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生日牵挂

四叶草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七月初四,是小哥五十岁的生日。我指尖在手机通讯录的“小哥”二字上反复摩挲,屏幕亮了又暗,迟迟没敢按下拨号键。昨晚视频时母亲的叮嘱还在耳边绕,她特意把镜头转向窗台,避开我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儿记得给你哥打个电话,五十啦,是该好好记着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总记得,小哥十岁那年被接去二爹家的场景。二爹在煤矿上班,能穿熨得平整的的确良衬衫,还能给小哥带印着卡通图案的搪瓷杯——那些都是我在乡下老家想都不敢想的物件。街坊邻居都说母亲“舍得”,可我见过她夜里翻出小哥穿旧的蓝布衫,手指顺着领口磨破的边缝一遍遍摸,嘴里没说话,眼泪却把衣襟洇出一小片湿。她从不在人前提这份牵挂,只把“亏欠”二字,像埋种子似的藏在心里,一藏就是四十年。</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是高中那个暑假,二爹特意让小哥回乡下住。七月的日头毒得厉害,田埂被晒得泛白,赤脚踩上去都烫得慌。母亲却总把小哥往槐树下推,塞给他刚泡好的凉茶,转身就拽着我往棉花田里走:“你哥在城里没干过农活,细皮嫩肉的禁不起晒,你多替他搭把手。”我攥着锄头把,指节都泛了白,看着小哥在树荫下摇着蒲扇,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心里的委屈像泡了水的棉花,沉得慌——明明我才是守在她身边的孩子,怎么偏偏要我替别人受累?那天午饭,我故意把碗筷碰得叮当响,母亲却像没听见似的,夹了块最大的腊肉放进小哥碗里,语气软得能掐出水:“多吃点,下午就在家歇着,别去田里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小哥要走的那天,我才看清母亲“偏心”里裹着的疼。天刚蒙蒙亮,小哥就背着行李要去赶早班车,母亲却扛起锄头说要去棉花田除草,连句“我送你”都没说。我心里替小哥不值,悄悄跟在她身后。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裤腿上还沾着昨晚没洗干净的泥点,她蹲在棉花苗间,手里的锄头举了半天,却没落下一下。风一吹,棉花叶沙沙响,我看见她用袖口擦脸,擦了一遍又一遍,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掉,砸在带露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她不是不想送,是怕看着小哥上车的背影,忍不住哭出声;更怕自己的不舍,会让小哥在城里惦记,添了额外的负担。</p><p class="ql-block"> 如今小哥真的五十了,上次视频时,我看见他鬓角的白丝比去年又多了些,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和母亲眯眼笑时一模一样。母亲也老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阳光里的浮尘,背也驼了,上次陪她去逛街,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可她记挂小哥的心,半点没减。她会提前半个月就跟我念叨“快到你哥生日了”,会在做饭时突然说“你哥小时候爱吃我做的酸干豆”,却从不敢主动给小哥打电话,总说“他要上班,别打扰他”。就连让我转达一句“注意身体”,都要在心里琢磨半天,怕说重了让小哥烦。</p><p class="ql-block"> 我终究还是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哥熟悉的笑声,说最近在给侄女儿房子装修。聊着聊着,他突然顿了顿,问:“咱妈最近怎么样?天这么热,别让她去菜园子了,小心中暑。”我鼻子一酸,说:“妈昨天还跟我念叨,今天是你五十岁生日呢。”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轻轻的声音:“替我跟妈说声谢谢,也让她多歇歇。”</p><p class="ql-block"> 挂了电话,我对着手机愣了片刻,眼前忽然浮现出今天的母亲,想必比往日更牵挂小哥吧?这份牵挂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它藏在当年不让小哥下田的固执里,藏在棉花田里偷偷抹泪的背影里,藏在小哥十岁后被接走的四十年生日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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