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七点的风还带着凉意,摩托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路面,朝着徽州天路的北入口驶去。今天的计划像一张密织的网,把十个点位串成线,而我知道,山路从不会按时刻表出牌——它有自己的节奏,藏在每一道弯、每一片云里。</p><p class="ql-block"> 和平村是天路送给我的第一份见面礼。作为“徽州天路第一村”,村口的老碾盘、墙角的农具还留着农耕体验的痕迹,只是少了往日孩子们的喧闹,显得有些安静。但白墙黑瓦映着远处的青山,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在晨光里发亮,随手一拍都是自带滤镜的画面。站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想象着这里曾有的热闹,倒觉得这份萧条里,藏着一种不被打扰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惊喜藏在黄毛瀑布。刚走近就听见水声轰鸣,转过山角,一道银练从绿树掩映的崖壁上坠下来,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瀑布下的水潭碧绿如镜,我坐在石头上,任水花溅在脸上,看水珠从草叶上滚落。来来往往的游人换了几拨,有人举着相机奔跑,有人对着瀑布许愿,而我只想赖在这湿润的风里,直到太阳把影子晒得又短又小,才恋恋不舍地跨上摩托。</p><p class="ql-block"> 进入长陔岭观景台,才算真正闯进了徽州天路的精华。山路像被调皮的孩子揉皱的绸带,刚向左急转,方向盘还没回正,右弯已在眼前等你。我把车速压得极低,引擎在弯道里发出温顺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数字慢得可笑——后来才发现,一个小时竟只挪了8公里。可慢有慢的好处:云雾从森林里漫出来,像纱巾缠在树梢,空气里全是草木与泥土的腥甜,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被洗过。</p><p class="ql-block"> 远处忽然滚过雷声,乌云在山头集结。我心里默念“等我过去时雨下完了”,竟真的如愿——等摩托车冲到那,路面好湿,明显刚下暴雨。此时阳光又从云缝里漏下来,连风都变得暖烘烘的。这山间的天气,倒像个懂事的朋友,总在你需要时网开一面。</p><p class="ql-block"> 到油煎豆腐瀑布时,困意突然涌上来。许是山路太耗神,我从包里翻出地垫,铺在瀑布边的树荫下,听着水声打个小盹。梦里好像也在过弯道,醒来时发现阳光移了位,瀑布溅起的水雾在脸上凝成小水珠,倒比咖啡更提神。</p><p class="ql-block"> 百丈冲瀑布是今日的高潮。站在观景台往上望,水流从近百米的崖顶奔涌而下,砸在岩石上碎成万千玉珠,声势浩大得让人屏住呼吸。更妙的是水色,清得像玻璃,连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蹲在潭边掬起一捧,凉丝丝的,忍不住笑出声——安徽的水难道都是玻璃做的?怎么能清得这样不讲道理。不到五点,摩托车稳稳停在徽州天路西入口,比预想的早了许多。看了看里程表,那些急弯、那些停顿、那些与云雾的周旋,都化作了圆满的句点。</p><p class="ql-block"> 夜色里的黎阳老街是另一个世界。三年未见,这里多了许多新的打卡点,灯笼挂得更高,小店的招牌更亮,只是我还是习惯一个人晃荡。拐角的麻辣烫摊冒着热气,食材在冷柜里码得整整齐齐,选一把青菜、几串丸子,看着汤汁咕嘟冒泡,暖意从胃里漫到心里。</p><p class="ql-block"> 吃饱了接着逛,看石板路上的人影被灯光拉长,听酒吧里飘出断断续续的歌声。三年的变化藏在细节里:那家卖徽州烧饼的老店还在,只是多了扫码支付的牌子;桥头的老槐树更粗了,树下多了几个拍夜景的年轻人。</p><p class="ql-block"> 回住处的路上,晚风里还带着瀑布的湿润。今天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山路的温柔、瀑布的慷慨,和黎阳老街的烟火气。原来最好的旅程,就是这样——把计划交给路,把自己交给当下,然后在每一个转角,都遇见恰到好处的惊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