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读着《南渡北归》这部书,像飞到了群星闪耀的天空之巅,又像蹚过了一条冰冷刺骨的河流。</p><p class="ql-block">正如清华校长梅贻琦仿孟子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再有北大校长蔡元培的“囊括大典,网罗众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方针。由清华、北大、南开组成的西南联大,自然是大师云集,风格迥异,各有千秋。在一个月亮升起的夜晚,刘文典讲解《月赋》,摆放的座位已满,听众越围越多,刘文典自信激昂,引经据典。刘文典的长衫下摆,随着洁白的月色在飘拂,仙风道骨一般。听者已是入情入境,徜徉陶醉,不能自拔。以吴宓的学生陈铨发起讲《叔本华与红楼梦》,双方展开擂台赛式讲《红楼梦》,你来我往,难分胜负,一时掀起了一股浪漫又现实的讲座热潮。这种开放自由愉悦的学习氛围,怎不令人神往。</p><p class="ql-block">晚清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曾氏家族,在曾国藩的殷殷教诲中——“卫身莫大于谋食。……食之得不得,穷通由天做主,予夺由人做主;业之精不精,则由我做主。”“士人当有志有识有恒。”“笃学尚行,止于至善。”在逐渐形成的勤奋耕读,有一技之长的家风熏染中,曾氏后人在诸多领域,有辉煌的成就。解放战争胜利,曾氏后人曾昭抡曾昭燏等,面对抉择,坚决留在了大陆。曾昭抡,学识渊博,才华出众的化学系教授,有极高的军事见解,也是战后最早参与核能研究的人员之一。可谓高山灵芝,空谷幽兰的罕见人杰,在后来的运动中,被打成右派,一度失去工作的机会,这是对学术高于生命的曾昭抡的沉重打击。妻子俞大𬘡自杀后的一年多,曾昭抡也在造反派的百般折磨下病逝。曾昭燏,在考古界与夏鼐有“南曾北夏”之称的一代女杰。她主持了南京博物院的建成,出任院长。在思想改造运动时期,曾国藩家族被定性为“反革命历史家族”,曾昭燏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从灵谷塔第七层一跃而下。曾经盛极一时,诗书传家延绵五代之久的湘乡荷叶塘曾氏家族,随着曾昭抡,曾昭燏兄妹这两颗耀眼明星的陨落,这个世家的光华在神州大地逐渐隐退。</p><p class="ql-block">被誉为“三百年来一大师”的陈寅恪,是最有风骨的学者之一。陈寅恪提出“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并终生践行,宁折不弯。解放战争胜利后,国民政府派飞机抢救学人,陈寅恪最终放弃赴台,选择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教,后来北平多方邀请,都予以拒绝。在政治空气令人窒息,学术异化的年代,终生秉持“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不把学术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他能“不谈政治,不论实事,不臧否人物……安居自守,乐其所乐,不降志,不辱身……”。陈寅恪做到了和梅贻琦一样,坚守着读书人传统的最高修养:“生死存亡关头,保持尊贵不群。”陈寅恪晚年撰写《柳如是别传》,还原给我们一个看重家国、民族大义,思想独立,凛然正气的柳如是。也是陈寅恪抒发心志,与自己的心灵对话交流。“文革”时期,身心痛楚,在红卫兵的高音喇叭无形的恐吓中,战战兢兢,目盲膑足的陈寅恪溘然长逝。</p><p class="ql-block">中国知识分子历经的众生颠倒,群魔乱舞,人性泯灭,如履薄冰的年代,他们所承受的精神磨难,比常人更深重。掩卷无言,耳边飘过面对亲朋故旧,同事门生倒戈相向的胡适发出的悲凉叩问——人为何物?</p><p class="ql-block">“大师远去,再无大师。”但这些被乌云遮蔽的星辰,曾在夜空光芒万丈。正如穆旦的评论家谢冕的感慨:“我们只是从那浓云缝隙中偶露的光芒,便感受到了他旷远的光辉。”</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