知识青年插队落户去的最多的省份就是黑龙江。<br> 当然,这些经历和他近年来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聊天吗自然是天马行空,脱其辔羁。而且我们都不是城府幽深的人,很容易敞开心扉。<br> 他和我的情况有许多共同之处,都是到异国他乡来探望儿子。他的儿子早已经成家了,膝下抚养着一对已经有十多岁的龙凤胎儿女。<br></h1><h1>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老俩口在墨尔本没有和他的孩子们住在一起,而是独租一处房子。要知道在墨尔本租套房子的费用还是很高的。</h1> <h1> 我问他怎么不和孩子住在一起呢,他说出的原因很简单,嫌乎孩子吵。孙子和孙女先是学钢琴,还没晋级又改学小提琴,家里一天叽叽哇哇的时刻都不消停。他喜欢安静,他的老伴又常年受神经衰弱症的困扰,有点声响就忍耐不了。<br> 澳洲地广人稀。他又住在离市区较远的地方,那里华人很少。居住的久了就越发感到了好山好水好无聊。在国内打个牌常常是三缺一,在这里往往是一缺三。语言不通做什么都不那么方便。<br> 他告诉我这个周日他和老伴就要启程回国。我们互加了微信,他和我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我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到澳洲?他告诉我今后不打算再回来了。<br> 他没有对我隐瞒身在澳洲的窘境之实。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和儿子与儿媳产生了一些抵牿。加之他的性格又执拗,时间久了和他们就有了隔阂。好好的一家人亲情也逐渐疏离了。<br> 人生的路上刚刚相识又将要分手,我有些不舍的握着他厚实的大手道了声一路多保重。没有想到他竟然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了我。<br> 我感觉到了他深藏于心中的一抹忧伤,顿时眼窝子一热就有液体溢出。注视着他高大的身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夕阳下一只白色的雨燕正打着唿哨掠过城市灰蒙蒙的天空……<br></h1><h1> 每周四我都要去博士山华人区去购物。有一家东北餐馆的凉拌风味菜尤其美味爽口,常来品尝就认识了一个吉林的同乡。他专门负责冷菜档。他的厨艺上乘,而且待人十分热情。</h1> <h1> 他已经在国外打工有三年多的时间。每次我们见面都会聊上一会家乡的变化。我从国内刚刚回来不久,告诉他时下的东北已经立秋了,正是瓜果飘香的时节。<br> 大地充满了丰收甜美的气息,也充满了无穷的童趣。我们时常聊着的话题都与故乡有关。故乡永远是每一个海外游子的灵魂归宿。<br> 这个季节的东北大地齐腰高的大豆开始摇铃,没过膝的稻子开始灌浆。玉米就像怀抱着婴儿的丰满少妇,高粱好似晒红脸的健硕青年。<br> 香瓜的藤蔓上不会结一个谎花,树上的沙果像红灯笼似的挂满了枝头。毛茸茸的大谷穗像狼尾巴在秋风中摇摆,水灵灵的大葡萄像马眼睛在月光下凝霜。广袤的黑土地上野生浆果到处都是,甜蜜蜜的吃也吃不完。<br> 秋风起,蝈蝈闹。骤雨停,彩虹摇。云彩飘,百灵叫。芦花白,鱼儿跳。充满生机的大自然里,每一个生命都焕发出极大的热情,每一块土地都美丽的流金泛银。<br> 就在这个周四,我照常去博士山购物居然不见了这个乐观的老乡。他的厨友告诉我他突然患了一种重病,已经于前天夜里急匆匆的搭乘夜班飞机回国了。<br></h1> <h1> 就在上一个周四他还眉飞色舞的告诉我待把钱赚足了就回去翻新老家的旧宅。并约我下次有机会回到故乡就住在他家里把酒言欢。怎么人一有病就如大山坍塌了呢?<br> 想起他兴高采烈的那个鲜活的样子不禁让我的眼窝子又是一热,凉凉的感觉到了室内也有风。我转过身将自己隐没在一个角落里,双手合十为他的早日康复而祈祷……<br> 只要天气晴朗的时候我都会去丽丽湖钓鱼。到那里没有很远的路要走,交通也十分方便。那是一个清澈的淡水湖,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蒲草,湖面上盛开着金黄的菱花。有微风轻抚着水面,涟漪便悄然展开,揉碎了一湖斑斓的倒影。<br> 常来常往中就认识了一个华人老钓友。他也常常来到这里钓鱼。他的装扮十分有趣,戴着一顶竹斗笠,披着一件旧蓑衣,俨然似个独钓寒江雪的老渔翁。<br> 从这一点就看出他的恋乡情结还是很深厚的。他是四川人,家住在乐山的青衣江边,在江边生活过的人都擅长捕鱼捞虾。他把在家钓鱼的家什都带到了国外。<br> 我们相识以后,约定只要天气好的时候就分别坐着不同方向的火车会合在这里一起钓鱼。我们不携带复杂的钓具,因为我们不把收获为唯一目标。钓到鱼或者钓不到鱼都不重要。湖边新鲜的负氧离子对人的健康是有益的。<br></h1> <h1> 我们通常携带的午餐也是十分简单的。他必带的是涪陵榨菜,我必带的是韩国辣白菜。有时也会带瓶二两装的红星二锅头对饮。风中散发出酒香的时候会诱来三五只野兔,好奇的瞪着黑悠悠的大眼睛在不远处打量着我们。<br> 这样惬意的享受没有延续的多久,事情就发生了变化。他们就要举家搬迁到崑士兰去居住了。<br> 他的儿子对墨尔本夏季的花粉极度的敏感,而墨尔本又被称作是花粉症之都,这温柔的疾病让有些过敏体质的人苦不堪言。<br> 他把一对钓鱼的小铃铛送给我留作纪念,我们在湖边拍下了一张合影。在火车站分手的时候,下雨了。握过手,道过别。他向南,我向东。一声悠扬的汽笛将我们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br> 顷刻间让我的眼窝子又是一热,面颊上湿湿的不知是泪还是雨。火车轮声铿锵,窗外景色无穷,车烟随风飘散。我潮湿的心头不知道下一回又该播种下哪一颗钟情的种子。我时而茫然,人为什么老是在充当着分离之中的疲客角色。<br>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自豪的业绩可陈述,生的很平凡活的很平常。唯一不缺失的经历便是阅人无数。在世事沉浮中我的心始终都是柔软的,但从来不畏惧强捍。<br> 我自从成年以后就没有流过眼泪,甚至连湿目的时候都很少。但我绝对不能算是刚强的,面对忧伤也常常怵然或徬徨。<br> 那为什么到了无忧无欲的年龄,也没有面对惊天动地的变故,眼窝子却越来越浅了呢?难道是人心底的忧伤也在不停的成长吗?……<br><br></h1><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2025年8月27日</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插图: 林雪梅</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审正: 梁 刚</span></div></h1> <h1>李云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报告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 。曾有多篇散文入选中国年度散文排行榜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 、出版四部文集 。散文集《野樱花之谷》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集奖, 诗集《穿过高加索的河流》获黑龙江省文学艺术奖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