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往事（知青故事系列6）

胡哥

一对不幸的男女知青

1976年是个不平凡的年份，天上地下都不安宁。

1月8日周恩来去世，3月8日吉林陨石雨，4月5日天安门事件，7月8日朱德去世，7月28日唐山地震，9月9日毛主席去世，10月6日中央政治局宣布粉碎四人帮，延续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

8月16日接到团政治处通知，面粉加工厂的哈尔滨女知青刘XX在北京生孩子去世，要求我后勤处派人去处理。经潘处长指派由我和面粉加工厂指导员王XX（哈尔滨知青）一同到北京处理此事。同时我也通知了死者家属一同前往北京处理善后。

8月20日我俩先期到达北京，这时北京还有余震，所有酒店旅行社全不接待，我俩就住在北京知青的家里宣武区虎坊桥附近。第三天半夜2点在睡梦中被王指导员拽醒直接往外跑，回头看电灯泡还在摇晃。出门胡同里到处是避震的老百姓。

当事人是他们连的北京知青张XX，（家在附近，他们连的知青都在虎坊桥菜市口附近住）张XX刘XX处对象（当时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你爱我愿意干柴烈火很正常。）过年时他们在北京住了俩个月，张妈妈就发现刘XX的生理期不正常，经询问，知道她怀孕了。张妈妈和刘XX商量说你们没结婚在我们家生孩子不好听，你还是回哈尔滨你妈妈家去生吧。

刘于是回到哈尔滨，刘妈妈听说后立即反对，你们家要脸，我们家也要脸不同意姑娘在哈尔滨家里生孩子。

于是刘又回到北京，张妈妈没办法只好把刘XX安排到北京官庄他舅舅家生孩子。

天有不测风云7月28日刘XX刚生下孩子不久，唐山大地震爆发天下大雨，舅舅一家躲到院子正中间的临时防震棚里，（怕房倒伤人）同时也把她拉进来，这个过程中她被雨淋感染了产褥热发高烧，经治疗无效病情加重，于是安排救护车把她送到北京反帝医院（现协和医院）抢救，但是晚了两天后就去世了。她生的小女孩活了。

第二天哈尔滨刘家一行三人到达北京，刘的姐姐姐夫，和哈尔滨电机厂工会主席关XX。（各单位对下乡知青都很重视。）

我们一行五人由张XX带着到他家，张妈妈特意请假在家接待我们，张XX知道自己范了错，对不起刘家也对不起自己家很少说话，他妈妈和他弟弟（约比他小1—2岁）叙述表达的很全面。找不到什么异常情况。刘XX的姐姐姐夫就是一百个不满意指责挑剔。张XX的弟弟说为救刘XX我们家花了两千多元，用光了我家多年的积蓄，（当时大部分人月工资只有30多元）如你们还是不满意就到公安局报案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来到宣武区公安局，一位姓苗的警官接待我们，估计他早有准备，拿出两份备案的调查报告，里面的画押记录完整齐全。

第一份是官庄她舅舅一家的调查报告，一份是反帝医院的调查报告。公安局的调查结论是正常生产因病死亡。

我们一行又到反帝医院妇产科，这个科的主任接待我们，她详细的介绍了刘XX的病情，说病人送来时，下身已经溃烂了，救不了了，我们尽力了。估计我们会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病历资料交给我们查看。（不准带走）

刘的姐姐姐夫及工会主席，对医院及公安局的结论持有异议，但又拿不出证据。要求我们继续调查。我们只好同意。实际这时我们有了公安和医院的结论心里有底是轻松的，家属心里的坎我们也能理解。就陪他们再走走看看吧。

下一步是由张XX带路到官庄，找村委会了解他舅舅家当时的情况，对刘XX的死有没有责任，她姐姐姐夫始终认为刘XX是被害死的。要追究他舅舅一家的责任。

官庄在北京主城区的西南方向，我们乘坐郊区车抵达官庄附近，下车约走了4里地到官庄，当时是秋收季节都很忙。张的舅舅家里没人，而是通过广播喇叭呼叫村长，村长回复说：公安局已经调查过了已有结论，他不接待我们。我们只好悻悻而归。

下一步就是看望那个孩子，张家在北京官庄附近的一个亲戚老两口五十多岁了没孩子，因此交给他俩扶养，她姐姐姐夫在附近小食杂店买了四包糕干粉送给孩子，看完孩子后提出想要回这个小孩，张一改原来的软弱态度，很认真的说我们家不能养按血缘关系我不能阻止你们要这个孩子，但你们要去后不能送给别人扶养。他夫妻一商量只好放弃。

老夫妻家住在他舅舅那个村附近的边上，对张家以后的探望联系较方便。这家老夫妻很穷，房子简陋没什么家具陈设，院子很小，老夫妻穿着也很寒酸，看来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在当地农村算是很穷的。算来这孩子今年应有50虚岁了。

回北京的路上刘XX的姐姐因调查不顺，（不切实际，谁会害死她妹妹呢？）心情不爽怨气大抱怨说我们家亲属有许多下乡知青都很好，唯独我妹妹在你们团发生这个事。我回答：是啊，我们团有六千多知青，唯独你妹妹发生这个事，是你们家的教育有问题还是我们的管理出了问题。多少年了这个问题还在拷问着我们。这个知青的死亡谁应该承担责任。

经双方商量，他们要继续调查，我们认为公安局及医院的调查报告已经很全面了，结论准确无异议。就不参与了，我们可以再等你们几天回团复命。

而后几天我陪王XX指导员走访了几家知青家庭，和家长们介绍了我们兵团的状况，请他们放心孩们在我们那儿生活工作都很好请放心。

地震后的北京给我的感觉有些狼狈萧条，宣武大街的中间堆满一条宽两米高一米左右的倒塌房屋的碎砖乱瓦石灰等建筑垃圾，一直到我们走时也没清理，附近胡同里的矮墙，老旧房子部分倒塌了约五分之一，大部分是老旧房子的山墙上部倒塌，露出里面的碎砖石灰，原来是用碎砖砌的山墙劣质产品。其他大部分的房子没损坏。四合院里搭起了简易棚子，原来的院子变成了拐弯胡同。（因政府多年不盖房子欠账太多，居民房子不够住，许多是三代人住一个屋里，借机防震棚成永久建筑，90年代到北京开会看到的四合院还是那样。）

那时故宫还在开放但游客稀少，出故宫过长安街进入天安门广场，沿广场中央往南走，在接近人民英雄纪念碑附近时发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每隔十多米不规则的散布着一滩一滩的殷红色的血迹，在纪念碑周围围绕四个方向的台阶一圈有一尺多宽的殷红色血迹。看来这是天安门事件遗留的，三个月的雨水还没有冲刷掉。这要死多少人啊，那种惨烈像电影镜头一样闪现在脑海里。暗自责怪政府官员还不赶快把染血的大理石地砖都换下来啊。这要凉到什么时候。

9月6日我们等了他们一个星期，他们还是不走要求公安局立案调查，对方不理睬。于是我们就不等他们回团汇报。9月9日毛主席逝世，没人接待他们只好回哈尔滨。

送走毛主席几天后他们来到通北68团，按规定报销了刘XX的医疗费，她的丧葬费没查到标准，只好按抗越前线的士兵标准执行，补贴丧葬费360元。实际兵团知青的意外死亡丧葬费要高一点，主要是安抚家长的情绪，不管怎么说是工伤事故兵团是有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